第155章 盛必擊而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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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盛必擊而破之

  你不知道?

  張昀聞言眉頭微蹙,又問道:「那國讓你又是如何確保,在子龍抵達戰場的同時,文向也恰好在城西發動攻勢的?」

  田豫被問得啞然失笑,連連擺手:「允昭,你當我是神仙不成?又沒有提前商議時辰,哪能保證千軍萬馬同時到達?」

  「如此說來————」張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兩路兵馬同時發力,使得此戰得成全功,居然是運氣使然?」

  「哈哈!」田豫忍不住笑出了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允昭,你這麼說也不算錯————」

  「彼時我眼見曹宏倉惶退入城中,李豐被昌豨殺得七零八落,兩方戰局都已徹底糜爛————這不正是天賜良機?」

  「我當即便派出了兩路信使,一路飛馬傳令子龍趕來收尾,一路急奔雲龍山命文向攻城。至於他們何時抵達戰場、何時發動攻擊————」

  他攤開雙手,豁達地說道:「一為騎兵,一為步卒,路途遠近也不同,我又豈能強求毫釐不差?」

  「然則,此戰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

  「只看文向攻城時,西門守軍竟只有區區五十人————此非天意助我,又當如何?哈哈哈!」

  他邊說著,又是止不住地暢快大笑。

  畢竟是初次獨當一面便立此奇功,田豫的興奮之情已是溢於言表。

  張昀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沉聲道:「國讓,非是我潑冷水。但此戰過程,與我等戰前的推演,偏差甚大。諸多關鍵節點,皆非我等預設。勝固可喜,然若將勝利過多歸於天意,恐非長久之道啊,需知————」

  「等等!」田豫直接打斷了他:「允昭,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咱們戰前的謀算,哪裡沒有應驗?此戰全程不都盡在掌控之中嗎?」

  田豫說到這,見張昀又要開口,知道他是老毛病犯了,趕緊接著說道:「哎呀,允昭,你看你,又鑽牛角尖了不是?」

  「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戰場上的形勢本就瞬息萬變,豈能奢望每一步都照搬廟算」?」

  「再說了,依照咱們戰前定下的方略,我帶兵牽制策應,子龍伺機斬將,文向趁虛奪城————這不都盡數實現了嗎?」

  「難道真要像你之前戲言所說的那樣,每人揣著一個錦囊按圖索驥,才算謀略得當?」

  張昀一聽這話有點不爽了。

  不是,田國讓你怎麼張口就來啊?

  我是那個意思嗎?

  就在他想反駁的時候,田豫卻完全沒給他機會:「退一步說,即便子龍早來片刻或晚到須臾,難道會改變彼時戰場糜爛,兩方皆成強弩之末的局面嗎?

  「只要他的鐵騎一到,橫掃殘局乃是必然!」

  「而文向攻城也是此理,即使西面的守軍有三四百人又如何?以文向之勇猛果敢,趁其無備,奮力登城,勝算依舊極高!」

  「再退一步,就算文向攻城一時受阻,未能奪占城門,也必定會吸引城中守軍調動!

  「」

  「彼時我已率軍入城,大可作為「援軍」前往西城,裡應外合之下,趁亂奪門把文向放進來,亦在反掌之間!」

  「到了那時,我軍在城內有四千之眾,而曹宏和李豐加起來才三千人,其中還有一千是疲敝喪膽的殘軍,想要拿下彭城,無非是再多費一番手腳而已————」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張昀一時語塞,找不到什麼可以反駁的話。

  田豫見狀,語氣放緩:「允昭,咱們戰前的籌劃,已是環環相扣,堪稱萬全之策!有我、子龍、文向三路齊出,對付李豐、曹宏、昌豨這等貨色,簡直就是用牛刀殺雞!可若說真有什麼失算之處————」

  「那也只是沒算到他李豐和曹宏,竟能將此戰打得這般精彩」!」

  他說到這兒轉頭看向趙雲,笑道:「你看子龍,他就從不覺得咱們會敗。」

  趙雲嘴角微揚,淡然道:「即便場中戰事膠著,我亦可率精騎直貫敵後,先斬昌豨,再尋李豐、曹宏首級。」

  他的語氣中透出了絕對的自信。

  張昀很清楚,雖然表現的形式不太一樣,但這倆人都已經有點飄了。

  不是,這都啥情況啊?


  你們至於嗎?

  曹宏、李豐,還有那個昌豨,他們仨人捆一塊兒,能在《三國志》里找出一百個字嗎?

  不過是收拾了幾個臭魚爛蝦,有什麼可驕傲的?

  勝則驕,驕則敗,敗————此乃兵家大忌啊!

  他輕嘆一聲,正色道:「無論如何,此戰雖勝,其中卻有不少意外之利,國讓、子龍,你們切不可因一役之功而心生驕矜,小覷了天下英雄啊————」

  聽到他這麼說,堂下的臧霸與陳到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臧霸微微側首,壓低聲音說道:「叔至,某觀田、趙二位將軍,勝而不狂,喜而不驕,方才一番言談皆是基於實情————」

  「況且得此大勝,暢懷一笑,亦屬人之常理,張從事此言,是否————有些過於嚴苛了?

  」

  陳到也小聲回應道:「臧將軍有所不知,允昭先生向來如此。」

  「其人心思縝密,慮事深遠,尤其對待戰事更是如履薄冰,方方面面務求萬全,此乃其處事之道。」

  臧霸聞言,目光再次投向堂上神色凝重的張昀,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這人已經不能用「謹慎」二字來形容了————簡直就是杞人憂天吶!

  戰前布策如此周密猶嫌不足,還要再調集我等三千兵馬以為後援。

  雖然若真如他方才所言,那兩方在彭城東郊鏖戰數個時辰,我這三千生力軍猝然殺到,或有一錘定音的功效。

  但是————

  兩軍陣型嚴整?

  鏖戰數個時辰?

  就憑那昌豨和曹宏?

  他們也配?

  這位張從事————是不是有些過於偏執了?

  夜幕降臨,彭城太守府內擺起了慶功宴。

  張昀依舊以「城中降卒過多,需防生變」為由,提議不宜在席間開懷痛飲。

  好在場中諸位皆知戰後唯穩為重,也並沒有如張飛那般嗜酒如命之人,倒是無人提出異議。

  因此,宴席間雖然氣氛比較節制,倒也算融洽,不過臧霸與陳到二人卻並未參加。

  自打率軍抵達彭城之後,在陳到心中始終縈繞著未能參戰、徒勞往返的遺憾。

  他自覺在此役之中寸功未立,有些不好意思參加慶功宴席,便主動向田豫請命,言及徐盛於此戰中,有登城奪門之功(雖然因為張昀的計策,這個先登的功勞很水),理應來參加慶功宴。至於看守降卒的職責,可以交由自己代勞。

  田豫聞言稍作思忖後,欣然應允。

  而臧霸見陳到離去,更覺坐立難安。

  他雖已歸降劉備,卻與張昀、趙雲等人相處時日不長,此前因「四面楚歌」之策兵敗被俘的陰影尚在,與二人同處一地時總是難免有些拘謹。

  這倒也不是他懷有什麼異心,實在是心中那道坎還沒過去,敗軍之將的尷尬與隔閡,仍需時日消弭。

  因此他也順勢起身,提出自己可與陳到一同前往城中兵營,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田豫聞言自無不許。

  於是乎,這二人當夜便一同在城中軍營駐紮,倒也算是清淨自在。

  次日一早,田豫便派遣了五百兵將,前往昨日已被趙雲掃蕩過一次的昌豨大營。

  一來是搜尋營中殘留的可用物資,盡數運回彭城補充府庫;二來則是拆除營壘,回收建造營柵、拒馬等物的木料以備他用。

  同時,田豫還下令在泗水上下游廣徵船隻。

  兩日後,待船隻齊備,他立刻安排臧霸、陳到率領其帶來的三千兵馬,押解著所有降卒以及曹宏、李豐二人,即刻返回了下邳。

  這般急切也實屬迫不得已!

  彭城經年戰亂,府庫空虛,糧秣匱乏至極。縱然他已將呂縣的儲備陸續轉運到彭城,加之從昌稀大營也繳獲了近萬石糧食,但依舊有所不足。

  只有送走這一萬多張嘴,才能切實緩解彭城的糧荒。

  在此期間,田豫也沒閒著。

  他一方面派人在彭城一帶張貼告示,收攏潰散的士卒(主要是曹宏麾下的丹陽兵,以及昌豨殘部中出身徐州的士卒和青壯);


  另一方面則是遣徐盛率領本部兵馬,在彭城周邊掃蕩拒不投降的散兵游勇,清剿趁亂為禍的山賊盜匪,從而穩固地方治安,免除後患。

  又過了兩日,劉備的親筆信函從下邳抵達了彭城,這是對田豫在破城當日送過去那份捷報的批覆。

  雖然字數不多,但是其中的內容可謂分量十足。

  其一,任命田豫行(代理)彭城國相,總攝彭城國軍政事務;

  其二,徐盛積功升任彭城國蕩寇都尉,負責清剿郡內盜匪,穩固地方;

  其三,張昀與趙雲即刻率領八百騎兵返回下邳,另有任用;

  其四,留四千兵馬予田豫(含徐盛部),並許其再自行招募四千新卒,編練成軍,務必守穩徐州西境!

  劉備對田豫的這項任命,主要還是出於純粹的軍事考量。

  畢竟彭城國飽經戰亂,民生早已不是「凋敝」二字所能形容。

  其治下百姓死走逃亡,如今人口僅剩十萬左右,還不及廣陵郡的四分之一。

  在當前情況下,作為彭城國相,什麼恢復當地民生基本就不用想了,首要任務便是抵禦來自西邊袁術的威脅,能守住這二畝三分地就是最大的勝利。

  接到任命後,田豫心中激盪難平!

  國相之職乃是兩千石的高官,縱使彭城國再殘破,對他來說也是常人難以企及的超擢!

  他如今不過二十五歲,便能身居此位,放眼天下也屬罕見!(雖然名義上是代理的,但主要還是因為田豫過於年輕的緣故,只要劉備不把他給撤了,實際上沒有區別。歷史上荀或那個尚書令,就一直是「守尚書令」,也就是「實習尚書令」,一直「實習」了二十多年)

  此時田豫越發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是追隨劉備南下,而不是北上返回幽州。

  畢竟他要是真回去了,別說二十五歲當國相,就算再熬十年,能登上這個級別的位置就謝天謝地了。

  更何況如今袁本初攻勢如潮,幽州局勢動盪,十年之後他公孫伯圭還在不在都兩說呢徐盛的情況也差不多,如今距他投軍不過一載,年方二十就擔任了一郡都尉,躋身本集團的中層將領,這讓他深感振奮。

  接到任命時,他直接對著下邳的方向大禮參拜,虎目含淚,震聲道:「使君知遇之恩,末將無以為報,在此立誓,若遇敢犯徐州疆土者,盛必率軍擊而破之!

  一旁的張昀聞言渾身一震。

  嘶————

  為何我在冥冥之中,會突然覺得文向還缺一件裝備呢?

  一時間沒有頭緒的張昀,深深地看了徐盛一眼,暫時把這個困惑壓在了心底。

  軍令如山,接到命令的張、趙二人也沒有多耽擱,第二天清晨便帶著八百騎兵,啟程返回了下邳。因為彭城附近的船隻都被臧霸和陳到帶走了,他和趙雲這次只能走陸路。

  一路上風餐露宿,待二人歷經數日,終於抵達了下邳州府,才知道在這段時日裡,劉備又進行了一番封賞。

  張飛被加封為徐州校尉,單論軍職,已是劉備麾下的第一人;

  魯肅則是憑藉著卓越才略,以及之前在郯縣州府宴席上的表現,接任了劉備軍中的主簿一職;

  孫乾則是升任廣陵郡丞,擔任了關羽的政務副手;

  而趙雲則是在返回下邳的當天,就被劉備加封了一個「別部司馬」的職銜。

  就目前來說,劉備封出去的官,都是嚴格遵循朝廷規制來的,還沒搞什麼發明創造。

  他如今作為「徐州牧」,能給出的武階最高官職,就是一州的校尉。(按制一州僅設一員,如張飛的徐州校尉,董卓之前做過的涼州校尉等)

  再往下數就是別部司馬了,此職雖階位低於校尉,但統兵的權限相同。(所謂「別部」,即是可以在原有的軍事體系外,獨立率領一軍作戰。東漢軍制中「一部」為三至五千人不等,設校尉一人,司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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