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別提漁翁得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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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別提漁翁得利了

  聽田豫這麼說,趙雲眉頭微皺,直接勸道:「國讓,使君明令讓我等固守呂縣,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倘若輕舉妄動出了岔子,致使呂縣有失,豈非捨本逐末?」

  他素來行事穩重,凡事以軍令為先,並不願意冒無謂之險。

  張昀輕笑一聲,對田豫說道:「子龍所言在理。再說了,國讓,你真當他們都是傻子不成?」

  「咱們的五千人馬就這麼明晃晃地杵在呂縣,舟師順著泗水,朝發夕可抵彭城。鷸蚌相爭」的典故,又不是只有你聽過,那兩家焉能傾力相搏,授人以隙?」

  田豫被二人連番駁斥,有點不服:「那可未必,就說那昌豨,若真不想打,前日一敗,直接退兵便是,何必在城外十里紮營?」

  「可他紮營的時候,主公尚未引兵至下邳————」張昀繼續回道。

  田豫搖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從三日前便多番遣人赴彭城一帶探查,回報說那昌豨每天都會帶著人馬去城下叫陣————」

  「若真是依你所言,這下邳城到彭城,也不過就是兩日多的水程,使君引兵駐守下邳已有多日,昌豨為何不退?」

  張昀指尖輕點案面:「這個嘛————」

  田豫沒等他說話,便接著說道:「依我之見,這兩家應該還是想打的!」

  「先說曹宏,他乃是彭城國相,失土便是失位,必然要謀劃著名驅昌豨而復彭城全境,不如此則無以在袁公路帳下立足。」

  「而那李豐是奉袁術之命來援,首重應是確保彭城不失,但若有機會驅除昌豨,他又怎會錯過?

  」

  「至於昌豨嘛,八成是因當初圍彭城時,遭曹宏暗結李豐襲其後,損兵折將,心有不忿所致。」

  張昀不太同意他的說法,反駁道:「要說那曹宏、李豐背倚堅城,自然是進可攻退可守;昌稀則不然————」

  「有咱們這一路兵馬如芒在背,他縱有萬般不甘,又豈敢率軍強撼擁兵萬餘的堅城?」

  「如今其讓人每天在城下叫陣,想來也是心存僥倖之故。」

  田豫摸著下巴說道:「也不是沒有可能嘛,說不得城中守軍不忿其每日在城下叫罵,列陣出城,然後被打了個大敗虧輸,昌豨就此趁亂奪城————」

  「呵,」張昀哼了一聲:「昌豨部眾雖號稱三萬,然大半都是被裹挾的青壯,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而城中單論曹宏麾下的兵馬,就是實打實的七千戰兵,更別說還有李豐了————」

  「若真是列陣野戰,昌豨那三萬人可未必是城中守軍的對手。」

  「按你的意思,昌稀本就勝算不大,加上有咱們在旁牽制,他大概率會撤兵?」田豫問道。

  「這我可說不準,」張昀搖頭道:「不過就昌稀目下的動向而言,也許確實如你所說是心有不甘」————」

  「就這麼僵持下去,就算城中守軍拒不出戰,他還可以耗到麥收時節,分兵四出掃蕩彭城周邊屬縣,飽掠糧秣以實軍資,然後再行退兵。」

  田豫聞言,又升起了建功之心:「若那時他真的分兵掠地,咱們正可趁其勢散力分,擇一部迎頭痛擊!」

  「想來以我軍之精銳,破其偏師,易如反掌!」

  說罷,似乎是感覺戰功在望,他整個人也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張昀見狀不由得暗自尋思。

  看來國讓在廣陵了一年,求戰之心十分迫切啊!

  這話里話外都是「別管三七二十一,先他良的干一票」的架勢————

  他面上不動聲色,慢悠悠地說道:「國讓此策可行。然則————」

  「然則如何?」田豫追問。

  「然則所得有限,未中肯綮。」張昀攤手說道:「若無袁術橫生枝節,咱們自當是全力剿滅昌豨,以絕後患。」

  「可如今袁公路既已躬身入局,那眼下這盤棋的要害,也就不在昌豨身上了————」

  田豫聞言若有所思。

  張昀接著說道:「彭城乃是徐西鎖鑰,唯有拔此堅城,斷袁術爪牙,咱們才算是挽回了局面!」

  「至於昌豨之輩————」

  「雖也竊據數縣,卻既無堅城可恃,又無天險可憑。只要能破其主力,收復失地不過是在反掌之間,和彭城中的守軍比起來,也只能算是癬疥之疾,不足深憂。」


  田豫聽到這兒,頹然說道:「若此————彭城之中,現屯精兵一萬五千!彼若真下定決心龜縮死守,莫說咱們這五千兵馬,縱使昌豨傾其三萬之眾,怕也是難撼此堅城分毫!」

  張昀聞言,卻是不緊不慢地接道:「然則彭城雖堅、守軍雖眾,卻仍有一道致命的破綻「缺糧!」

  說到這兒,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呂縣如此,彭城亦如此。這既是昌豨始終逡巡不去之由,亦是吾等可乘之機!」

  他身體微微前傾,沉聲說道:「是以,若昌稀真有心出兵與城中的曹、李二將爭糧,那咱們非但不應加以阻撓,反而需在暗中給他行個方便,甚至是————」

  「助其一臂之力!」

  「助————昌豨奪糧?」田豫和趙雲聞言都有些愕然。

  「正是!」張昀說得斬釘截鐵:「我寧見糧秣盡入昌豨囊中,亦不可使其有一粒歸於彭城!」

  「待主公親率大軍合圍彭城之時,如城中依舊缺糧,便可逼其守軍出城與我野戰決勝!」

  「至於野戰,又有何懼哉?」

  「可若令曹宏、李豐糧秣充足,憑藉深溝高壘,一心死守孤城————則我軍想要攻破此城,必然是損兵折將,遷延日久!更有甚者—」

  他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憂慮:「若我軍在彭城久攻不下,讓袁術從中看到了機會,只怕盱眙那邊也會生出事端!」

  田豫聞之,猛地一拍桌案,雙目炯炯地說道:「既然如此,與其資糧於昌稀之輩,還不如由咱們自取!」

  「等到了麥收時節,咱們也可遣兵搶收!將彭城左近之麥,能割多少割多少,一粒也不留與城中!」

  趙雲坐在一旁,眼見著他二人的話題從「守呂縣」到「攻彭城」,最後變成了「搶糧食」,不禁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覺自己此時並不是身處縣衙之中,而是在某個山賊土匪的寨子裡。

  田豫則是完全沒注意到趙雲的反應,越說越覺得此策可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然則,此計雖妙,卻不知昌豨那廝是否會真的動手搶糧,不若————」

  「不若由我修書一封,遣人送至昌豨營中!」

  「一來,是明示吾等無意與之為難,雙方有個默契,也好堅定其劫糧之念!」

  「二來,則是可與其約定好各自出兵取糧」的地界,免得到時兩軍狹路相逢,徒生摩擦。」

  「允昭以為如何?」

  「約定地界————兩家默契————」張昀聽到這兒,眼神驟然一亮,口中下意識地喃喃重複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田豫見他神色有異,還以為張昀是顧慮與賊寇勾結的污名,覺得此事不妥,連忙擺手笑道:「哎呀,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咱們與昌豨之流暗通款曲,傳出去確實不太好聽————嗯,還是算了,屆時我軍只往彭城南境諸縣「取糧」,避開昌豨也就是了————」

  「為什麼要算了?」張昀聲音陡然拔高,「不能算!」

  田豫一愣:「嗯?還真要給他寫信啊?」

  「寫,必須寫!」張昀盯著田豫,語氣中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而且不光要寫給昌豨,最好給彭城的李豐也送去一封!」

  「什————什麼?」田豫一時間沒有跟上張昀的思路,有點懵了,愕然說道:「給李豐寫信作甚?

  」

  此時在張昀的腦海中,一個計劃正在飛速成型,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激動,緩緩說道:「給李豐的信,務必要言辭謙恭,就說咱們駐守呂縣,只是為了防止昌稀分兵南下襲掠下邳,絕不是要與袁氏為敵,還請他李大將軍明鑑,千萬不要派兵攻打呂縣。」

  田豫並非愚鈍之人,聽到此處,心裡隱隱抓住了些頭緒,卻又沒有完全想透,有些遲疑地問道:「允昭之意————莫非是想以書信示敵以弱,令那兩方皆視吾等為怯懦無膽之輩,根本不足為慮?」

  「示弱?」

  「豈止是示弱?」

  張昀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說道:「吾等非但不是他們的威脅,還是他們的助力啊!」

  此言一出,田豫隱隱有所領悟,身體微微前傾,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張昀的思路也是愈發清晰,語速漸快:「國讓,你給昌豨的信中可以這般寫:」


  「昌帥(昌豨)前番於東海起兵,蓋因陶商昏聯無能,難服眾望。今徐州已易新主,玄德公仁德布於州郡,前塵舊怨,大可揭過————」」

  「目下袁術遣軍入寇徐州,此乃吾等共患!若昌帥有意給彭城曹宏、李豐之輩添些晦氣,豫身為此間主將,可謂樂觀其成!「」

  「「總而言之,吾等寧見彭城之糧入昌帥囊中,亦不願使其成為曹宏那個背主之徒,在袁公路帳前邀功的晉身之資————」」

  田豫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張昀繼續說道:「至干給李豐的書信,便如方才所言,態度需要放低,最好帶上點諂媚,就說你久慕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威名————今見李將軍率天兵蒞臨徐州,豫只覺惶恐無地,萬萬不敢有螳臂當車之念。那曹宏既已棄暗投明,歸順袁公(袁術),豫自當是順應天命————」」

  「然則,昌豨此獠凶頑,竊據東海西境,肆虐州郡,為害一方,實乃徐州大患!故此豫願意率麾下將士,襄助李將軍共擊此賊!「」

  「事成之後,不敢奢功,唯求李將軍開恩,應允吾等收取彭城北鄙、原為昌豨所據之傅陽、

  武原二縣,俾使豫得以歸報劉使君,稍慰寸心,略塞責難!「」

  「兩封書信的內容,大略便是如此,具體的你自己自由發揮即可。」

  話至此,田豫不禁擊掌贊道:「允昭,妙啊!」

  「以此虛實之言,令昌豨和李豐都誤以為我軍與其是友非敵!既讓昌豨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尋彭城的晦氣,又讓李豐那邊以為咱們是要助他退敵!」

  「如此一來,定能把曹宏和李豐從堅城中給誆出來,等他們兩邊打作一團,咱們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哎!」張昀卻是擺手打斷,有些無語地說道:「什麼漁利不漁利的?國讓你這鷸蚌相爭」的念頭能不能先放到一邊?」

  「咱們若真能把曹宏和李豐的主力調出彭城,接下來,自然是要正經幫著他們打昌豨啊!」

  「嗯?」

  田豫臉上的恍然又變成了茫然,有些怔怔地問道:「幫————幫著李豐打昌稀?這豈不是資敵?」

  「非也、非也,」張昀神情鄭重地說道:「我軍只有五千兵馬,實力有限。縱然兩方真成了鷸蚌相爭之勢,憑咱們這點兵力欲將其一網打盡,亦是險中求勝————」

  「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稍有不慎,非但難收漁翁之利,只怕反會陷入重圍,損兵折將!如若兵力折損過甚,呂縣亦是難以保全!」

  「故欲行此險棋,必先全力擊潰一方,廓清戰場!」

  「咱們可先假意聯手昌豨,待他率部與曹、李接戰正酣之際,趁其不備反戈一擊!」

  他說到這兒,眼中寒光一閃:「昌豨部眾,多半都是裹挾的青壯,驟遭突襲,軍心必潰!」

  田豫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問道:「那————那吾等為何不助昌豨攻曹、李?這有何區別?」

  張昀搖頭說道:「這豈可等同視之?」

  「昌豨乃是攻城一方,曹宏和李豐就算出城接戰,戰場也定然不會遠離彭城。」

  「若我軍助昌豨攻曹、李,彼輩一旦戰事不利,轉瞬便可再退回城中。那咱們費盡心機誘其出城,豈非是徒勞無功?」

  「反之,若咱們助曹、李聯軍擊潰昌豨,彼等取勝之後,定然會乘勝追擊潰兵,說不定順勢就追到十里之外的昌豨大營了。」

  「此等長程追擊,軍陣必然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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