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仙帝之心,如淵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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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仙帝之心,如淵如海。

  種竅丸。

  此丹之名,於大明深入人心,被視為凡俗登天之梯的無上恩典。

  其根腳,卻源自朱幽澗前世修真界,一個早已覆滅的魔道宗門之手。

  煉製之法,陰毒詭譎。

  需攫取修士體內已成之靈竅,通過秘法活剝,封存於特製丹丸之內。

  凡人服用,便能在體內強行種下外來靈竅,從而踏上修行之路。

  此乃逆天改命之術,亦是損不足以奉有餘的【魔】道捷徑。

  魔門覆滅後,此丹皆被朱幽澗師尊封禁於宗門定修壇內,視為不應流傳於世的遺毒。

  至於師尊為何不將它們毀掉,就不得而知了。

  朱幽澗雖為紫府巔峰重生,卻非【丹】道與【醫】道專精。

  對這等奇藥的具體機理、潛在隱患與深遠影響,無法全然洞悉。

  因此,二十多年前,他決意在此界開啟仙道,使用此藥時異常審慎。

  首批僅擇五十人賜下,作為初始試驗。

  隨後逐步擴大範圍,從數百至數千,乃至後來批量賜予有功官員、隨機分配。

  期間,確也出現過武清侯李誠銘那般,因身體排斥當場爆亡的案例,印證此丹的副作用。

  另一重副作用是:

  以種竅丸成就的後天修士,道途上限被牢牢鎖死。

  雖能憑藉外來靈竅修至胎息境、練氣境;

  築基登堂,卻難如登天。

  正因預見此點,朱幽澗才在此界絕靈、天道未生的環境下,以體外築基之法,率先登臨築基。

  只為在初生的【天意】之中,留下意象。

  如此一來,便能降低後世修士衝擊築基的難度。

  種竅丸僅剩兩萬餘枚未動。

  天下間,服食此丹的後天修士,已逾二十萬眾。

  遍布朝野、地方。

  按理說,經過如此大規模、長時段的投放,朱幽潤早該對此丹的種種特性,瞭然於胸。

  事實並非如此。

  此番出關,他藉由新近升空的紙人衛星,獲取了前所未有的龐雜數據。

  涉及修士詳細狀況的數據,匯總、梳理、交叉比對之後,一個令人愕然的發現,浮於朱幽澗識海:

  服用種竅丸的後天修士,其生育能力,幾乎未見衰減。

  這顯然與修真界的常識相悖。

  在正統修行認知中,修為提升,繁衍後代的欲望與能力通常會降低。

  故出關後的這些時日,朱幽澗靈識化為無形之風,細緻入微地掃過整個北直隸地界,鎖定每一個後天修士,追溯其家庭、子嗣狀況。

  答案逐漸成型:

  正因種竅丸種下的靈竅,並非與生俱來,更像是「嫁接」或「嵌入」的外來器官;

  使得服用者,在築基之前的生命繁衍機能—或稱基因表達與遺傳能力—仍保留凡人的狀態!

  這才是種竅丸真正厲害之處。

  早在前世,朱幽澗便有過不解:

  魔門勢力龐大,中洲修士不知凡幾。

  若需大量低階修士作為炮灰,以魔門手段,直接控制大批量修士,豈不更為省力?

  何必耗費難以想像的資源,研究煉製種竅丸這等成功率並非百分百的奇藥,僅為批量製造一批最多只能到練氣期、潛力有限的後天修士?

  投入與產出,怎麼想怎麼怪。

  如今,謎底揭曉。

  修士與修士結合,子嗣具備靈竅的概率,遠高於凡人結合。

  魔門看中的,根本不是後天修士本身。

  而是後天修士結合,所誕下的後代!

  朱幽澗默然。

  魔門覆滅,此丹因緣際會,在絕靈之地成了他開啟仙朝、廣布修行的鑰匙。

  因果輪迴,著實令人慨嘆。

  總之,種竅丸隱藏極深的特性,將【衍民育真】打開了新的大門。


  【衍民育真】的根本目的,在於以龐大的人口基數,搏幾萬分之一的先天靈竅概率,最終積累足夠數量的修士,以充盈【天意】,推動【天道】復甦。

  純粹依賴數量。

  而現在:

  若能讓二十餘萬後天修士充分結合,要求他們多生————

  憑藉他們保有凡人的生育能力、修士結合能顯著提高後代靈竅概率的兩大優勢;

  在同樣的時間跨度內,便能更快更集中地,誕生出足夠的修士苗子。

  當然,這並不表示千億凡民失去了意義。

  恰恰相反,凡民基數依舊至關重要。

  他們是國運與香火之氣的根本來源,是仙朝存在的土壤。

  只是,【衍民育真】的重心,必須進行調整。

  一,要求後天修士群體承擔起更重的「育真責任」。

  朱幽澗目光微抬,穿透銀色殿宇的穹頂,看到那繚繞於欽安殿上空、常人無法得見的國度氣象。

  得益於此界位格抬升與八條道途顯化,國運與香火之氣,亦水漲船高,如今匯聚起來,轉化後相當於一位練氣後期修士的靈力儲備。

  更重要的是,崇禎察覺到,國運與香火之氣中所承載的眾生訴求,已然發生變化。

  二十年前,百姓的集體心愿是:

  溫飽。

  輕徭。

  平安。

  在【農】道初顯、邊患消弭的大環境下,上述三願對多數人可以說已經實現。

  然新的訴求滋生。

  「求尊嚴」。

  二————

  二十年間,城鎮鄉野,多出大量「有閒」之人。

  昔日,人人為餬口奔波,終日勞作不息;

  現在無需拼死拼活亦可果腹。

  若想活得更好些,則得憑手藝、頭腦謀取。

  然則現實阻礙重重。

  以留都金陵為例,各類手工業產出,早已被盤根錯節的江南士紳豪商所建之大工坊包攬壟斷;

  應天府鄉間農戶與普通手工業者所產之物,質不及工坊精良,銷售渠道半點沒有。

  有志改善生活者,多半只剩一條路一進入豪門巨室的工坊、田莊,勞作謀生。

  換言之,無論是凡民中力求上進、渴望更好生活的百姓,還是選擇「安於現狀」的百姓,他們在物質上得到了底線保障,但自主選擇空間被壓縮,精神所受束縛,在新的環境下以新的方式呈現。

  尊嚴之求,由此而生。

  國運與香火之氣,乃崇禎不可放棄的一項資源。

  崇禎必須做出其他安排————

  此時,首輔孫承宗緩緩出列,困惑道:「恕臣等愚鈍,不知陛下方才所言何意,還望陛下明示。」

  崇禎的目光自銅磬上移開,掃過孫承宗,也掃過殿中所有豎起耳朵的臣工。

  「細節由六部議定。」

  「自即日起,凡服用種竅丸成就修士,年滿二十,必須立室成家。」

  「至二十五,仍未曾婚娶或配偶足數,停發其一切靈石、靈米、丹藥等資糧。」

  「名下若有靈田、洞府配額,一併收回。」

  「每誕下一名子女,賜靈米二斤,以示嘉勉。」

  「所誕子嗣,經查驗為先天靈竅者,則自該年起,父母雙方每年的基礎靈米額度,永久性提升五斤。」

  「累計誕下五名先天靈竅子嗣一「6

  崇禎略作停頓,目光掃過那些呼吸已然急促的修士:「可優先兌換靈具一件。」

  此言一出。

  偌大銀殿內,響起清晰可聞的倒吸涼氣之聲。

  靈石!

  靈米!

  靈具!

  二十年間,即便京官近臣,每年能從朝廷領到的靈米額度也極其有限。

  一年所得最多也不過七八十兩之數,需精打細算,支撐日常修行與緊要時刻的補充。


  現在只要生下孩子就能得兩斤靈米?

  生靈竅子額度永久增加?

  簡直憑空多了一份穩定的修煉資源!

  更讓人眼紅心熱的,是優先兌購靈具的資格。

  誰人不知,修士鬥法,在境界與天賦相差不大的情況下,若有一件靈具在手,便能起到扭轉乾坤之效。

  然絕大多數官員,終其二十年,也未摸到過靈具的邊角。

  一時間,殿內官員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當然,總有人能在巨大的賞賜誘惑前,保持冷靜。

  雲南黔國公沐天波,世鎮邊陲、見慣風浪的勛貴之後,出列行禮,問出了一個許多人心底隱憂的問題:「陛下天恩浩蕩,賞格之厚,亘古未見。然臣有一惑,不得不言。」

  「按《修士常識》所載,隨著修為精進,修士於子嗣繁衍會漸趨艱難。」

  「臣等非不願為仙朝盡力,實是擔憂力有不逮,顧此失彼,有負陛下其他重任。」

  沐天波這番話,瞬間澆熄不少人的熾熱心情。

  只能將視線投向御座,等待解答。

  崇禎淡淡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成基命與李標,語氣平靜:「《修士常識》乃刪減版本,殘缺不全,多有謬誤。」

  「實則,僅先天而生、靈竅與肉身渾然一體的先天修士,子嗣能力為境界所限。」

  「爾等服用種竅丸者,靈竅乃後天嵌入,肉身凡胎未改。」

  眾人無不動容。

  「什麼?」

  「竟有此事?!」

  「《修士常識》連這些都刪減過?」

  殿內譁然,比方才聽到賞格更為劇烈。

  癱跪在地的成基命與李標聞聽此言,兩雙老眼中充滿極致的錯愕。

  他們當年刪改常識,是隱去關於【命數】、高層境界描述等部分,何曾動過子嗣論述?

  天降黑鍋,簡直砸得他們眼冒金星。

  然淡漠的目光掃來,兩人渾身一顫,辯駁的念頭瞬間凍結。

  陛下說他們改了,那他們便是改了。

  兩人同時,以頭搶地,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認命:「老臣知罪!」

  「刪改常識,誤導天下,罪該萬死!」

  譁然更甚。

  有人一拍大腿,失聲道:「我就說!老子胎息三層那年,婆娘一口氣給老子生了三個帶把的!後來老子勤修苦練到了五層,去年到今年,家裡又添了兩三個崽子!我還以為是咱身子骨異於常人一他娘的是書上瞎寫!」

  有人長舒一口氣,撫著胸口:「原來如此,這下既能安心修煉,又能為陛下一哦不對,為仙朝開枝散葉。兩不耽誤!兩不耽誤啊!」

  更有人怒目圓睜,指著成基命、李標的方向破口大罵:「誤國奸賊,刪改聖典,遺毒天下!害本官不敢多行私事,生怕耽誤修行!誤我!誤仙朝啊!」

  心思縝密者則在震驚之餘,生出疑惑,與同僚交談:「就算他二丁刪改,可子嗣關乎自身,為何這麼多年,我等毫無察覺?」

  立刻有官員苦笑接話:「每日案牌勞形,處理公務動輒數個時辰:稍有空閒便要米坐練氣,搬運周天,又得占去數個時辰。回到府亞,精疲力竭,哪還有心思廣納妻妾?閨房有限,子嗣自然就稀少了————誰會特意去琢磨,究竟是修為高了生不出,還是純累的?」

  「呃————」

  周圍不少官員暗自點頭,面露尷尬又恍然之色。

  聲浪起伏,過了好一陣,你在首輔示意下平息。

  「戶部、吏部、禮部————三部堂官何在?」

  孫承宗道:「速將陛下適仆頒布之綱要記錄。著手擬定條陳、細則、獎懲法度————務必周全嚴密,不可有絲毫疏漏。擬妥之後,呈遞陛下御覽。」

  「臣等遵旨!」

  被點名的三部官員及相關屬僚,公聲應諾。

  許多丁目光閃爍,臉上帶著震驚與興奮,在心亞飛快盤算【衍民育真】新政之下,各自的職責、家族的機遇。

  崇禎不理會殿亞殘餘的竊議:「朱慈烺、朱慈炤、朱寧。」


  被點名的三丁皆是一怔。

  朱慈烺迅速收斂因周延儒而激盪的情緒,面容恢復莊重;

  朱慈紹眨了眨眼,略顯意外地看向生母田貴妃;

  朱嫩寧眸亞微光一閃,隨即歸於沉靜。

  「兒臣在。」

  三丁公步出列,撩袍跪倒。

  殿內頓時安靜。

  陛下在頒布【衍民育真】重大調整後,又召三位子女,所為何事?

  「皇長子朱慈烺,仁厚端方,歷練有成。今封蜀離王」,食邑蜀地嘉定府,總領嘉定府一應民生政務。」

  「皇三子朱慈紹,英敏勤勉,可堪造就。今封為蜀駿王」,食邑蜀地潼川府,總領潼川府一應民生政務。」

  「皇四女朱寧,堅毅慧達,道心精純。今賜封號正源」,為正源公主」,食邑蜀地順慶府,總領順慶府一應民生政務。」

  群臣錯愕。

  封王?

  兩位親王,一位公主!

  封地皆在四川!

  這完全顛覆大明自立國以來,尤其永樂之後,對藩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的祖製成規!

  更令他們震驚的是朱嫩寧,與兩位皇子一樣,獲得實米實的一府封地與治民之權。

  女子封地治民,雖有周皇后監國之例,但那畢竟是亞宮之主,代天子理政。

  公主如同皇子一般外放就藩、治理一方,在大明真的合平祖訓嗎?

  譁然蔓延。

  無數目光驚疑地在三位剛剛受封的皇子公主身上掃視,最終又匯聚到御座,試圖從亞窺探天心玄奧。

  河南巡撫陳必謙奏道:「臣斗膽,太祖高皇帝定製,後世天子亦多遵循,宗室藩王,享爵祿,居府邸,實為榮養,不可干預地方民政。」

  「今陛下賜三位殿下府縣實封,且正源公主亦預其事,此例一開,恐非仙朝之福!」

  「且蜀地安穩,陰司工程牽扯甚廣,三位殿下年少擔任,若有疏失,反傷天家體面。」

  「萬望陛下三思!」

  陳必謙此言,可謂代表了傳統文官的憂慮。

  他們未必是針對誰,也不敢業疑崇禎,只是受制於過去所學所思,本能地牴觸。

  崇禎對滿朝文武恍若未聞。

  「你三丁下月初,便啟程往各自封地。」

  「切實主理一方,體察民情,改善百姓生計。」

  「以十年為期。」

  「朕將親自考核。」

  「誰乗民安樂,得民真心一」

  崇禎的目光掃過朱慈烺、朱慈紹,朱嫩寧:「朕,便立誰為太子。」

  如果說方你的封王旨意是驚雷。

  這番話,便是在驚雷之後,劈下的更大驚雷。

  「陛下萬萬不可啊!」

  「陰陽有序!」

  「此例一開,後世必亂!」

  「陛下三思!」

  「仙帝何止萬歲,何須太子?」

  勸阻之聲四起。

  不少官員將急切的目光投向周皇后,希望亞宮出言勸諫。

  周皇后卻也面色微高,雙手緊握,顯然這旨意也超出她的預料。

  她看向夫君的側影,終究沒有出聲。

  崇禎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淡淡道:「宗室條例,依此更易。有司擬新章,頒行天下。」

  鴉雀無聲。

  畢竟,他們也只是象徵性地阻止一下。

  沒有誰真有膽量與能力,反駁崇禎。

  朱慈烺深吸一口氣,深深叩首:「兒領旨謝恩!必當竭變全力,不負父皇期許!」

  朱慈紹臉上慣有的輕鬆神色早已消失無蹤,同樣重重叩首:「兒臣領旨,不負聖望!」

  朱嫩寧緩緩抬起頭,清亮的眼眸亞,驚愕已然褪去,剩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靜:「臣女,領旨謝恩。必當勤勉政事,體察民情,為我仙朝,撫治一方。」

  三人行禮畢,起身,默默退回隊列。

  整個銀殿,仍沉浸在近乎麻木的震驚與失語狀態之亞。

  今日朝會,先有內閣清洗,後有國策劇變,如今更是石破天驚的宗室改制與儲位爭奪新規————

  每一件,都足以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卻在短短半日之內,被御座上那丁以平淡卻不容違逆的語氣,一一頒布。

  望著三位受封的皇子公主,尤其是那位清麗亞透著英氣的四皇女。

  可謂:

  仙帝之心,如淵如海。

  不可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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