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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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昀聽完了糜芳的介紹,沉吟片刻後說道:

  「就防滲來說,此法已屬周全,昀亦難獻佳策。或可在擇址之際,挑選那些經過海水反覆沖刷,土質板結的鹵地(鹽鹼灘),以其天然密實,或可稍減滲漏之弊。」

  糜芳沒有多做評價,只是笑著點點頭:「謹受教。」

  隨即他接著說道:「芳此行南下,還有一事。便是根據此前與使君的約定,在廣陵沿海擇地建設新式鹽場!」

  劉備問道:「不知子方欲在何處籌建?」

  糜芳答得乾脆:「首選之地是在鹽瀆。」

  劉備聞言,直接說道:「善!子方可持我手令前往鹽瀆。凡涉及你我兩家合營鹽場的諸般事宜,皆許你便宜行事。」

  糜芳鄭重抱拳道:「定不負玄德公所託!」

  鹽瀆,聽名字就知道這地方是幹嘛的。從秦朝開始,便是沿海鹽業重鎮,西漢時更是全國四十九處特設鹽鐵官署之一。

  而糜家作為壟斷徐州官營鹽鐵業的超級托拉斯,在鹽瀆的根基之深厚,遠非初來乍到的劉備所能及。

  即便如此,糜芳依舊是來廣陵求取劉備手令後,才動身前往當地,這就是守規矩的體現。

  所謂名正則言順,這代表著糜家認可劉備在廣陵的統治。又或許不只是在廣陵……

  隨後,劉備召來孫乾,命其與糜芳對接一下運過來的軍械糧秣,交接清楚後即刻登記入庫。

  孫乾領命,便與糜芳一同告退離去。

  說起來,孫乾這半個多月一直都挺忙活,與初至廣陵時的清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昀起身,將二人送出府。折返時,僕役前來告知:「使君已往書房,請從事移步議事。」

  張昀快步來到書房,落座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陶恭祖命不久矣!」

  劉備聞言,神色有些黯淡,長嘆一聲說道:「大軍開拔前夕,我曾赴陶使君府中辭行。彼時他已是體虛氣弱、步履維艱,需要左右攙扶方能移步……」

  張昀目光沉凝:「照此情景,陶恭祖確已大限不遠。其臨終託付,八成還是屬意主公繼任州牧。敢問主公,屆時當何以自處?」

  劉備聞言,眉峰緊鎖,面露躊躇,沉吟良久後,才目光灼灼看向張昀,坦誠相詢:「允昭,這州牧之位,備……當真受不得麼?」

  張昀已經聽出了劉備的潛台詞。

  經過幾個月的發展,如今我麾下文武兼備,又在日前擊退了袁術的大軍。

  都這樣了,還鎮不住場子嗎?

  張昀心中暗嘆,直言道:「主公明鑑!徐州積弊深重,此前昀所述之諸多困境,今日猶在……」

  正如張昀所說,除了廣陵郡外,徐州的各項情況,其實和兩個月前沒什麼變化。

  一旦劉備接過了這個「讓賢」而來的州牧,依舊需要平衡丹陽派、徐州派以及元從派之間的關係。

  (當然就目前來說,張紘和陳矯這種不太好區分到底算是哪一派,但因為投效之前是白身,姑且可以算是元從派)

  首當其衝的,就是各項人事安排。

  道理很簡單,如今徐州的別駕、長史、各部功曹、以及各地的太守國相,通通都是有主的。

  但他劉備都當上州牧了,總不能還讓張紘和陳矯,窩居在廣陵一隅吧?

  而且,難道要讓田豫始終都當個射陽縣令?

  更別提關張趙了,不把曹豹、曹宏之流踢到一邊,根本就沒位置安排他們。

  現實世界可不是遊戲,不可能盯著武將卡的數值,隨便動動滑鼠,就把統帥不到60的曹豹換成95的關羽,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張昀這一番話,直接把劉備的心思,給壓了下去,但就這還沒完。

  「……主公驟然上位,若不欲大動干戈,蕭規曹隨下,則州府舊弊難除;但若欲更張振作,則勢必會觸動如今扶您上位之人的權柄。屆時無論如何施為,皆難免有人離心離德,怨懟叢生!」

  「主公便如同在三個雞蛋上跳舞,踩破了哪個都不行!」

  「徐州痼疾,在於利寡而爭者眾!而我等勢力日盛一日,則此僧多粥少之困,實乃愈演愈烈啊!」

  劉備有些無奈地說道:「此等局面豈非無解?」


  「非也!」張昀斷然說道:「解鈴之道,在於陶氏公子!」

  劉備聞言有些不解。

  張昀解釋道:「丹陽一派,乃陶恭祖以客軍入主徐州之根基!彼等不但盤踞於州府機要,還掌控各地軍政,嚴重擠占了本土世族的位置。乃是陶恭祖制衡徐州派的利器!」

  「正因如此,彼等與徐州派可謂是積怨甚深!」

  「此輩出身之武人,客居異鄉,抱團自保之心甚重!試觀笮融之跋扈妄為,便可見其對徐州毫無鄉土之念!」

  「一旦陶恭祖離世,彼等失其主心骨,必定更加疑懼排外!主公若接州牧,任何整肅收編之舉,皆會被視作奪其生路!」

  張昀說到這,加重了語氣:「到了那時,這些人輕則陽奉陰違,重則引狼入室!實乃主公上位後,徐州最大之隱患!」

  劉備聽罷只覺悚然,回想起自己所見那些丹陽武人的行止,再加上還有笮融這麼個標杆,對張昀此言也是深表贊同。

  「可若是扶立陶氏公子繼位州牧,則局面迥異!」

  「丹陽派將視少君為理所當然的領袖,傾力維護!屆時彼等抱團,非求自保,而是為了拱衛徐州正統!內部矛盾雖存,但外敵當前時,彼等便是徐州之屏障!」

  劉備聞言皺眉說道:「州牧乃是朝廷官職,豈能父死子繼?」

  張昀答道:「州牧自然是不行的,陶氏公子既非宗室,又非重臣,可先上表朝廷為其奏請刺史之位。」

  劉備又問道:「可即便如此,與當前局面又有何異?」

  張昀微微笑道:「太平時節自然是無異,可當此亂世,又焉有長久的太平?」

  「袁公路覬覦徐州之心不死!曹操、呂布兗州激戰,無論孰勝,又豈會坐視徐州被一無名小輩占據?三方強敵,皆是虎視眈眈!」

  他的語氣轉冷,「而以丹陽派為主之徐州軍,又真能戰否?觀其彭城之潰、盱眙之懦,一旦強敵來犯,必是丟城失地,潰不成軍!」

  「值此危亡之際——」張昀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方是主公力挽狂瀾之時!我軍當潛修內政,厲兵秣馬,厚積實力!待強敵叩境,徐州兵敗如山倒,主公可再提精銳之師,摧鋒陷陣,保境安民!」

  而這個機會就在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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