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突如其來(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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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轉眼,這場攻城戰已打到第十天。

  袁軍調整了策略,開始在夜間派遣大隊弓手,遠遠環繞著已被填埋了大半的壕溝區域值守。

  劉備組織人手縋城清理壕溝的行動,一下就變得沒那麼簡單了。壕溝邊的火堆,此時反倒成了己方的障礙,連續幾次嘗試,均遭到箭雨阻擊。

  在傷亡多人之後,劉備只得忍痛暫停了夜間的清理作業。

  又過了三天,東城門外的那道壕溝,終於還是被袁軍用血肉與土石徹底抹平了!

  張昀站在城樓上往下望,心裡默默估算:這十幾天下來,袁軍的死傷怕是得有千餘人。而己方這邊重傷加死亡也就四五十人。

  這般懸殊的傷亡差距,除了守軍有城牆作為屏障外,很大程度上還有賴於,趙雲數次率領騎兵出城突襲,把敵軍剛搭起一半的箭樓、高台逐一焚毀。讓對方始終無法用弓箭手有效壓制城頭的守軍。

  然而,隨著袁軍兵鋒真正來到了城牆腳下,瞬間便將戰鬥的烈度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接城戰首日,天邊剛泛魚肚白,袁軍便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整整八千步卒,被分成四股洶湧的洪流,輪番不息地拍向廣陵東牆!

  裹著濕革的雲梯,以巨木為錐、頂部覆著河泥的衝車,在密集盾陣的掩護下,也被奮力推向城下。

  城上守軍早有準備,箭矢如飛蝗,滾木礌石如雨落。還有燒沸的金汁,衝著城下的敵軍兜頭潑下。

  笨重的雲梯離得老遠,便受到火矢攢射,即便裹著濕革,最終還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而好不容易被推到城下的衝車,則是被捆著粗麻繩的巨大石磨砸得四分五裂。

  慘嚎聲、撞擊聲、吶喊聲、金鐵交鳴聲震天動地!

  這場戰鬥從黎明持續至黃昏,沒有一刻停歇!只是袁軍攻勢雖猛,卻始終未能攀上城頭。

  殘陽如血,持續一天的攻城戰終於步入了尾聲,袁軍頹勢盡顯。

  但城下四座雲梯和三輛衝車的殘骸,也在無聲宣告著他們確實盡力了。

  袁軍陣中終於響起了鳴金之聲,正在攻城的兵卒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後方跑去。

  而就在城上守軍緊繃的神經稍松,以為這一天的血腥鏖戰終於結束時——驚變陡生!

  一支近千人的步卒,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然從袁軍陣中沖了出來!

  他們外罩尋常灰色布衣,可跑動時甲葉摩擦的聲音卻根本藏不住。趁著城頭箭矢稍疏的剎那,悍然發起了決死衝鋒!

  城上守軍本就被持續一天的攻防戰磨得身心俱疲,而且又聽見敵軍鳴金,不少人都以為今天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加上此時臨近黃昏,部分輪休士卒尚未接替,當值者精力已近枯竭,他們有的扔下了手裡的推桿,有的直接癱倒在城垛邊喘息。

  即便有眼尖的軍士嘶聲預警,卻也為時稍晚。眾人松下去的那口氣,很難再一下提起來。

  而袁軍這支蓄勢已久的生力軍,與之前的填溝炮灰簡直是判若雲泥。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相互掩護的同時,以極快的速度衝到城牆根下。肩上扛著的簡易飛梯瞬間搭上垛口,一個個悍卒口銜利刃,直接蟻附而上!

  數段城牆幾乎同時告急!

  十幾名袁軍甲士嚎叫著躍上城頭,揮舞著環首刀瘋狂砍殺,片刻之間就在守軍中撕開了血淋淋的口子!

  城頭頓時大亂!

  「不好!」

  城樓上的劉備臉色一變,猛地拔出雙股劍,朝城下大喊一聲:「子龍,帶人上城!!!」

  全天一直在養精蓄銳的趙雲及其麾下五百騎卒,頓時如同出閘猛虎,衝上城頭,撲向失守地段!

  兩支精銳瞬間便絞殺在一起,刀槍入肉的悶響與垂死的慘嚎令人頭皮發麻!

  劉備也親率衛隊殺入其中,雙股劍寒光閃處,袁軍甲士接連斃命!

  張昀站在城樓上,目睹這電光石火間的劇變,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間浸透內衫,右手緊抓著女牆邊緣,瞪大眼睛盯著那段,已經化作了血肉磨盤的城牆。

  直到暮色徹底降臨,敵軍這猝然一擊,才被生生壓了回去。隨著袁軍再一次鳴金收兵,殘存的登城袁軍或被斬殺,或被逼落城下。


  城頭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傷員的呻吟聲。

  最後清點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僅此一日,守軍便戰死九十二人,重傷過百!其中有超過六成的傷亡,皆拜那支登城的袁軍精銳所賜!

  這一數字,已經超過了此前十餘日的總和!

  張昀看著遠處袁軍營壘中的點點篝火,心中再無半分輕視,唯有震撼和後怕。

  劉勛……

  一個在史書中不過寥寥數筆的袁術部將,竟能藏鋒待時,揮出如此致命一擊!

  若非最後關頭子龍奮勇率部堵住缺口,再加上老劉也領著親衛加入戰團,後果不堪設想!

  區區一個劉勛就如此難纏,他很難想像那些真正閃耀於史冊的頂尖名將,其運籌帷幄、臨敵機變究竟能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這亂世不好混啊……

  張昀在城頭兀自感慨後怕,而撤歸營寨的袁軍大營中,氣氛已是降至冰點。

  中軍帳內的燭火,映照著幾張寫滿疲憊與怨懟的臉。

  此刻劉勛麾下領兵的校尉,正在七嘴八舌地給他訴苦。

  「將軍!末將麾下十個百人隊,打了一天,折損近半!那些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兄弟啊!」一個絡腮鬍校尉捶胸頓足。

  「何止!衝車毀了三輛,雲梯燒了四架,一時半會根本造不齊,這仗還怎麼打?」

  「將軍,城下屍首都堆成山了!弟兄們踩著血肉往上沖,可……可是真的沖不上去啊!」

  在一片嘈雜中,一位鬢角微霜、臉上帶著刀疤的老校尉,猛地將矛頭指向坐在一旁的劉曄。

  他霍然起身,手指幾乎戳到劉曄鼻尖,唾沫橫飛地說道:

  「都是你這豎子出的餿主意!白日裡攻城,光老子帶著督戰隊,砍倒的潰兵就不下百數!照這麼個打法,得填進去多少人命才能拿下廣陵?」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嘶啞:「更可恨的是!你竟敢攛掇將軍把親衛營都押上去!那些都是追隨將軍多年、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底子!」

  「老子是將軍親兵出身,他們每一個名字老子都能叫得響!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就折了近兩百人!大家死的死,傷的傷,可連城頭都沒站熱乎!你這到底是獻計,還是坑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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