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九天攬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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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九天攬月手

  手臂虛影層層疊疊,既似墨色巨蓮般綻開,又似千手觀音般威嚴。

  左彥足尖輕點,掠上高台,身後千臂虛影徐徐鋪展道:「駿王朱慈炤。」

  「可敢上台領死?」

  全場陷入短暫死寂。

  緊接著,十幾萬人的聲浪如山洪暴發般炸開。

  「她說什麼?!」

  「我是不是聽錯了?她讓三殿下領死?」

  「誰啊,好大的口氣!」

  「胎息九層縱然不弱,也不該放這種狠話!」

  「三殿下,讓她見識見識您的厲害!」

  朱慈紹方才一心鬥法,眼下卻姿態從容,一條長腿搭在另一條的膝蓋,玩味道:「你讓本王登台,本王便登台?本王顏面何存?」

  說罷,他側過身道:「神尼,你去替本王教訓此惡女。」

  怒江神尼雙手合十,周身氣度沉靜如水。

  尤世威肯定道:「神尼出手,自然穩妥。」

  傅山也點頭附和:「神尼修行多年,乃當世頂尖的釋道高人,定能輕鬆壓制。」

  金聖歎面帶蒼白,望著台上左彥的千臂虛影,忍不住提醒道:「左良玉之女的術法,看著頗為詭異。神尼當真有把握?」

  怒江神尼眸光平和,語氣更是淡然:「貧尼縱橫多年,不懼法術莫名,唯忌平分秋色。」

  「若僵持不下,身為出家之人,雖無殺伐之心,也難免動用高深術法,沾染殺伐業障」」

  「這非貧尼所願。」

  朱慈炤道:「放心,即便傷了她,這不還有張先生?讓他醫治。」

  張岱正沉浸在獲勝的得意里,構思如何在信中跟黃宗羲誇耀,冷不丁聽見自己的名字,笑容頓時一僵。

  「【伏水】消毒用的,可不是什麼傷病都能治「7

  話沒說完,便被身旁的唐甄按住。

  後者微微搖頭,眼神分明在說:「殿下安排戰局,你這時候拆台,嫌命太長?」

  張岱訕訕閉嘴。

  此時,怒江神尼緩步登階。

  灰色僧袍微微拂動,懷中斜捧一柄玉如意,靈光內蘊。

  與左彥的凌厲張揚截然不同,她沉靜如山,不動不搖,盡顯世外高人做派,令觀眾紛紛伸長脖子,滿懷期待道:「今日鬥法怎地盡出些生面孔?」

  「方才那個張岱不認識,這位師太也不認識————」

  有知曉內情的看客提高了嗓門:「沒見識!這位是峨眉金頂掌門人—怒江神尼!」

  「神尼與伍守陽、圓悟圓信兩位大師原是同門。」

  「台南血案中,伍道長與兩位大師遭墮入魔道的山東副總兵劉澤清所害,自此之後,神尼閉關潛修,於峨眉山創立大明仙朝首個獲朝廷承認的宗門。」

  「其人修為,深不可測!」

  聽了這番介紹,看客們紛紛喜道:「原來是峨眉掌門,失敬失敬。」

  「那女子再狂,還能狂得過釋道第一修士?」

  左彥站在原地,千臂虛影如蓮瓣似的輕顫。

  怒江神尼雙手合十:「一切繁雜,皆為淨土;一切爭鬥,皆生業障。女施主,貧尼修的是清靜和合之道,今日實非得已。還望莫怪貧尼出手不知輕重。」

  左彥連眼睫都未動一下:「知道了。」

  王承恩的聲音再度響起:「開始。」

  話音剛落,怒江神尼懷中的玉如意輕輕揮出。

  圓光自周身漾開,氣度淵渟岳峙,峨眉正統道派的端莊肅穆盡在其中。

  潼川備戰區,眾修無不面露敬佩。

  朱慈炤嘴角微微上揚等等。

  左彥從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她出現在怒江神尼身前。

  怒江神尼瞳孔驟然收縮,看到一張眉如刀裁,目若寒星的俏顏,以及鋪天蓋地的千臂虛影。

  清脆的碎裂聲中,怒江神尼如斷線紙鳶般凌空倒飛,砸落至潼川備戰區的席位間。


  十幾萬人的昊天台,鴉雀無聲。」

  怒江神尼默默起身,伸手拍落僧袍沾著的如意殘渣,雙手合士,端莊肅穆依舊:「阿彌陀佛————貧尼本想循序漸進,度化敵修————不曾想後輩不講武德,奮力襲來,以至貧尼失態————真是罪過。」

  眾人面面相覷。

  朱慈炤嘴角雖還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弧度,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殿下已經怒了。

  鄭成功從擔架上撐起半個身子:「殿下————神尼已盡全力。如今潼川————只剩您一人了。若此中存有什麼誤會,不妨與左姑娘當面說開。」

  「誤會?」

  朱慈炤冷笑:「你還是安心躺著吧。」

  朱慈紹龍騰九天,在日光下凌空連翻,一躍便是三十餘丈,身形與昊天台最高處的旗杆齊平。

  十幾萬雙眼睛追隨著那道身影,仰頭,再低頭碎石迸濺,煙塵四起。

  以朱慈紹雙足為圓心,細密裂紋向四面八方延伸了數丈之遠。

  他本就身姿挺拔,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在勁袍下緊繃利落,渾身透著一股王者的桀驁。

  此番登台亮相,僅憑這落地一踏,便將左彥與金陵一方的氣勢沒,再度壓了下去。

  全場沸騰。

  「駿王!駿王!駿王!」

  「三殿下威武!」

  「殿下終於出手了!」

  左彥站在鬥法台另一端,全然無視周遭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浪,目光只鎖定一人:「朱慈炤。」

  「我終於等到今日了。」

  朱慈紹輕笑之餘,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輕響。

  「我說,本王究竟是何時與你有過糾葛?」

  左彥神色微微一動,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問。

  朱慈炤攤手,語氣愈發輕佻:「八成是本王無意中與你睡過,你傾心本王,苦求不得,因愛生恨,這才執意尋仇————只是本王當真不記得,此逸事發生在何時————」

  左彥怔怔望著朱慈紹,眼裡滿是錯愕。

  「不重要了。你修行到這一步,也不容易。不如俯首認輸,本王納你為妾,今夜洞房,成全你一番痴心,如何,」

  話音未落下,朱慈紹猛地俯身。

  凌厲的鞭影從他方才咽喉所在的位置橫掃而過。

  前排觀眾齊刷刷向後仰倒,驚呼聲響成一片,連忙定睛望去一但見左彥媖身後那如蓮瓣舒展的千臂中,其中一隻握著根通體黝黑的長鞭,鞭身布滿細密倒刺。

  左彥媖滿面憤懣,語帶恨意:「————陛下仙威無瑕,怎會有你這般子嗣————」

  「早知如此——當初在台灣海峽,我就該攔住域哥,不讓他出手救你。」

  「若任你葬身海中,域哥也不至於深陷諸多紛爭,最終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朱慈炤————你該死!」

  朱慈紹方遭突襲,本心生怒意,聽到這話卻放下護在胸前的手臂,眉頭緊鎖:「侯方域?你與他什麼關係?」

  左彥英不願再多言語。

  她手腕一抖,黑鐵長鞭破空襲來。

  朱慈炤右腿高高抬起,腰身原地擰轉半圈,隨即一記劈腿悍然壓下。

  靴底精準地踩住鞭身中段,將布滿倒刺的長鞭生生釘在地上。

  肉身攔截如此攻擊,朱慈紹面不改色,盯著左彥第二次追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左彥迎著他的目光,淡淡吐出兩個字:「遺孀。」

  說完,左彥嫉身形消失。

  方才怒江神尼便是敗在這一招之下,他豈會不備?

  故朱慈炤早防著她那鬼魅般的突襲。

  但當左彥真動起來,他才發現自己的防備遠遠不夠。

  千臂虛影鋪天蓋地,看似僅憑雙足立身,頭重腳輕,理應遲緩;

  可奔走起來如黑色靈禽,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連殘影都連成了一條墨線。

  「砰砰——砰」

  左彥不斷在朱慈紹左右穿梭,千臂虛影輪番轟出。


  朱慈紹以腿法見長,剛抬膝欲掃,便有數十道掌影封住去路:

  方擰腰欲踢,又有數十道拳影迎面撞來。

  他只得雙臂橫擋、全力防禦,身上接連承受數次擊打。

  好在朱慈炤肉身強橫,拳掌落身幾乎無傷,故他冷哼一聲:「本王還當你這法術變出一堆手,有多厲害。打來打去,也不過是給本王撓癢罷了。

  「」

  左彥面色冷然,攻勢絲毫不停。

  朱慈紹適應千臂虛影的進攻節奏,雙腿升騰起橘金色的風焰,正是【賜風】催動的徵兆。

  他接連抬腿橫掃,風焰如刀刃般切入千臂虛影。

  凡是被掃中的手臂,盡數潰散成漫天光屑,再也沒有凝聚。

  從場面上看,朱慈紹的腿法大開大合、剛猛凌厲,已穩穩壓制住了左彥層出不窮的攻勢,讓支持朱慈紹的潼川百姓高聲叫喊。

  可朱慈紹自己卻覺得不對勁。」

  每一次與手臂虛影接觸,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流失。

  先不和她纏鬥。」

  朱慈紹猛然發力,縱身躍至四十丈高空。

  風焰炸開,托著他的身形短暫懸停。

  朱慈紹思索違和感從何而來。

  不是皮膚,不是肌肉,靈力運轉順暢,儲量也在安全線以上————

  下落中,朱慈紹不經意間掃過地面。

  正午剛過,日光從偏南的方向斜斜投下。左彥的影子形態規整,輪廓清晰,與身形對應。

  而他的影子一朱慈炤瞳孔收縮。

  只因他的影子上,浮現出好幾處空洞,大的如拳頭,小的如銅錢。

  朱慈紹落地瞬間,避開左彥緊隨而至的一輪攻勢,拉開距離後立刻低頭,再次看向自己腳下。

  不是錯覺。

  朱慈炤的影子眼下確像一張破舊漁網,表面布滿大大小小的孔洞。

  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嘴,啃噬了他的影子。

  另一端,左彥媖眸里沒有勝利的驕狂,也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歷經漫長等待終歸平靜的坦然。

  「你終究還是察覺到了。」

  左彥面帶微笑,緩緩開口:「看在你死到臨頭的份上,不妨告訴你——我修的這門法術,名喚【九天攬月手】!

  「」

  五字落下,不僅鬥法台上靈壓驟凝,潼川備戰區內,尤世威霍然起身,傅山倒吸一口涼氣,連躺在擔架上的鄭成功都掙扎站了起來。

  眾修心中同時翻湧起驚濤駭浪。

  九天攬月手!

  這可是二十多年前,仙帝於皇極殿頒賜的頂尖術法,威能據說與【千山雪寂】【花開頃刻】秘並列,是當世最具殺傷力的絕學。

  自侯氏滿門覆滅、釋尊隕落之後,這門秘術便徹底銷聲匿跡,無人得見其真容。

  誰也未曾想到,此術竟會落入左彥媖手中,且已被她煉至大成之境。

  眾修士震驚之餘,也對【九天攬月手】的現世,暗生不同計較————

  左彥不知這些,只垂眸望向朱慈紹:「【九天攬月手】,脫胎於【太陰】道統,看似取水中攬月」之意,只不過攬的不是天上月,也不是水中月—而是人間影。」

  她微微抬手,身後數道手臂隨之揚起,泛起古怪的靈光。

  「影為陽根之輔,寄附生魂,折射陽壽。身有影,則可立身紅塵、行走人間;若影消殆盡,便喪失駐足陽界的資格。」

  左彥目中有了一絲波瀾:「如今的大明仙朝,【魂】道未立,陰間不存。」

  「舉世無輪迴之道,亦無引渡之規。」

  「【九天攬月手】每觸碰你一次,便會攬走一片影子。」

  「待到你的影子盡數消散,你既不會魂歸陰司,也不會轉世輪迴。」

  「你將此消融於天地,如我夫君最後那般————旋起旋滅,無痕無跡。」

  「朱慈炤,這便是你的結局。」

  不遠處,琉璃壁蔓延出細密的裂紋,王承恩霍然現身道:「鬥法到此為止!左彥,咱以司禮監掌印之名」


  「我不會收手。」

  左彥打斷王承恩,帶著斷金截鐵般的決絕道:「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王承恩正要動手,卻聽朱慈紹道:「王大伴,母后要求公平鬥法,你要違背懿旨嗎?」

  王承恩一愣,卻見朱慈紹踩著自己殘破不堪的影子,酣暢淋漓的大笑起來。

  「好!」

  朱慈紹撕住件玄色勁袍的領口,猛地向兩側一扯,露出底下線條分明的軀體。

  肩寬腰窄,肌肉緊實,小麥色光澤上交錯千臂攻擊留下的數道紅痕。

  俊朗的面上,那雙桃花眼中燒起的並非怒火。

  而是最為純粹的戰意。

  「今晚————本王定要好好疼愛你。

  朱慈炤揚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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