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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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假死

  「黃帽,你確定這裡有妖氣?」

  鄭成功肩上的小紙人歪著腦袋,兩隻墨點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理直氣壯地搖頭:「不確定喔。」

  鄭成功一口氣噎住:「不確定?那你剛才在底下喊什麼吶吶吶吶吶」?我還以為你聞著了!」

  黃帽小手叉腰,一臉無辜:「我又沒有鼻子,聞不清不是很正常嘛!我只是感覺,感覺你懂不懂?」

  鄭成功扶額。

  感覺。

  一個紙人跟他說感覺。

  「那你感覺準不準?」

  黃帽認真想了想:「有時候准,有時候不准。」

  「什麼時候准?」

  「比如上次感覺你會給我零用錢的時候。」

  「————」

  鄭成功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小祖宗計較。

  左看右看,山林幽靜。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灑在落葉上,斑斑駁駁。

  幾十步外,其他修士正分散搜索,隱約可見幾道人影在林間穿梭。

  無人關注這邊,於是鄭成功握緊拳頭,沖北方低聲罵了一句:「可惡的三殿下!」

  忙都忙不過來了,還什麼事都推給他!

  距離抵達潼川,已經過去十天。

  這十天,鄭成功過得比在海上漂三個月還累。

  頭一樁大事,居然是住。

  只因潼川治所縣,本就不大,突然湧進來兩百多個修士,還有各人的家僕、親兵。

  加起來少說五六百人也就算了,身份還很尊貴,往哪兒塞?

  城裡但凡寬敞些的宅子,都被盯上了。

  有幾戶當地豪紳,頭天還在家裡喝茶,第二天就被一群修士堵著門「商量」借住。

  商量的架勢,擺明是不借也得借。

  「殿下,再這麼下去,潼川的百姓要罵娘了——黃大人?」

  鄭成功硬著頭皮去找朱慈紹說理時,恰好撞見黃道周也捻著鬍鬚,一臉憂色:「強占民宅,傳出去名聲不好。殿下不可不管。」

  朱慈炤正躺在榻上啃雞腿,聞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傳令下去,不許強占民宅。或者自己找地方蓋。」

  鄭成功鬆了口氣。

  可他此行帶了三十幾個家僕、親兵,若在城裡找宅子,少不得要跟人爭來爭去。

  鄭成功嫌麻煩,索性帶楊英出城,看看能不能在鄉下找個合適的地方。

  結果在城南三十里,還真讓他找著一座依山傍水的別業。

  背靠青翠的山坡,前臨清澈的溪流。

  房屋並不奢華,白牆青瓦,掩映在竹林與古樹之間。

  沒有雕樑畫棟的繁複裝飾,天然山石隨意點綴在院外,卻處處透著雅致。

  鄭成功一眼就看中了。

  正要往裡走,卻被一陣喧鬧聲攔住。

  溪邊的露天石台上,七八個年輕人正席地而坐,面前擺著酒菜,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看穿著打扮,都是些讀書人模樣的富家子弟。

  當然,這個時間這種打扮,說明他們今年已經落榜,無緣種竅丸。

  鄭成功給了楊英一個眼神。

  楊英會意,含笑拱手:「敢問此間主人可在?」

  那年輕人抬起頭,打量了楊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鄭成功,微微皺眉:「二位是————」

  楊英笑道:「路過此地,見這別業建得雅致,心生歡喜。敢問足下,這別業可願出手?

  」

  那年輕人一愣,隨即連連擺手:「不賣不賣。」

  旁邊一個穿綢衫的胖子湊過來,拍著年輕人的肩膀笑道:「諸葛兄,你這別業可是咱們成都府一絕!」

  其他酒客也跟著捧場道:「依山傍水,渾然天成!」

  「光是那幾株老松,就花了半年才從山裡移栽過來。」

  「前前後後建了十年,花了十五萬兩銀子!」


  諸葛公子連忙擺手,臉上卻掩不住得意:「哪裡哪裡,陋室,陋室而已,當不得如此稱讚。」

  鄭成功離近望望,點頭道:「確實簡陋了點。」

  諸葛公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胖子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麼?這還簡陋?」

  鄭成功認真道:「好在收拾收拾,勉強能住。」

  諸葛公子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哪來的外地人,敢在我這兒胡說八道!」

  鄭成功也不惱:「開個價吧。」

  諸葛公子愣了愣,隨即冷笑一聲,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萬兩。少一分不賣!」

  他壓根就不想買,只等著看這外地人知難而退,灰溜溜地打馬而去。

  鄭成功卻只是轉頭朝楊英揚眉。

  楊英點點頭,從懷裡取出幾張會票:「公子請收好。」

  這姓諸葛的年輕人接過,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自崇禎六年起,便有戶部監製的票據名曰「崇禎會票」,發行天下。

  憑票可在各省府城,由戶部背書的大型錢莊兌取銀兩。

  「三十萬兩————」

  貨真價實的三十萬兩!

  諸葛公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旁邊那幾個年輕人湊過來看,紛紛倒吸涼氣。

  「這————這這這————隨手就能拿出三十萬兩會票?什麼來頭?」

  「戶部信額清吏司的監製印,真的,是真的!」

  「新設的那個信額清吏司?」

  「我的天老爺————京師來的貴人!」

  幾人面面相覷,再看鄭成功背影的眼神全變了。

  那胖子壓低聲音,扯著諸葛公子的袖子:「諸葛兄,這人怕不是駿王麾下————」

  交易已成,鄭成功謝絕眾人獻媚,推開別業竹門,大步進去。

  楊英收起筆墨,淡淡道:「此乃鄭氏宅院!飲完這杯酒,還請各位速速離去。」

  留下諸葛公子一眾人站在溪邊,面面相覷。

  反觀鄭成功對這別業滿意極了。

  不僅有竹林、溪流、古樹,後院竟然還有一眼溫泉。

  熱氣氤氳,水汽瀰漫,池底鋪著光滑的卵石,泉水從石縫裡咕嘟咕嘟冒出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當天晚上,鄭成功就泡進了溫泉里。

  小紙人也罷身子泡在水裡,舒服得直哼哼。

  巡海靈蛙趴在池邊,眯著眼睛,也是一臉享受。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

  鄭成功靠在池壁上,望著天上的月亮,長長地舒了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一路踩過庭院,直奔後院。

  鄭成功還沒來得及反應,朱慈紹便大咧咧地站在池邊,低頭看著泡在水裡的鄭成功,點了點頭:「不錯,這池子可以。」

  說完就開始解衣帶。

  鄭成功騰地坐起來:「殿下!這是我家!」

  「知道啊。」

  「那你怎麼—」

  「本王是王爺,徵用一下民宅怎麼了?」

  鄭成功急了:「你在城裡有行宮!」

  「太醜,不住。」

  眼看朱慈炤邁步跨進溫泉,鄭成功欲哭無淚:「殿下————」

  朱慈紹舒服地嘆了口氣,閉眼靠在池壁上:「行了行了,這院子這麼大,分本王一間房怎麼了?又不是天天住你這兒。」

  鄭成功無言以對。

  於是,他花了三十萬兩買的別業,就這麼被強行分出去一間。

  黃帽從水裡探出腦袋,看看朱慈紹,又看看鄭成功,然後衝著朱慈紹揮起小拳頭:「吶吶吶!」

  宗主大人的強盜兒子!

  朱慈炤聽不懂,只當它在玩水,順手撈起來看了看:「泡水裡不會爛?」

  住的地方好歹解決。


  可朱慈紹金口一開,廢除了潼川府境內的法禁。

  卻得有具體的條文,上呈內閣備案,下告百姓周知。

  於是這幾天,鄭成功天天都在吵架。

  「」

  跟尤世威吵,跟吳應熊吵,跟那些好鬥的修士們吵。

  焦點就一個:

  修士鬥法,如果損壞了百姓的財產,甚至誤傷了凡人,該怎麼辦?

  鄭成功和黃道周主張鬥法可以,但不能在城內,更不能傷及無辜。

  「法禁雖弛,王法需存。」

  黃道周在議事堂上侃侃而談:「若任修士在街巷肆意鬥法,百姓何能安身?傷人者必償命,毀物者必賠資,此乃天理人情。若連此等法度都不維繫,官府還有何用?」

  吳應熊卻反駁道:「黃大人此言差矣。殿下撤除法禁,本就是要讓修士放手施為。若這也禁、

  那也阻,與未廢法禁何異?至於誤傷————賠錢就是。」

  「傷了人命,賠醫藥費;毀了屋子,賠修繕錢。只要賠得起,有什麼不能打的?」

  鄭成功氣得拍桌子:「性命至重,乃天地所賦、父母所生,豈是黃白之物可輕賤抵償的!」

  吳應熊聳聳肩:「那鄭將軍說怎麼辦?」

  「修士犯法,與庶民同罪!」

  「不可能!」

  吵了幾天,還沒吵出個結果。

  這時,李定國來了。

  他奉朱慈烺之命,從嘉定府日夜兼程趕到潼川,帶來一封信。

  說青城山那邊出了怪事,有百姓在搞「活葬」,把人活著埋進棺材裡,說什麼能保住魂魄,等陰司建成再投胎;

  他已經派人去查了,希望三弟也派人一起查清源頭,把事解決。

  朱慈炤看完信,嗤笑一聲:「大哥就是心善,幾個刁民自己找死,管他作甚?」

  黃道周忍不住躬身進言:「殿下,臣等在郫縣亦曾目睹此狀。此輩並非刁民自尋死路,實是心懷驚懼,恐身死之後魂無所依,才會輕信旁門左道、虛妄邪說。

  朱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既是大哥開口囑託,前去處置便是。」

  他抬眸望向鄭成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鄭成功,此事交由你去辦。」

  盯著兩個黑眼圈鄭成功微怔。

  怎麼又是他。

  「你辦事最為得力。」

  朱慈紹抬手輕拍其肩,笑意狡黠如狐:「本王麾下最得力的臂膀,自然要擔此緊要差事。」

  於是,鄭成功今日才會出現在青城山。

  李定國同行,隨行修士多為朱慈紹麾下。

  可他們才到山腳,黃帽就激動起來,在他頭頂又蹦又跳,嘴裡「吶吶吶吶吶」叫個不停。

  「妖氣在山頂,上清宮也在山頂,左右是順路————」

  鄭成功正要抬腳往山上走,卻忽然頓住。

  等等。

  金陵那頭練氣驢妖,至今下落不明。

  萬一它從東海繞道內陸,躲進這青城山了呢?

  鄭成功後背募地躥起一股涼意。

  「李將軍,且慢。」

  鄭成功拉著李定國往後退了幾步,施展【噤聲術】後道:「你在嘉定府可曾聽說,青城山有妖怪出沒?」

  鄭成功又問,嘉定府那邊,對活葬這事兒是怎麼看的。

  「有沒有懷疑是妖邪作祟?」

  李定國沉吟片刻:「沒人提到妖。」

  鄭成功把擔憂告訴了李定國。

  「你覺得這事兒巧不巧?」

  李定國面色也沉了下來:「那頭驢妖萬一真躲在青城山————咱們這些人上去,還不夠它塞牙縫。」

  鄭成功神情驟變。

  他當然知道金陵那驢妖的厲害一練氣境!

  盧象升那樣的大能追了幾天幾夜,還是讓它逃了。

  他們這群人,最高修為也才胎息六層。


  真要碰上,怕是連跑都來不及。

  鄭成功當機立斷:「不能冒這個險。」

  李定國同意:「先撤,再請殿下定奪。」

  上清宮內。

  呂母一對驢耳朵緊緊貼著地面。

  土裡的震動,把那些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了上來。

  「想跑?沒那麼容易!」

  呂母的驢眼倏地眯起,幾乎要一躍而起衝下山去。

  以她的實力,殺光他們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可就在她四蹄蓄力的剎那,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殺光之後呢?

  這些人死了,他們的主子必然要追查。

  現在就把溫體旅招來,她有活路嗎?

  呂母兒し收回力道,驢臉上浮起擬人化的沉思。

  不能殺。

  也不能讓他們就這麼回去叫增援。

  呂母眼珠子忽然一亮。

  有了。

  她抬起前蹄,用鋒利的指甲在佩己身上狠狠劃了幾道。

  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直到把佩己弄勉狼狽不堪。

  後院偏殿裡,兩個老道士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看見呂母渾身是血地走進來,嚇得癱軟在地:「妖、妖仙饒命!」

  呂母懶勉理他們,一蹄子一個,把兩個老道士拎起來,拖到前殿。

  還有幾個年輕的弟子,也一併抓了過來。

  她把他們堆在殿中央,運足靈力,發出悽厲的吼叫:「要怪就去怪盧象升一「6

  「是他把我打成重傷,實力大減!」

  「我才不勉不躲到青城山,靠纖葬恢復!」

  「如今你們這些臭道士膽敢不配合,想去告密一—

  」

  呂母低下頭,一雙驢眼瞪著兩個老道士,嘴裡繼續吼著:「我就先殺了你們,再另找地方!」

  說完,她抬起蹄子,狠狠踏下。

  兩個老道士連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踏成肉泥。

  年輕弟子嚇勉魂飛魄散,哭亍著往外爬。

  呂母一蹄一個。

  轉眼間,殿裡便橫七豎八躺滿屍體。

  「那些人————應該聽到了吧?」

  與其纖著擔驚受怕,不如假裝重傷,「死」在青城山,死在這群胎息修士手下。

  以後,誰還會找她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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