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打下大明江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51章 打下大明江山

  鄭成功站在江邊,望著披麻戴孝的人群飛速散去,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思緒此前他一直以為,溫體仁強迫數百萬川民挖掘深洞,是在戕害百姓。

  可方才何家人的話,卻讓他忽然意識到:

  四川百姓,或許並不這麼想。

  也許他們確實需要陰司?

  畢竟,沒有靈竅的凡人,無法通過修煉獲得長生,若死後「什麼都沒有了」,確實容易感到絕望。

  但如果有了【魂】道,有了輪迴,他們便能一世又一世的降生。

  生命消逝,存在延續,這何嘗不是利國利民?

  「鄭成功!」

  暴喝在耳邊炸響。

  鄭成功猛地回神,發現朱慈紹走到面前,皺眉看著他。

  「殿下————」

  朱慈紹抬手就是一拳,捶在鄭成功肩上:「想什麼呢?叫你好幾聲。」

  鄭成功吃痛揉肩,不知該說什麼。

  朱慈紹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怎麼,你那顆仁心,這就動搖了?」

  鄭成功啞口無言。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放浪形骸、只知道喝酒玩女人的三殿下,竟能這麼快猜中他的心思。

  「聽了這些,殿下難道沒有想法?」

  朱慈炤瞥了眼候在前面的何家人,望向暮色籠罩的平原道:「千年地主,如何代表百姓?」

  「走,隨本王去轉轉。」

  鄭成功一愣。

  朱慈紹已經大步向前走去,頭也不回地吩咐:「吳三桂、黃道周、尤世威————跟上來。其餘留下。」

  吳三桂等人應聲跟上。

  幾名護衛遠遠綴在後面,保持警惕。

  何老太爺之孫何景瞻跪在地上,不知該如何自處,忽見何老太爺渾濁的眼睛向他瞪視。

  何景瞻瞬間明白過來,連忙起身追上:「殿下!殿下!周邊地勢小民熟悉,可為殿下引路」

  七月天,黑得晚。

  雖是黃昏,天光依舊明亮。

  當眾人走出幾里地,望見一望無際的平原時,全都愣住了。

  荒草。

  遍地的荒草。

  半人高,密密匝匝地鋪向天邊。

  狗尾草、稗子、蒿子、藎草、野燕麥————

  鄭成功認得其中幾種,都是荒地里最常見的野物。

  可這裡不該是荒野。

  這是成都平原。

  是自戰國李冰穿二江、修都江堰以來,兩千載不旱不澇、歲歲豐登的天府之土。

  是諸葛亮在《隆中對》中向劉備描繪的「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

  是常璩在《華陽國志》中滿懷自豪寫下的家鄉:「於是蜀沃野千里,號為陸海」。旱則引水浸潤,雨則杜塞水門,故記曰: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時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也。」

  天下之大,敢說「不知饑饉」的,唯有此一處。

  這才是鄭成功想像中的成都:

  阡陌相連,稻浪千重,農夫荷鋤而歸,村童驅犢而返。

  如今。

  良田成荒,風吹草浪。

  朱慈炤淡淡道:「原因很難猜麼?」

  鄭成功沉默。

  當然不難猜。

  第一,官府每年發放的口糧足夠百姓不種地。

  這是【農】道法術的功勞,糧食根本不缺。

  第二,壯勞力都被徵召去了酆都。

  深洞日夜挖掘,數百萬川民青壯,怕是十之八九都在重慶。

  就算想護田,也沒有人手。

  一行人繼續向前。

  何景瞻將他們帶進一個村莊。

  鄭成功本以為,會看到很多很多的孩子。

  就像在金陵,因【衍民育真】鼓勵生育,鄉野間到處是成群結隊跑鬧的孩童,熱鬧非凡。


  可眼前的村莊,確實有孩子,三五成群地在玩耍,但數量遠沒有鄭成功以為的多。

  望著那些孩子,朱慈紹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吳三桂沉聲問道:「何景瞻,這是怎麼回事?成人也就罷了,為何孩童如此之少?」

  何景瞻面色一僵,連忙躬身道:「回將軍————這————小民不敢言朝廷大事————」

  他支吾片刻,才低聲道:「但據成都府幾位大人所說,溫大人許是認為————生育會耽誤酆都工事。是以這些年,四川境內,並未強制推行【衍民育真】之策,僅以宣傳為主。」

  鄭成功牙關緊咬:「難怪。」

  難怪溫體仁發明早降子,只流通於南直隸與山東,不在蜀地使用。

  因為多生一個孩子,就要多耗費人力去撫養。

  這份人力,本可以用來挖洞。

  吳三桂皺眉道:「早降子?此藥我有所耳聞。據說可催生胎兒早產,且母子俱安。究竟是哪位高修研製?」

  朱慈炤淡淡道:「本王只知道是溫體仁麾下某人。」

  具體為誰,他與大哥直到現在也不知道。

  尤世威插話道:「會是楊嗣昌嗎?」

  黃道周捻須搖頭:「楊嗣昌修的是【陣】道,而非【藥】道。此等丹藥,非精通藥性者不可為。應當不是他。」

  黃道周頓了頓,語氣凝重地提醒:「不過,諸君也莫輕視楊嗣昌。其在溫體仁前固然恭順,實則此人城府之深,不亞周延儒。」

  眾人點頭,並未繼續討論。

  只因朱慈紹忽然邁步,走向村口一戶農家。

  院中坐著個老人,借天光編著竹筐。

  聽見腳步聲,老人抬起頭,看見這一行衣著華貴者,頓時嚇得跪伏在地:「草、草民叩見————叩見貴人!」

  朱慈紹也不叫他起來,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怕死嗎?」

  那老人渾身一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貴、貴人問的是————」

  「怕死嗎?」

  朱慈紹又問了一遍。

  老人沉默了許久,才哆哆嗦嗦地開口:「草民————草民怕。」

  「為何怕?」

  「哪有人不怕死?」

  老人伏在地上,聲音發顫:「而且現在這世道————草民————草民聽人說,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魂,沒有來世————草民活了六十三年,還、還不想就這麼沒了。」

  朱慈炤微微俯身:「你也希望陰司速速建成?如實回答。」

  老人眼裡滿是惶恐:「陰司————」

  他喃喃道,忽然又低下頭去:「草民————草民不知道。」

  朱慈紹眉頭一挑,尤世威問道:「不知道?你不是怕死嗎?有了陰司,死後就有輪迴,有什麼不好?」

  老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說:「貴、貴人————草民聽人說,有了輪迴,人死了還能再投胎,再活一世。」

  「可、可草民在想————」

  他咽了口唾沫:「草民這輩子伺候何家那樣的老爺,過去種他們的地,交他們的租。如今雖不種地,可過路錢還是要交的。等死了,有了輪迴,草民下輩子————會不會還要服侍老爺?」

  朱慈紹一怔。

  老人繼續說:「要是建成了陰司,有了輪迴,老爺們下輩子還是老爺,草民們下輩子還是草民————那輪迴,有什麼意思?」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裡有淚光閃爍:「貴人,草民聽說,何家老太爺辦活喪,求死後魂魄不散,等到陰司建成,投個好胎,下輩子繼續當老爺。」

  「那些貴人,有錢有勢,下輩子投胎,肯定還是貴人。」

  「草民這樣的,下輩子投胎,說不定就是頭牛、是匹馬,給貴人種地、拉車————」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可這話似乎藏在心裡想了很久,終於還是出口道:「要真是那樣,還不如不建陰司————沒有輪迴。

  「老爺死了,草民也死了。」

  「死了就死了,雖然死後什麼都沒有,可誰都一樣。」


  鄭成功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發冷。

  莫說他,即便是吳三桂等人,此前他也從未想過,百姓會有這般心態。

  何景瞻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大膽!你、你胡說什麼!」

  他轉向朱慈紹,連連叩首:「殿下恕罪!這老農愚昧無知,胡言亂語,殿下千萬不要當真!」

  鄭成功怒視何景瞻:「住口!」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扶起那老人,溫聲道:「老丈你繼續說。別怕。」

  那老人渾身顫抖,不敢開口。

  朱慈紹道:「快說,恕你無罪。」

  老人抬起頭,看著眼前穿盔甲的年輕將軍,以及不知身份的朱慈紹,終於又鼓起勇氣:「貴人們————草民不是想讓陰司不好。草民也想死後有個去處,也想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可、可草民怕————」

  「怕這陰司,是給老爺們修的。」

  「草民這樣的,活著沒有公道,死後也不會有。」

  ,給老人賞了銀錢後,朱慈紹一行又在村子裡走了幾戶。

  怯生生的婦人,抱著孩子躲在門後,問什麼都搖頭;

  縮在牆根的漢子一問三不知;

  還有幾個半大小子,被鄭成功拿糖哄著說了幾句,也不過是「俺爹在酆都挖洞,五年沒回來了」「俺娘天天哭」「五年沒回可你今年七歲」之類的片言隻語。

  黃道周嘆道:「那老農能說出那等話,倒是個有心思的。」

  朱慈紹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返回何家的活喪場地。

  「拆了,把這些人趕出去,本王今夜住這兒。

  何老太爺還坐在那口棺材裡,聞言面色一僵。

  何承祠連忙磕頭:「殿下,這、這是活喪的奠堂—」

  朱慈紹停下腳步。

  「怎麼,本王住不得?」

  「住得、住得!」

  何景瞻連忙拉著父親磕頭:「殿下能下榻寒舍,是我何家天大的榮幸!」

  半個時辰後,奠堂里的紙紮、供桌、靈位全被清空,換成了一張張行軍床和鋪蓋卷。

  何家上百口人被趕到旁邊的偏院擠著,敢怒不敢言。

  夜漸深。

  鄭成功睡不著,走到江邊,望著明月出神。

  朱慈炤拎著個酒囊,另一隻手裡抓著半隻燒雞,走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下。

  「又在發呆,沒完了是吧?」

  鄭成功轉過頭,看著這個一身酒氣肉香的皇子,忽然道:「多謝殿下。」

  朱慈炤嗤笑:「別謝。本王也不全是為了你。」

  他灌了口酒,也仰頭望月:「跟大哥、四妹爭儲,總是了解下邊的情況。」

  鄭成功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到了潼川,殿下準備怎麼如何治理地方?」

  朱慈炤嚼著燒雞:「不知道。」

  鄭成功猛地站起來:「什麼叫殿下不知道!」

  朱慈炤被他這一嗓子吼怒了:「你喊什麼?」

  鄭成功漲紅了臉:「殿下,明日您就是潼川之主了!那裡有您的王府,有您的屬官,有數萬戶百姓!您怎麼能——」

  怎麼能這麼不負責!

  朱慈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耐煩:「這不是還沒到麼?到了再說。」

  鄭成功急了:「大殿下身邊人才濟濟,秦良玉、李定國、萬元吉、張煌言、錢肅樂————哪個不是一時之選?」

  「公主更不用說,溫體仁便是她最大的倚仗!」

  「你呢?」已經急得連聲殿下都不叫了。

  朱慈紹對此不以為意,只把酒囊往地上一頓:「那你要我怎麼辦?給你畫個大餅,說三年之內如何如何,五年之內如何如何?我敢畫,你敢信麼?」

  鄭成功一愣。

  朱慈紹站起身,按住他的雙肩:「我信鄭森,非為鄭家財力,全因你是方域之友。」

  「可你也得讓我喘口氣吧?」

  鄭成功望著這個平日裡放浪形骸的皇子,忽然覺得,他或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沒心沒肺。


  於是鄭成功抱拳道:「臣放肆了。」

  朱慈炤擺擺手,重新坐下,望著江面:「行了,到了潼川,本王該怎麼做,自然會怎麼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不會讓溫老狗看扁了。」

  鄭成功這才鬆了口氣。

  翌日,船隊離開郫縣,轉入涪江。

  午後時分,潼川府城在望。

  碼頭上,早有當地官員候著。

  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千人。

  彩旗飄飄,鼓樂齊鳴,排場不小。

  鄭成功站在船頭,心裡盤算著到了之後該如何安排一先接見地方官員,再視察王府,然後張貼安民告示,宣布幾條惠民之策————

  這些黃道周肯定不會忘。

  自己這麼年輕,又是鎮川大將軍,該做些什麼呢?

  嗯,還是得先把鎮川大將軍的名號換掉。

  此時,朱慈紹大步走下跳板。

  潼川本地官員齊齊跪倒,山呼千歲。

  鄭成功跟在他身後,等著說幾句場面話。

  誰知,朱慈炤站定不到兩息,便朗聲開口道:「本王有令——」

  眾人屏息。

  「自今日始,潼川府內,盡除法禁。」

  「修士恣意施法,概不禁止。」

  「假以時日,隨本王痛痛快快,打下這大明江山!」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