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朕比明月更恆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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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朕比明月更恆久

  前世修真界,文明形態千差萬別。

  其中的「仙凡分離」,也非簡單的地域劃分,而是一整套自上而下的統治體系。

  凡俗眾生聚居在山川城郭、鄉野村落,構成一個個王朝、邦國與部族;

  修士們則盤踞在靈脈匯聚之地,或是浮空仙山,或是秘境洞天,不與凡俗混雜。

  看似兩不相干,實則凡界所有的疆域、子民、氣運,盡數歸屬於不同的宗門、仙朝或是散修大能。

  凡人王朝不過是修士勢力在凡俗間的代行者。

  人間的皇權,始終處於仙道掌控。

  在這樣的轄制下,往往只有王朝頂層的帝王、宗室與極少數重臣,確切知曉修士的存在。

  每隔幾年,各王朝都會以選秀、選童、祈福等名目,在全國範圍內暗中篩查,將那些天生身懷靈竅的孩童甄別出來,集中送往都城妥善看管。

  被選中的孩子,宗門會統一傳授功法、指引葉納、打磨心性。

  十年期滿,修行有成者,可成為外門、內門乃至親傳弟子,踏上長生之路;

  而那些根骨平庸、悟性不足的,則被遣返。

  返回凡界的他們雖未仙道,卻也沾染過靈氣,體魄遠超常人,更知曉仙門秘辛。

  王朝皇室自然不會將他們視作棄子,反而會以最高規格相待,讓他們與皇室宗親聯姻,誕下後代。

  這些兼具凡俗血脈與稀薄靈韻的子嗣,便會成為王朝下一代的統治者,以此維系統治。

  朱幽澗曾聽大師兄提起一樁舊事:

  定修壇作為正道巨擎天,麾下統轄上百宗門。

  其中一個宗門統轄的偏遠王朝的深山村落里,出過一位性情剛烈的少年。

  少年自幼在山野間長大,本應終老田園。

  可他偶然抬頭,望見天際有修士御器飛過,消失在雲海深處。

  他不知仙道真正的規矩,只以為長生之術被皇室牢牢把持,不肯分給百姓。

  桀驁不馴的血性湧上心頭,他索性振臂一呼,聚集了一眾同樣對現實不滿的鄉民揭竿而起。

  短短時日,起義土崩瓦解。

  少年兵敗被擒,押赴刑場,即將以謀逆大罪抄斬。

  就在刀斧手即將落下的剎那,負責篩查靈竅的執事恰好巡查至此,隨手一探,竟發現這少年身懷先天靈竅。

  死罪當即赦免,少年送入都城,與其他備選孩童一同待選。

  一眾孩童之中,他悟性驚人,心性堅韌,深得前來挑選弟子的宗門執事青睞,幾乎已經預定了來年入仙門的名額。

  這讓皇室恐慌。

  只因少年不是順民,而是叛賊。

  □中整日掛著「我命由我不由天」「打碎這世間一切枷鎖」之類的狂言。

  這樣的人一旦修行有成,擁有移山填海的力量,第一個要報復的,必定是皇室。

  恐懼壓過了對仙門的敬畏。

  在宗門執事離去,約定來年接人的空檔期里,皇室挺而走險,不惜耗費舉國珍藏的奇珍異寶,請來了一位獨行魔修。

  想讓魔修以邪術,強行剝奪少年體內的靈竅與根骨,轉而移植到當朝太子身上。

  為不讓上宗察覺,王朝皇室甚至幫助魔修,繞開了護佑王朝的仙門大陣,令其悄然潛入境內。

  只是他們終究只是凡夫俗子,根本不懂修士世界的殘酷與涼薄。

  在那魔修眼中,與皇室所謂的交易、承諾,不過是雞肋,遠不如萬千生魂來得有用。

  僅僅兩日時間,血腥便席捲了整個王朝。

  魔修所過,生靈塗炭,城池化為煉獄,鄉村淪為死地,老弱婦孺無一倖免,盡數淪為萬魂幡的養料。

  若不是上宗的上宗定修壇,及時察覺到這片地域的血腥煞氣,立刻派遣大師兄降臨,滅殺那名不過築基期的魔修,坐擁上億黎民的龐大王朝,必會落得個生靈盡滅的下場。

  也正是這一樁慘案,讓前世尚且年輕的朱幽澗明白,仙凡隔離之所以存在,顯然有它的道理。

  一個僅僅築基初期的魔修,卻能橫掃上億人口的凡俗王朝,割草似的屠戮眾生。


  若是二者混居一地,朝夕相處,如何能做到互不侵擾?

  當然,這些是前世的舊理。

  對身處大明新世界的朱幽澗而言,即便不實行仙凡隔離,他也能讓修士與凡人共處一地,互不侵害。

  那便是將大明律法,化作契約,融入他【信】道之中。

  讓人間律法,成為【信】道規則。

  例如,只需大明律明文規定,修士殘害凡人、濫殺無辜、恃強凌弱屬滔天大罪;

  無需官府審判,一旦有修士膽敢違背律法,對凡人痛下殺手,便會瞬間觸動【信】道契約,引動制裁。

  如此,仙凡便可共存,秩序亦可穩固。

  只是,崇禎絕不會這麼做。

  一旦將大明律融入【信】道,以人道律法強行約束修士,便是僭越【天意】,摧毀了【明界】誕生。

  這與崇禎曾計劃施展【命】神通、強行操控全人類的心智思想,本質上並無二致,都是以己意代天意,以人力扼造化。

  修真界的誕生,如同一鍋混沌原始湯。

  唯有放任湯中無數粒子、物質自由碰撞、廝殺、重組、衍化,不斷生出新的結構、新的規則。

  道途,才能從中孕育。

  正因如此,崇禎自始至終未以帝王之威,定下仙凡關係的準則。

  但若是本土修士中,有人立志推行,將修士與凡人徹底隔開,崇禎也不會制止。

  就像他坦然應允朱慈烺的請願一般,對于堅定反對仙凡隔離、維持現狀的修士,他同樣會給予准許。

  只有讓多股不同的理念相互對立、碰撞、制衡。

  【天意】,才會在無數可能中不斷汲取養分,茁壯豐滿。

  故崇禎樂見其成。

  更何況,朱慈烺明確提出仙凡隔離的理念,意味著在崇禎的三位子女之中,他的政治脈絡最先成型:

  第一步,修士群體與凡俗世界徹底切割,劃清界限,互不干擾;

  第二步,集中力量,將科學技術全力向凡界推廣,讓凡人在沒有法術相助、沒有【農】道增益的情況下,憑藉智慧與技藝生存。

  到那時,凡人即便不通吐納、不會御氣,也能以科技之力實現凡俗文明的高度繁榮。

  單以長遠規劃而言,朱慈烺已然拔得頭籌。

  這份遠見與格局,讓崇禎頗為欣慰。

  至於朱慈紹與朱嫩寧,也不知後續還能否帶來別樣的驚喜,開出不一樣的道途————

  崇禎輕揮衣袖。

  陰氣繚繞的酆都景象,如同水面漣漪一般層層淡化,重新回到了美洲貝倫城。

  黃宗羲對著崇禎躬身一禮,微顫開口:「陛下之意,可是要我等「,「朕不會強制要求。」

  黃宗羲有些出乎意料。

  「這不過是處理仙凡關係的一條思路。說與你聽,只供參考斟酌。」

  「朱慈烺想法可行,卻不是唯一的答案。」

  「你今後仍可探索,不必束縛。」

  黃宗羲心中一松,生出幾分感激:「謝陛下體恤,末修定當盡心竭力不辜負陛下所託。」

  一旁的張岱手抬起,又手縮了回去。

  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崇禎的眼睛。

  「有話便說。」

  張岱忐忑道:「若大殿下真能推行仙凡隔離之制,那——————沒有修士存在的大明仙朝,還能算作仙朝嗎?」

  崇禎淡淡道:「張長老此言格局尚小。」

  張岱連忙跪地磕頭,忙道「不敢稱長老。」

  「仙朝之名不過稱謂。」

  「大明是地球的一部分,地球是【明界】的組成。」

  崇禎語氣漸沉:「美洲為【明界】第三塊試驗之地。」

  「你二人身居要位,若能不負所托,讓美洲成為【明界】標杆,未來必有道途回報。」

  話鋒一轉:「此外,【明界】不會限於地球一隅。」

  「朕即將去往天外,將【明界】版圖延伸向更遠之地。」


  這話讓黃宗羲渾身一僵。

  地球廣袤,美洲遼闊,在他眼中已是無邊疆域。

  陛下卻輕描淡寫稱作「一隅」?

  張岱更是目瞪口呆,滿心只剩震撼。

  正想再問,崇禎卻已談興盡失,閉上雙目,周身縈繞淡淡光暈。

  二人只覺眼前一花,便被無形之力挪移到石塔外。

  廣場上早已圍滿明夷待訪宗修士,他們望眼欲穿,見二人平安出現,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恭喜黃宗羲突破練氣。

  黃宗羲與張岱相視苦笑,諸多隱秘不便言說,隨即收斂神色,拱手應付同道。

  此後三個月,崇禎如約留在美洲,將精力放在宗門發展與美洲建設上。

  他親自前往亞馬遜河流域,勘察出土質濕熱黏重的特點,召集擅長農道的修士,指導他們結合當地環境篩選耐旱耐濕的靈稻種子,以靈氣改良土壤透氣性與肥力,還傳授靈氣護土、防蟲之法。

  靈稻種下後,崇禎親力親為,每日前往田間查看,細緻指導澆水、施靈肥、調整養護策略,毫無保留。

  修士們此前對【農】道認知淺薄,經甄士隱指導,才掌握改良靈田、養護靈稻的精髓,心中滿是敬佩。

  臨走前,崇禎留下《靈田寶典》,記載著靈作物種植、土壤改良等訣竅,堪稱【農】

  道瑰寶。

  宗內修士欣喜不已,紛紛表示會潛心研讀。

  期間還鬧了個小笑話:

  崇禎布衣俊朗,氣質溫潤,只顯露半步胎息修為,其深厚的【農】道與其他道途的學問吸引了不少女修。

  一名胎息四成的大膽女修對他一見傾心,求愛被拒後,竟打算趁夜潛入其房間強行成事。

  可一連蹲守五晚,都未見到甄士隱的身影,最終找張岱哭訴。

  張岱與黃宗羲得知後哭笑不得,知曉甄士隱是崇禎化身,既不便嚴懲,也不能放任,便將女修調往北美最北端苦寒之地考察植被土壤,讓她磨磨性子。

  女修雖有不甘,卻也不敢違抗,只得委屈前往。

  解決靈田事宜後,崇禎遊歷美洲,特意叫上張岱作陪。

  倒不是因為張岱熟悉部分地形,而是藉此時機教導這名難得的【醫】道種子。

  一路上,崇禎言傳身教,見奇特植物便講解其習性、藥用價值與修真、民生用途;

  見罕見礦石便說明其成分、煉製方法與提取之術;

  見獨特地貌,便闡釋地質演化與地脈分布規律。

  張岱性子跳脫,若換旁人講解,早已走神。

  面對崇禎,他敬畏之餘仍難免分心。

  於是,每當張岱走神,便有一道靈光打在他腦門上,不傷卻極疼。

  使得短短几十天,張岱便記牢了植物學、礦物學、天文學等諸多專業知識,心中又苦又喜。

  一日,張岱忍不住跪地哀求:「陛下,您不如像上次治療土著那樣,直接將知識傳進末修腦中,何必這般費事?」

  話音剛落,靈光再次襲來,疼得張岱齜牙咧嘴。

  崇禎淡淡訓斥:「看似省事,實則害你。」

  這不僅會讓張岱養成惰性,失去思考能力,且外來信息會擾亂心神,不利於將來凝練靈識、穩固道心。

  「除非你不想晉升練氣。」

  張岱恍然大悟,連忙磕頭謝罪,自此愈發恭敬。

  遊歷中,張岱還發現崇禎四處收集植物、動物、礦石等樣本,甚至還包括人的屍體,不免感到疑惑。

  見崇禎沒有解釋的意圖,張岱也只能把問句咽下,以免再挨靈光鞭策。

  直到他們來到一處隱蔽山谷,見到宏偉的石質遺蹟。

  崇禎站在石壇上,語氣悠遠:「此為瑪雅人遺蹟,他們是美洲本土孕育的古老文明,有獨特的曆法、文字與建築技藝,精通天象觀測,曾創造盛極一時的輝煌,驟然衰落,留下這遺蹟————」

  張岱聽完,感慨不已,脫口吟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6

  隨即又奉承道:「不曾想異域竟有這般璀璨文明,只是陛下皓月當面,比明月更恆久,這句詩的意境自此不成立了。」

  崇禎淡淡瞥他一眼:「口舌之利。今日考教依舊不少。」

  張岱喜色褪去,一面拉長了苦瓜臉,一面連忙跟上崇禎訪古的腳步。

  三個月轉瞬即逝。

  崇禎拎著張岱走遍美洲,返回貝倫。

  「大事已成,安排既定。」

  崇禎站在亞馬遜河畔,目望天際,對身旁的張岱與聞訊趕來的黃宗羲道:「朕,也該去往天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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