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朔漠回春,正當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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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朔漠回春,正當其時

  孫承宗與畢自嚴尚在消化沈雲英傳回的消息,周玉鳳已將話鋒一轉:「周延儒在印度所為,二位卿家想必清楚。」

  孫承宗與畢自嚴點了點頭。

  周延儒赴印出任總督,至今已有數年。

  尤其最近推行的種姓改制,將當地原有的四等種姓與大明禮教嫁接後,進行定時輪換一朝中雖未大肆宣揚,內閣與六部堂官卻是知曉的。

  當初,就周延儒自請總督印度一事,朝中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認為,官修治理大明本土十五省已然分身乏術,印度地廣人稠,若納入管轄,必然消耗大量人力心力。

  過往朝代,廣袤疆域意味著更多耕地、人口、物產與賦稅,朝廷能劃出土地用於封賞功臣、安置流民。

  時移世易,農業生產不依靠土地,修行資源更不與疆域綁定。

  故大明多數官修的想法是:

  海外邦國可名義上稱臣納貢,但絕不能劃為第十六個行省。

  畢竟多一個省,便要多養一省的官,多分一省的資源,得不償失。

  力挺周延儒赴印的一派人認為,接納海外邦國無需給予其與大明本土子民等同的待遇。

  古往今來,歷代王朝皆推崇大一統,秦始皇並六國,漢武開河西,唐宗定漠北。

  今大明仙朝偉力之盛,遠邁漢唐,完全能夠成為開天闢地以來首個統治地球的朝代,總督印度不過開端。

  兩派爭執不下,內閣議了數次也未能達成共識。

  主要分歧出在韓與盧象升。

  最終,周玉鳳拍板:

  准許周延儒前往印度,出任總督。

  皇后身為仙帝正宮,主政多年,極少獨斷專行,大小政務多從內閣合議結果,唯獨在總督印度這件事直下決斷。

  文武百官無人敢違。

  可無論孫承宗還是畢自嚴,心底始終存疑:

  大皇子朱慈烺與周延儒勢同水火,娘娘再怎麼處事公充,身為人母理應偏向親子,為何會力挺周延儒?

  此刻。

  周玉鳳目光從兩位老臣面上掃過:「本宮知道,首輔與畢尚書對派遣周延儒往印度一事,始終心存不解。」

  孫承宗與畢自嚴聞言,連忙躬身。

  「微臣不敢。」

  「娘娘聖斷,老臣豈敢置疑。」

  周玉鳳擺手,示意二人不必如此。

  「沈雲英的事暫且擱置。」

  「今日便將本宮的想法,盡數告知眾卿。」

  隨即傳眾人入殿。

  守在門邊的曹化淳領命,高聲宣道:「娘娘有旨,諸位大人入殿一」

  官修們一眾而入。

  盧象升與韓分列兩側,拉開數步距離。

  李邦華、王夫之、張鳳翔、王永光等部院堂官依次站定,山呼行禮。

  周玉鳳示意免禮後道:「明年開春,太子人選便會定下。」

  「諸位皆牽掛儲位歸屬,故這些時日,明爭暗鬥層出不窮。」

  「不少大人將子孫派往四川,或改調物資、操控輿論,扶持、打壓某位殿下。」

  此言一出,氣氛驟然凝滯。

  幾個往蜀中送禮過多的官員膝蓋發軟,當下便要請罪。

  周玉鳳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抬手虛扶:「不必請罪。儲君之位牽動一國氣運,也會影響諸位修行。只要行事不損大明,皆在陛下與本宮容許之內。」

  胸口大石稍稍落地,官員們紛紛暗自慶幸。

  「今日要議的,並非儲爭。」

  周玉鳳微微一頓:「而是本宮想問諸位,待儲位塵埃落定—諸位後續當如何治理大明?」

  群臣皆是一怔。

  這些年,大明資源盡數向四川傾斜。

  人才、靈石、靈米,源源不斷輸往三藩。

  儲爭一旦落定,權力與修行物資的重新調配,勢必掀起新的動盪。


  只顧修煉、緊盯四川動向的官員,被周玉鳳一言點醒,方才意識到:

  無論最後朱慈烺、朱慈紹、朱嫩寧之中,誰被立為太子;

  皇后仍在,仙帝更是恆久不變。

  他們這群臣子,依舊要眾星捧月,輔佐朝政————

  成國公朱純臣心思活絡,面上堆起恭謹之色:「賴陛下與娘娘聖德臨朝,當下乃亘古難逢的鼎盛之世,儲位更迭,分毫動搖不得國本。臣等謹守本分,盡心履職,便再無旁憂。」

  宗室王公紛紛出言附和,言辭與朱純臣如出一轍。

  周玉鳳聽完這些奉承之言,想起錦衣衛的密報。

  九年間,朱純臣屢次派遣家中子女親眷前往四川,與楊嗣昌與順慶諸多人士交好,定下數樁婚約—

  只交換庚帖,未正式辦禮。

  此外,朱純臣是朱嫩寧的鐵桿支持者,往順慶輸送的靈米,少說也有兩千兩之數。

  周玉鳳不理會朱純臣,徑直看向盧象升。

  「盧將軍有何看法?」

  盧象升抱拳拱手:「回娘娘,待儲位之爭落定,朝廷當務之急有二。其一,培育更多練氣修士,充實仙朝國力。

  其二,集合所有練氣修士,拓展信域經濟,至少鋪至整個長江以北。」

  此言一出,畢自嚴撫須頷首,大多六部官員點頭認同。

  擴大信域經濟的覆蓋面,戶部早已做過初步推演,只是礙於儲爭未定、練氣大能不足,才未正式推進。

  現下盧象升當眾提出,正是時機。

  以朱純臣為首的朱姓宗室卻心頭一緊。

  幾十年前,他們仰舊制舊德才得到的財富,帳目尚未做平,私產也未洗白。

  倘若來年信域經濟便能覆蓋長江以北,隱匿的產業要麼因無法納入信域體系計損,要麼報備後接受信域的全面勘驗,面臨高額重罰。

  若旁人提出此策,朱純臣尚敢仗著宗室身份爭辯。

  可盧象升除了仙帝、娘娘與首輔,不買任何官修的帳。

  朱純臣一眾宗室最高不過胎息六層,在這位能單臂抗衡三千人的練氣大能面前,只得絞盡腦汁,把目光飄向隊列另一側。

  韓白須垂胸,雙目微闔,語調不急不緩:「盧將軍直言為國,此心可佩。」

  盧象升只發出一聲冷哼。

  韓不以為意,面向周玉鳳拱手道:「然老臣以為,儲位定局之後,朝堂第一要務,當是持續推進仙帝下定下的五項國策。」

  周玉鳳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

  韓回憶道:「三十載倏忽而過————外患已弭,內亂已平,四海靖寧,百姓樂業。」

  「此皆仙帝之恩澤,亦諸公戮力同心所致。」

  「昔者修士凋零,凡所舉措,慎之又慎。」

  「今大明胎息如雲,築基可期,若仍守昔日之謹,豈非負了仙帝開天闢地之本懷?」

  韓話音落下,殿內響起熱切的議論。

  工部尚書張鳳翔出列道:「下官深以為然,只是—【陰司定壤】因深洞封禁,難以推進,此其一。」

  「內閣早已定下【衍民育真】百年規劃,只須靜待時日,千億人口自能穩步達成,此其二。」

  「依韓大人之意,儲爭之後,中樞具體該著手何處?」

  韓鄭重吐出四字:「【朔漠回春】。」

  他抬起兩指,按在眉心。

  淡青色靈光自如水波般鋪展開來,在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投影,現出線條勾勒的疆域輪廓。

  投影雖無文字標註,但殿內官員對這副圖再熟悉不過。

  除卻原大明兩京十三省,西伯利亞、朝鮮、日本、整片東南亞盡數囊括在內,皆為仙朝本土。

  藩屬國界未在投影上顯現。

  韓指向投影北端:「三十年來,唯極北一地,推行【朔漠回春】。」

  「此非群臣之功,乃仙帝親赴北境,施展無上仙法定下範本,孫傳庭方能率百萬漢人、十萬建奴紮根北海。」


  「今觀西伯利亞全境,百姓活動之所不過北海一隅,尚不及全境十一。」

  「如此寸進,豈可謂國策推行?」

  便是與韓存有隔閡的盧象升,也沒有出言反駁,而是仰面看著靈石投影上的廣袤荒原,眉頭微皺。

  孫承宗亦深有同感:「韓公所言極是。仙帝定【朔漠回春】之策,本意乃化不毛為沃壤,易絕域為樂土,使酷寒貧瘠、萬古無人之地,皆可安居繁衍、滋養生靈。」

  「西伯利亞姑且不論,單看大明疆內,塔里木沙磧千里、塔克拉瑪幹流沙無際、高原雪域不輸北海————至今未遣一官一修前去經營。」

  「非策不可行,肉食者未嘗行也。」

  韓適時在投影中圈出紅色標記,正是孫承宗所言三處絕境。

  一心盼著儲位之爭落定、好從中攫取氣運益處的官員,盡數愣在當場。

  改造沙漠、凍土、高原?

  工程之浩大,光是想想便令人頭皮發麻。

  潛心修行,從此逍遙自在不好嗎?

  意識到來年有繁重棘手的治世要務等著,眾官修集體變成無聲的鴉雀。

  畢自嚴取出隨身攜帶的算盤,手指翻飛如織,口中念念有詞。

  良久,他長嘆道:「這等絕境,耗費人物,便以仙朝之盛,也難以承擔。」

  韓沒有反駁畢自嚴的推算,殿內再度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周玉鳳開口道:「這便是本宮派周延儒前往印度的緣由。」

  周玉鳳從鳳椅上緩緩起身,衣袂拂過椅背,在天光中投下修長的側影:「印度之地,看似沃野千里,不宜人居之絕域亦廣。」

  「德干高原腹地,赤地連年,雨澤罕至;印度河流域,塔爾沙漠橫亘如漠北之沙;恆河三角洲,鹽鹼沼澤遍布,草木難生。」

  「當然,上述較之塔克拉瑪干大漠,改造之難,已算輕省許多。」

  周玉鳳微微一頓,提高聲量道:「本宮遣周延儒赴印,非為要他以禮教改制為綱,而是整合當地人力,先行試驗【朔漠回春】。」

  孫承宗與畢自嚴對視一眼,皆是恍然。

  原來娘娘派周延儒赴印,是打算用印度的土地、印度的人丁、印度的資源,來驗證【朔漠回春】的推行策略。

  成了,便可複製至塔克拉瑪干、高原雪地、西伯利亞。

  未成,損失也在域外,不傷大明本土。

  周延儒恰是推行此策的最佳人選。

  官修中唯有他,能將一盤散沙的印度整合成可調用的勞力。

  李邦華,拱手道:「娘娘思慮深遠,然臣心中尚有一惑————若只為大明本土計,改造境內絕境便可,何故域外疆土亦要推行?」

  周玉鳳看向他,微微搖頭:「五項國策,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李大人當知,依國策終極之走向,地球七大洲陸,終將合而為一。

  」

  「凡世間荒蕪絕境,無論在大明境內抑或域外,早晚皆須以【朔漠回春】之法逐一改造,僅次序有差。」

  李邦華長嘆一聲,旋即嚴肅道:「謹遵聖命。」

  五項國策是崇禎定下的【明界】根本,如日月之行,不可更改,不可阻撓。

  李邦華還好,其餘崇禎二年不在京師、入朝較晚的京官聽皇后剖明關竅,首次意識到:

  從前對國策的理解,仍是太過淺薄了。

  韓收回靈識,投影頓時消散。

  交頭接耳的群臣議論許久,漸漸歸於沉寂。

  待滿殿文武各懷心思,卻無一人提出新的疑問,周玉鳳語調驟然轉冷:「今日將這些說與諸位,全為提點。」

  「儲位之爭,靠借勢精進修為,此乃人之常情,本宮不怪罪。」

  「但諸位莫要忘了——你們是修士,更是朝堂命官!」

  「身居其位,便須擔其責。」

  「若來年儲位落定,諸位一心閉門苦修,大小政務推給佐官,推給屬吏,推給未入修途的凡人————仙朝養爾等何用?」

  周玉鳳目光如霜,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屆時,失職者一概罷黜,虛占其位的蠹蟲,一概清空!」

  「本宮說到,便做到。」

  周玉鳳主政多年,極少展露凜冽威嚴;

  溫和的她,說話總留三分餘地,便是訓誡也點到為止。

  今日卻依強硬之態,令滿朝文武盡數低頭。

  「臣等遵奉娘娘訓示。」

  周玉鳳微微頷首,面上冰霜稍稍消融。

  「今日之事,皆已議畢。諸位且回去準備」

  她重新坐回鳳椅,攏了攏衣袖,再以一貫的從容道:「明日,本宮將親往潼川,討伐逆王朱慈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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