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水平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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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劉備這邊上上下下,都覺得張昀乃是料敵機先、算無遺策的「大菜」。

  以後怎麼樣還不好說,但眼下的他確實還沒到這個水平。

  目前張昀所依仗的,主要還是對歷史軌跡的先知先覺。

  要論起對今後數年間,天下大勢走向的判斷,那可謂是當世無人能出其右。

  但隨著他介入越深,歷史走向偏移愈大,這種優勢也在逐漸消退。

  不過就算到了那時,憑藉著對諸多歷史人物性情才具的了解,再結合具體的形勢發展,張昀依舊能分析推導出不少有用的東西。

  但就此時來說,張昀的長項還是在於洞悉大勢,擘畫方略。(當然了,還有不定期地攀科技樹)

  但到了具體的戰術執行層面,就是他的短板了。不論是理政安民,抑或是劉備關羽所提及的「軍略」。

  就以「軍略」而言,如何行軍布陣、如何安營紮寨、臨敵交戰又該如何指揮應變,張昀都是一竅不通。

  因此每當有人問他這方面的問題,他的回答都非常籠統。

  比如在曹軍退兵時,他建言田豫可「稍作援護」。但這個「稍作」是到什麼程度,以及應該怎麼「援護」,他就搞不清了。

  全看田豫和趙雲的臨場發揮。

  還有就是在某些「軍略」問題上,張昀或許能依後世記載中,敵軍將領的性格以及慣常戰法,結合形勢,提出大致方向。

  但這些分析判斷,很難說到底準不準。起碼他自己對敵將是否會如其預期行事,並無十足把握,最終還需要決策之人自行裁斷。

  簡而言之,他很像這個時代標準的「謀士」。只負責分析問題、提供思路……也就是建言獻策。

  但要讓他自己實操,比如親率大軍、臨敵指揮。那以他現在的能力,只怕還遠遜於「山上紮營、居高臨下」的馬謖。

  而且只就事論事的話,他還能說出個一二三。

  如果真遇到認知以外的事,讓他只憑管中窺豹,便推測出事情的全盤發展,並且如丞相那般提前給個錦囊解決問題,估計他這輩子都做不到。

  只能說他既沒有「料敵機先」的神通,也無「算無遺策」的玄奧。只能仗著涉獵龐雜,做一些查缺補漏的工作而已。

  就譬如方才的軍議,對於這個時代守城的諸多事務,他是不懂的。若令其總覽全局,必然是錯漏百出。

  但像是「埋瓮探穴」,這等後世經常能聽說的招數,他就知道不少,隨口一說就像是行家的發言。

  要說他懂,確實懂點。但深究其根底,也只懂這麼一點。

  因此張昀如今還處於潛心學習、增廣見聞的階段。

  憑藉著「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精神,他只說自己知道的事,遇見不懂的,就直接閉嘴。這麼做反倒是給人一種「所言皆中,料事如神」的感覺。

  張昀對於自己這個情況,心裡也是門清。他並沒有把這個時代的人都當成傻子。因此對自己要說的話也是慎之又慎,從不輕言妄語……

  當然了,忽悠人的時候除外。

  翌日上午,袁術軍一如劉備所料,在邗溝入江口的碼頭登岸,隨即集結部伍,向廣陵城緩緩迫近。

  但對方並未立刻攻城,而是選擇在距城約三四里外的一處小丘上,開始大舉構築營壘。

  劉備這幾日堅壁清野,已將城郊林木盡數伐空。但這支袁軍不辭辛勞,前往更偏僻處取材,終於還是收集到了足夠的木石,夯土築寨,立柵掘壕。

  整整一天,袁軍全力搶築營盤工事,連一次試探性的進攻都沒有,更別提如書中所寫那般,派大將在城下邀戰。

  張昀由此觀之,認為這位袁軍統帥行事頗為持重,並非魯莽之輩。

  到了傍晚,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劉備站在東門城樓上,看著敵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心裡有了夜襲的想法。

  「袁軍新至,營盤雖起,卻未必穩固。若今夜遣一路人馬夜襲,定可得手!」

  張昀聞之,立時勸阻道:

  「主公!袁軍雖是新至,但觀其紮營築壘頗具章法,足見敵將深諳兵事,行事謹嚴。彼既如此,安能不防夜襲?」

  「我軍本就兵少,守城猶嫌不足,萬不可隨意浪戰!若襲營受挫,折損了兵力,往後守城的壓力可就更大了!」


  劉備沉吟片刻,覺得這話也有道理。

  自己麾下兵力捉襟見肘,確實也經不起損失。於是便打消了夜襲的念頭,只是加派了哨探,盯著敵營的動靜。

  入夜之後,袁軍大營中軍帳內燭火搖曳。

  統帥劉勛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珏,看向身側的年輕謀士:「子揚,依你之見,那劉備今夜真會來劫營?」

  這位表字子揚的謀士,正是年方弱冠的劉曄。

  他起身拱手,從容說道「將軍,曄臨行前,曾細察劉備過往。」

  「其人自黃巾亂起,轉戰十載,久歷戎行,麾下關羽、張飛,皆稱有萬夫不當之勇。如此人物,豈肯坐視我軍勞師遠征,立足未穩之良機?」

  他的語氣變得自信起來:「今夜營中伏兵已備,鹿角暗藏,若其敢來,必教其撞入羅網,折戟而歸!我軍兵力本就占優,彼又受此重創。如此一來,廣陵城指日可破!」

  劉勛聞聲展顏:「子揚高見!若破此城,當記你首功!」

  劉曄神色謙恭,垂首應道:「曄不過妄陳愚見,聊供將軍參酌。至於決斷施行,皆賴將軍英斷!」

  他指向一旁的輿圖,語氣逐漸激昂:

  「廣陵若克,我軍便可循邗溝水路,長驅北上。劉備本就兵微將寡,其北之高郵、射陽二城,皆城矮兵弱,守備空虛。以將軍之威,旌旗所指,必可旦夕而下!屆時兵鋒直抵淮陰,則徐州門戶洞開,膏腴之地盡在眼前。」

  劉曄的聲音帶上恰到好處的奉承:「事後在袁將軍面前,若論及此役功勳,居首功者,舍將軍其誰?」

  這番前景令劉勛心懷大暢,朗聲笑道:「好!袁公曾許吾廬江太守之職。待我得拜太守,必表子揚為長史!你我同享富貴,豈不快哉!」

  劉曄躬身應道:「曄幸甚,願附將軍驥尾!」

  帳內的氣氛一時間熱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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