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連戰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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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連戰四場

  十幾萬觀眾眼前白茫茫一片,發出排山倒海的怨言。

  「退錢退錢——」

  「這破霧什麼時候散!」

  「強烈要求把【霧裡觀花】列為禁術!」

  「潼川官府呢?管不管了!」

  守衛們沿看台過道來回奔走,扯著嗓子維持秩序,一個個被吵得頭昏腦漲。

  漫天白霧的偏僻角落,卻有三人安安穩穩地坐著。

  朱慈烺從袖中摸出兩具千里鏡,不緊不慢地遞給柴根柱一具。

  與九年前尋常銅管打磨的千里鏡不同,這兩具鏡筒靈光隱隱,是鐵拐李親手加工過的器物。

  類似鄭成功的拳套,雖未達到靈具品級,卻具備少量法術特性。

  以此鏡觀之,可捕捉靈力反應的輪廓,只是清晰度不佳,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朱慈烺想了想,又從袖中摸出第三具,轉向另一側:「甄公子若不嫌棄,不妨試試這個。」

  崇禎默然。

  片刻後,他接過千里鏡,友好道:「多謝朱公子。」

  朱慈烺點頭。

  三人同時舉鏡,望向鬥法台的。

  鏡片視野內,有兩團模糊的淡黃色光團。

  朱慈烺凝神細看。

  冒襄的那團光,從鬥法台的西北角緩緩移動。

  鄭成功微微轉動身體,警惕地觀察四周。

  顯然,在這樣的濃霧中,他什麼也看不見。

  冒襄保持在一百步外,如潛伏在水草中的蛇,耐心打量獵物。

  他想知道,鄭成功有沒有法術辨位的本領。

  【體】道修士若連敵人在哪裡都摸不著,一身實力便如重錘砸棉。

  幾圈下來,冒襄放心了些,槍口對準了鄭成功的身影下移,指向他的膝蓋。

  冒襄不是沒想過一槍斃敵。

  可他不願那樣做。

  聽聞此人在川期間待百姓寬厚,對駿王亦有約束之功。

  冒襄心中暗道:「傷腿即可,不應折損性命。」

  食指扣下。

  火統槍口噴出一團微弱的火光,但霧氣太濃,火光還沒來得及擴散到一尺之外,便被霧靄吞沒得乾乾淨淨。

  彈丸直奔六十步外鄭成功的後膝蓋彎。

  冒襄一扣扳機,將槍管微微旋轉,另一隻手搭上槍身,口中默念了幾句咒訣。

  槍膛內的第二枚彈丸一以靈鐵鑄成,比第一枚更重,威力更大,且擊中目標後會產生灼燒推入激發位置。

  同時,冒襄搭在槍身的手掌泛起極淡的靈光,凝聚於第二枚彈丸。

  可移動的【噤聲術】。

  尋常修士施展【噤聲術】,通常固定在一個位置,形成靜止的隔音區,用於私下交談或者隱秘行動。

  可冒襄不一樣。

  他花了整整十六年時間,將這門基礎法術鑽研到了大成之境。

  不僅能夠移動釋放,甚至能將【噤聲術】附加在微小物件。

  第一枚彈丸有音有焰,對方如果擋下,便會對冒襄的武器與攻擊手段做出誤判。

  第二枚彈丸無聲無光,無跡可尋,威力更大,才是冒襄真正的底牌!

  崇禎舉鏡觀望,面上沒什麼表情,實則已對冒襄作出評價。

  修為進境頗快,術法天資一般。

  稍有些威力的法術,冒襄入門均較為艱難,索性專精幾門基礎小術例如【居於雲上】、【霧裡觀花】、【噤聲術】【凝靈矢】。

  對自身的清醒認知,反而讓冒襄走出了自己的路。

  大成之境的【霧裡觀花】和【噤聲術】,配合裝有修真子彈的火統的遠程打擊,行程強有力的組合招。

  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一般的胎息九層修士,完全可能被冒襄一套擊殺。

  勉強算得上可造之材。」

  只可惜,冒襄今日對上的,不是一般的胎息九層。


  一此刻。

  第一枚彈丸精準地擊中了鄭成功。

  鄭成功屈膝跪倒。

  沒有閃避,也沒有施展任何法術反制,連躲閃的動作都沒做出。

  冒襄並沒有掉以輕心。

  他已過了那個會因一時得手,得意忘形的年紀。

  他所修的瞳術,是一門叫做【明目訣】的基礎法術,只能增強物理視覺、少量觀測靈力痕跡,遠不如高深瞳術如【破妄瞳】那般玄妙。

  他也不會像柳如是那樣,說些什麼「投降」「認輸」之類的漂亮話。

  畢竟,他與鄭成功沒有什麼交情。

  冒襄他再次舉起火統,瞄準鄭成功的另一條腿。

  只要兩條腿都失去作戰能力,鄭成功便無法再依靠拳法取勝。

  那時,王承恩自然會判他為敗北。

  莫要怪我,鄭將軍。」

  冒襄心中默念了一句,食指再次扣下。

  在濃霧的包裹和【噤聲術】的雙重遮蔽下,第二枚彈丸,射向鄭成功另一隻腿的膝蓋。

  精準命中。

  旋即,霧氣中傳來一聲極大的慘叫。

  鄭成功似因劇痛,趴在了地上。

  冒襄握著火統的手微微發顫。

  「我————做到了。」

  要知道,胎息修羅斬殺練氣驢妖的消息,早就傳遍整個大明。

  冒襄雖覺真假參半;

  可他也知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能傳出這樣的名聲,說明鄭成功確有遠超同儕的實力。

  不然為什麼這種「斬殺練氣修士」的離奇傳聞,不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偏偏安給了鄭成功?

  此刻,冒襄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自豪。

  他站在萬人中央,當著十幾萬雙眼睛—呃,這些眼睛似乎全被霧氣遮住了—當著金陵和潼川頂尖修士的面,將威名赫赫的越境修羅擊敗。

  這份榮耀,足以讓他冒襄的名字,在今後許多年,被人反覆提起!

  濃霧依舊。

  冒襄按捺情緒,沒有像那些沉不住氣的修士一樣,向處於絕境的對手喊話。

  他等王承恩宣判這一場的結局。

  一息。

  兩息。

  五息。

  冒襄在心裡默默數了十個數。

  王承恩沒有出聲。

  冒襄的眉頭皺了起來。

  鄭成功兩條腿都被擊中,明明失去鬥法能力,王公公為何還不宣判?

  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疼疼疼疼疼————」

  猶疑間,霧氣中傳來鄭成功齜牙咧嘴的痛意,不像是重傷之人發出的,倒像是不小心踢到了桌角,一邊揉一邊抱怨。

  冒襄瞳孔驟然收縮。

  只因他看見鄭成功站了起來,膝蓋處的褲管破了兩個焦黑的洞,卻沒有流血,沒有貫穿!

  鄭成功一邊彎腰揉膝,一邊口中喃喃:「冒公子,你這子彈好生厲害————我快痛死了。」

  「不可能!」

  冒襄真的震驚了。

  胎息階段軀體,比凡人強健,但遠沒有達到「肉身硬扛火統」的地步。

  且在江南時,冒襄專門找過幾位【體】修同伴試過這套戰法。

  彈丸打在他們身上,足以讓他們倒地不起,戰力大打折扣。

  為何鄭成功並無大礙?

  難不成————

  他穿了什麼防禦類的靈具?

  不對。

  這場鬥法是明令禁用靈具的。

  鄭成功再大膽,也不敢在天使眼皮底下作。

  那是怎麼回事?

  冒襄咬緊牙關,盯住鄭成功。

  只見鄭成功兩隻手一上一下地動著,手裡拋著什麼東西。


  冒襄運足【明目訣】,透過濃霧仔細辨認,終於看清—

  鄭成功手裡拋著的,是他方才射出的兩枚彈丸。

  冒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計算完成。」

  鄭成功將彈丸分開,兩手各握一枚,擺出了發力的姿勢。

  簡單直接的姿勢,沒有任何花哨,卻讓冒襄後背發涼。

  「嗖」」

  冒襄本能地側身閃避,可剛挪動半個身位,彈丸已至。

  「噗。」

  彈丸從他的右肺穿過,帶出一蓬血霧。

  冒襄悶哼一聲,身體向後仰倒。

  瞬間,他看到另一枚彈丸也飛了過來。

  軌跡更高,更飄,直奔眉心。

  剎那,一道人影驟然出現在冒襄身前。

  王承恩不知何時從琉璃小屋中掠出,身形快如鬼魅,手掌平平伸出,擋在第二枚彈丸的去路。

  「啪。」

  王承恩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彈丸,又看了看冒襄右胸的傷口,隨即身形一閃,回到琉璃小屋中:「第三輪鬥法,潼川鄭森勝。」

  全場一片譁然。

  「什麼?這就打完了?」

  「我們什麼都沒看到啊!」

  「天吶,該不會是打假賽吧?」

  「打完了倒是把霧散掉啊!不然我們看什麼?」

  抱怨聲、叫罵聲比之前更加猛烈。

  守衛們喊破了喉嚨也壓不住,只能面面相覷,滿臉無奈。

  好一會兒過去,瀰漫全場的濃霧散盡。

  陽光重新灑落,鬥法台上景象再次呈現在十幾萬觀眾眼前。

  冒襄一手捂著右胸,道袍被鮮血染紅了大片,神情失魂落魄,像正做噩夢還未醒轉。

  冒襄拖著傷軀往台下,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朝鄭成功道:「將軍!我有一事不明。」

  「冒公子請講。」

  「你是如何定位到我的?」

  冒襄不甘道:「且你的兩條腿明明中了彈,為何毫髮無損?」

  「這個嘛————」

  鄭成功慢吞吞地說道:「我也沒有什麼防禦之法。單純是兩枚子彈打到我腿上,我就是沒事。」

  冒襄半天才明白鄭成功的意思:「在江南時,我專門找過體修試過————那幾位雖不如將軍,可也都是在胎息七層的人物,沒有不受傷的!」

  鄭成功嘆了口氣:「冒公子,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你莫要生氣。」

  「說。」

  「你有沒有想過其他體修,跟我,不一樣?」

  冒襄愣住。

  「不是自誇。」

  鄭成功認真地說道:「當今天下,胎息八層九層的【體】修,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常年在實戰中搏殺的,恐怕就我一個。」

  言外之意是:

  拿其他【體】修試火統得出的結果,不代表鄭成功的肉身強度。

  冒襄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全因鄭成功的解釋既荒謬,又合理。

  荒謬在於,他從未想過同為胎息【體】修,差距能大到這種程度。

  「至於如何定位————」

  鄭成功繼續道:「也不難。我有時會偷偷溜去嘉定那邊,聽學堂講課。」

  「有一次,正好趕上秦良玉大將軍講一門學問,叫三角定位法」。」

  「三角定位法?」

  「我只聽了個大概,不過夠用了。」

  鄭成功說:「你發出兩枚子彈,加上你釋放【霧裡看花】之前的位置—三個點一算,我便能大概判斷你在何處。」

  冒襄的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一點。」

  鄭成功補充道:「冒公子,你的【噤聲術】用得太好了。」

  冒襄不解。

  這————難道不是好事?


  「你把自己的聲音遮得嚴嚴實實,可這裡是演武場。」

  冒襄渾身一震。

  他的【噤聲術】大成不假,可方圓數十丈內的環境聲,總有那麼一處、兩處,會因為【噤聲術】產生微妙的變化。

  「你從第一槍開始,就在等這個?」

  鄭成功微微笑了笑。

  其實他沒有想那麼多,單純是見招拆招。

  冒襄沉默很久,垂下頭,朝鄭成功深深一拱手:「鄭將軍心思縝密,冒襄甘拜下風。」

  言罷,他捂著右胸,踉蹌著走下鬥法台。

  金陵備戰區。

  陳貞慧與方以智早已迎了上來,一左一右扶住冒襄,語氣急切。

  「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可還撐得住?」

  冒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他雖右肺貫穿,但對胎息九層的修士而言,這樣的傷勢遠不足以致命,調養幾日便能恢復。

  方以智冷著一張臉,目光投向鬥法台上活動手腕的鄭成功,沉聲道:「不曾想,此人肉身竟強硬到這般地步。連你那樣凌厲的攻擊都奈何不了他。也罷,我去會會。」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出。

  這次,霧氣早已散盡。

  十幾萬觀眾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鬥法台。

  方以智修為胎息八層,比冒襄低了一層,所修的是可中遠距離進攻的火法。

  他雙手掐訣,掌心凝聚顆顆熾熱的火球,朝鄭成功連連轟去。

  「轟!轟!轟!」

  火球滾滾,熱浪撲面。

  鄭成功左閃右避,好幾次差點被火球擦中,引得看台上驚呼連連。

  可方以智的短板同樣明顯。

  每次施法之前,都必須掐訣念咒,少則一息,多則三息。

  這點時間,對旁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可對鄭成功這樣的【體】修,足夠了。

  鄭成功抓住一個間隙,身形暴起。

  方以智手中法訣還未掐完,便覺一股巨力撞在胸口,直直飛出鬥法台,摔在地上。

  「第四輪鬥法,潼川鄭森勝。」

  金陵備戰區。

  陳貞慧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不等王承恩話音落地,便縱身上台。

  「金陵陳貞慧,領教鄭將軍高招!」

  他的表現甚至還不如方以智。

  陳貞慧至今沒有確定日後要修行的道途,什麼法術都學,什麼法術都不精。

  在台上展露的法術,少說也有八九道一有束縛類的,有攻擊類的,有防禦類的,甚至還有一道幻術。

  可最強的那一道,也只修到了「中成」境界。

  一頓花里胡哨的法術組合下來,看似把鄭成功逼得在場中不停騰挪翻滾,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連鄭成功的衣角都沒碰到。

  鄭成功躲閃了一陣,似乎也有些煩了,蠻橫地一撞,如野牛沖陣,直接將陳貞慧連人帶法術一起撞出了場外。

  「第五輪鬥法,潼川鄭森勝。」

  全場沸騰了。

  「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

  「潼川威武!」

  「鄭大將軍連贏四場了!」

  歡呼聲如山呼海嘯,此起彼伏,整座昊天台都在顫抖。

  有人站起來揮舞旗幟,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還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扯著嗓子喊「越境修羅」。

  看台最高處的偏僻角落,朱慈烺放下千里鏡,嘴角微微上揚。

  史可法端坐正中,面色沉凝如水。

  錢謙益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馬士英、高弘圖等人更是面面相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好鬥法從七局四勝改成了車輪戰。

  眼下,潼川已經連贏了四場一柳如是、冒襄、方以智、陳貞慧,已然全敗。

  潼川四勝一負,提前鎖定勝局。

  後面的鬥法,金陵陣營只剩三人能夠出戰。

  史可法沉默很久,終於緩緩開口:「宋先生,接下來————勞煩您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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