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仙凡異路,民為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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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仙凡異路,民為芻狗

  秦良玉話音甫落,雙膝一沉,朝朱慈烺兄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老身懇請三位殿下——萬勿在此時上山!暫且留駐此地,待老身誅殺周延儒那禍國賊子,必當甘伏國法,絕無怨言。」

  朱慈烺愕然。

  一旁的曹化淳也是滿面驚疑,與李若璉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謹慎:

  「秦將軍德高望重,何至於有此請託?」

  「周尚書縱有不是,也當奏明內閣,由朝廷法度裁處。」

  「又或者……您與周尚書之間,有私怨?」

  「私怨?」

  秦良玉抬頭,白眉下滿是憤懣:

  「老身活了快八十歲,風裡雨里,刀山血海都趟過……這輩子最高興的事,只有兩件。」

  「第一件,是我親手帶出來的白杆兵,軍紀嚴明,從不侵擾百姓一分一毫,走到哪裡,都能得父老鄉親一口熱茶。」

  「第二件,是仙法降世,陛下率大明修士摧枯拉朽,將為禍數十年的後金連根拔起。」

  「老身那時以為,大明百姓總算盼來安穩日子,永享太平年月。」

  「可是,老身錯了……」

  秦良玉的講述,將時間拉回到十八年前。

  彼時,【農】道法術初傳,五穀豐登已現曙光;

  天地一新,秦良玉自身亦蒙皇恩踏入仙道。

  她滿懷熱忱,深信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正在眼前展開,百姓將永離饑饉與兵燹。

  因此,當朝廷頒布【陰司定壤】國策時,她主動請纓前往酆都,加入溫體仁麾下,成為督挖「超深洞」的主力修士之一。

  最初的幾年,景象確與秦良玉期盼相去不遠。

  蜀地徵調的民夫與修士們同心協力,無論陰司城的夯土築基,還是超深洞的掘進,修士與百姓之間,尚能維繫過往秩序。

  變化在不知不覺中滋生。

  溫體仁對工程進度的要求日益嚴苛,認為人力短缺是陰司落成的障礙之一。

  於是,這項本帶有一定自願色彩的國家勞役,逐漸演變成覆蓋全蜀、無可抗拒的沉重負擔。

  自崇禎七年起,每年從四川各府縣強征的民夫,以十萬為單位,數額逐年攀升。

  至崇禎二十一年,聚集在酆都縣及其周邊、被投入【陰司定壤】工程——主要是超深洞附屬營造——的百姓丁壯,其數駭人聽聞地超過了一百五十萬!

  以酆都為圓心,巨量人口強行匯聚,在重慶府境內形成了連綿不絕、宛如軍鎮的龐大勞工營盤。

  這些民夫,不僅承擔著艱苦危險的挖掘、運輸、營造工作,還被套上了另一道枷鎖:

  生育。

  官府明令,每三年,必須誕下一胎。

  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溫體仁麾下掌握煉丹法的修士,將目光投向因指標而催生的新生兒。

  他們以這些嬰孩為試藥對象,歷經數年反覆,成功煉製出能大幅縮短妊娠周期的藥物——

  早降子。

  秦良玉得知此事,是在崇禎十五年。

  她作為修士挖掘隊伍的領袖,常年身處數十里深的洞底,與世隔絕地工作了近十年。

  直至修為突破胎息六層返回地表調息,秦良玉才驚覺:

  故鄉已然面目全非。

  蜀中百姓並未因仙法傳世享受安樂,反而深陷於比昔日戰亂時更無休止的勞役之中。

  巨大的困惑與震怒下,秦良玉尋到溫體仁質詢。

  溫體仁的回應冰冷且簡短:

  「仙凡異路,民為芻狗。淬凡胎以為資糧,斯謂常理。」

  秦良玉不同意。

  她以自己在川中的威望與麾下白杆修士的力量為憑,強硬要求溫體仁立刻解散強征的民夫,徹底銷毀「早降子」。

  一番僵持與權衡後,溫體仁做出有限的讓步:

  同意在四川境內停用早降子,但拒絕解散民夫,強調【陰司定壤】乃基本國策,絕對不容動搖。


  秦良玉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畢竟,繁重徭役雖苦,終究比古時修長城、開運河那般動輒屍橫遍野的慘狀要好些。

  只要戕害嬰孩的邪藥至此消失,便算守住了人性底線。

  秦良玉很快發現:

  她把溫體仁想得太好了。

  早降子僅僅在四川境內停止公開流轉。

  事實上,溫體仁的製藥坊仍在日夜煉製,通過長江水運,大批輸送至山東。

  此後,又自山東流入南直隸民間。

  自覺遭蒙蔽的秦良玉,再度尋至溫體仁處質詢。

  溫體仁再無虛與委蛇的耐心,直言秦良玉既為川人,當守川土,早降子未在蜀境施用已是極大讓步,其餘行省百姓境況她不該過問。

  秦良玉憤然提筆,將早降子之害、蜀民之苦、溫體仁之行,連同滿腔詰問,化作奏疏連連發往京師內閣。

  初時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她未罷休,一月之內連上十疏,言辭由懇切漸至激烈。

  依舊波瀾不起。

  至第十一封,秦良玉咬破食指,以血為墨。

  這次,血跡斑斑的奏書送出後,內閣終於有了回信——

  原封不動地將血書退回,無任何批註。

  如冰水澆頂,秦良玉徹底明了:

  中樞對早降子流毒四方並非不知,而是默許縱容。

  至此,秦良玉對廟堂諸公心灰意冷。

  她對修道,本無太大執念。

  之所以主動請纓,投身【陰司定壤】工程,只是因為:

  陰司建成,輪迴便可重立。

  人死之後,魂魄有所歸依,並非化為烏有;

  百姓死後魂魄有歸,得生生世世之盼。

  而今,秦良玉的願景卻成絕大諷刺:

  為落成許諾亡魂未來的陰司,竟要先催生無數早夭嬰孩,而這些稚魂在【魂】道未立的天地間,只會化為「陰氣」,永絕未來。

  信念既崩,秦良玉與白杆修士團宣布停止挖掘超深洞,宣告遣散所有徵發民夫。

  此言一出,百萬民夫積壓的悲憤如火山噴發。

  歡呼沸騰,幾成暴動,直逼溫體仁官邸,迫使這位主持者破關而出。

  雙方對峙於深洞邊緣。

  秦良玉望溫體仁顧念名中「仁」字,存一絲仁心,罷止苛政。

  溫體仁斥其越界。

  勸解無用,唯以鬥法論高低。

  秦良玉自忖修為胎息七層,雖遜於溫體仁胎息九層,然百戰經驗與精熟術法或可彌補差距,此戰並非無望。

  然真正交手不過半炷香,勝負已判。

  溫體仁全程只施兩術:

  【噤聲術】。

  【凝靈矢】。

  秦良玉竭盡所能,仍狼狽落敗,終於清楚認識到:

  溫體仁浸淫胎息九層兩載,其實力於陛下閉關之世,恐為第一。

  敗後,溫體仁未直接懲處秦良玉。

  她威望過高,動之恐生大變。

  轉而扣下白杆修士團八成骨幹,打入超深洞底,罰以十年苦役,不得返地表,謂「代主受過」。

  秦良玉自知難抗,亦不願再返此黎民煉獄,遂攜剩餘二十餘誓死相隨的舊部,黯然離開酆都。

  前路茫茫,正欲歸鄉之際,兩則消息相繼傳入耳中:

  一是三位皇子奉旨南下,巡南直隸而後入蜀;

  二是禮部尚書兼山東巡撫周延儒赴泉州少林寺,借佛門法會之名,行「修士英雄大會」之實。

  內閣既不可恃,希望或寄於未來執柄之人。

  秦良玉欲觀三位皇子本性,是否猶存憫民之心,是否與父輩重臣有所不同。

  再者,溫體仁既不可敵,若能除去周延儒,亦可斬斷苛政關聯。

  ——根據她掌握的情報,無論早降子的推行,還是各地對百姓最嚴酷的壓榨,背後都離不開溫體仁與周延儒二人身影。


  一念既生,她便率行事愈謹的白杆修士團東行。

  秦良玉並未選擇直接前往金陵謁見皇子。

  她深知南京守備太監高起潛,早年與溫體仁、周延儒往來密切。

  雖不知如今關係怎樣,更不知高起潛對早降子一事知曉多少,但她不能冒險。

  一旦意圖暴露,打草驚蛇,讓泉州的周延儒有了防備,刺殺計劃便將前功盡棄。

  因此,秦良玉帶著部下,遊走在湖廣與江西交界的偏僻地域,借舊日軍中關係與耳目,小心翼翼地打探金陵方面動向。

  當她最終確認,朱慈烺在深入民間查訪後,對南直隸現狀極為不滿,決意放棄原定出巡計劃,轉而先赴泉州尋周延儒問個明白時——

  秦良玉感到大明的未來,還有希望。

  「大殿下,您受得起老身這一拜。」

  此刻,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朱慈烺:

  「仙法初興,二十個寒暑。」

  「今之修士,泰半尚在胎息境中蹣跚,練氣門牆猶未可窺,已急視蒼生如芻狗,亟欲與供養萬民割席分途。」

  「老身實不敢想——再過二十年,彼輩道行愈深,大明億兆黎庶,將陷於何等境地。」

  「到得那時,何須另立陰司?」

  「朗朗乾坤,便是黎民煉獄!」

  言及此處,秦良玉布滿風霜的眼眶有些發紅,悲愴道:

  「唯見殿下這般人物……猶存民為邦本之古訓,胸中懷揣黎庶為貴之仁心。來日若執樞機,才可令我大明百姓,稍得喘息。」

  朱慈烺心潮起伏,正欲開口,一旁卻傳來清晰的嗤笑。

  「無聊。」

  朱慈炤懶得再看秦良玉一眼,逕自轉身,幾步便出了這片被法術隔絕的黑暗。

  朱慈烺眉頭微蹙,正欲上前攙扶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再說些自己的心裡話——

  二皇子朱慈烜生怕性情仁厚、易受感染的阿兄,做出什麼具體承諾,搶先開口:

  「秦將軍拳拳之心,晚輩深受感動。」

  朱慈烜客氣謹慎:

  「只是,有幾個關節,晚輩尚存疑惑,不得不冒昧請教。」

  秦良玉目光轉向這位身形單薄、氣息微妙的二皇子,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審度,頷首道:

  「殿下請問。」

  朱慈烜也不繞彎,直接道:

  「將軍方才說,溫體仁需早夭嬰孩魂魄,化陰氣滋養魂道。」

  「非得是大明的嬰孩?」

  「為何不能行文海外……譬如東瀛、南洋等地,捕獲蠻夷生口,以其嬰孩作數?」

  朱慈烺略微驚訝地看向阿弟。

  秦良玉卻無意外之色,疲憊搖頭:

  「老身亦曾反覆詰問溫體仁。」

  「他的回答是——」

  「信網恢恢,不疏不漏。」

  朱慈烺與朱慈烜同時眼神一凝。

  他們已是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根據秦良玉的解釋,唯有自崇禎三年起,便處於大明疆域內的百姓,他們所誕嬰孩的陰氣,才能對初萌未立的【魂】道起到滋養效果。

  「至於緣由為何,溫體仁亦語焉不詳。」

  朱慈烜看著秦良玉坦然的神情,知她並無隱瞞,也無撒謊的必要。

  再問此節,也難有更多收穫。

  轉而提出另一個困惑:

  「溫大人與周大人既奉國策,持大義名器,何以暗中施為,行早降子等陰私勾當?」

  秦良玉不再看朱慈烜,目光定定地看著朱慈烺:

  「只因似老身這般迂闊之人,於當今大明,仍占多數。」

  「譬如殿下,生而天潢,長於錦繡。按常理,易覺仙凡雲泥,視黔首如螻蟻。」

  「然殿下未改赤子之心,猶存古聖王『民惟邦本』之念,肯為黎庶發聲,未以芻狗視之。」

  「故溫體仁、周延儒之流,乃至閣中與其暗通款曲者,方只敢暗中行事,效宵小竊行。」


  「不敢明發詔令,堂而皇之宣言以民為牛馬、榨其骨血魂魄。」

  「縱是內閣,亦難頒此亂命。」

  「惟以默許縱容,任暗流涌動。」

  朱慈烺面色微變,似乎明其深意:

  「秦將軍可是指……閣臣之中,亦有守正不阿之士?」

  秦良玉緩緩點頭:

  「老臣不敢妄指何人。」

  「但若閣部諸公,盡與溫體仁同思同欲,老臣何以能出酆都至泉州?」

  「殿下於金陵表質詢周延儒之意,又豈能未遇中樞敕令召回?」

  迷霧撥開。

  朱慈烺心中積壓多時的無力與迷茫,驟然透入一絲光亮。

  早前,他目睹南直隸民間慘狀,想到內閣多年知情卻無作為,只感到陣陣冰寒。

  轉道泉州的途中,他時常懷疑自己:

  即便找到周延儒當面質問,又能改變什麼?

  如今,秦良玉讓他看到,大明地方有她這樣的國家柱石、功勳老將,拼死抵抗輕民之行;

  廟堂之上,亦有正氣艱難維繫。

  『或許母后遣我南下,便是為在合適時機,撥亂反正?』

  這時,一直冷靜提問的朱慈烜再次開口:

  「將軍,您若當真對上周大人,勝算幾何?」

  秦良玉冷靜道:

  「周延儒,胎息八層修為。常年坐鎮山東,與儒修衝突不斷,鬥法經驗之豐、臨敵應變之敏,不遜溫體仁。老身若與他一對一較量,勝算微乎其微。」

  朱慈烺聞言急道:

  「那將軍您還——」

  秦良玉抬起手,止住他的話頭:

  「老身不與他堂堂正正鬥法。」

  說著,她右手袍袖微動,一道黃芒自袖中滑出。

  「此乃陛下閉關前,親賜於老身之物。」

  秦良玉托著符籙道:

  「老身此番東行,明面上是護送兩位徒兒參與修士英雄大會。屆時眾目睽睽,周延儒身為大會主持,必與老身當眾寒暄敘話。距離……當在咫尺之間。」

  秦良玉將符籙收起,道:

  「老身要做的,便是激發此符,一舉了結。」

  朱慈烺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於情,他深覺周延儒所為天理難容,確該嚴懲;

  於理,周延儒到底是在嚴格奉行父皇定下的國策,縱然手段酷烈,其忠於父皇之心無可指摘。

  符籙的威力,朱慈烺親身領教過。

  此物極為稀有,仙朝各省巡撫每人僅得賜兩張;

  母后本有七張,卻在過去十四年間,被溫體仁以加快陰司建設的名義,陸續全部「借」走。

  不久前,賊修偷襲儀真縣,牛金星便是憑從洪承疇處盜得的符籙,於官修重圍下將朱慈烺俘虜。

  秦良玉若真趁周延儒毫無防備時發動,成功的機會……

  極大。

  『真要就此殺了周延儒嗎?』

  任由一位國之重臣,刺殺另一位重臣?

  這是對的嗎?

  有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辦法?

  朱慈烺心緒紛亂。

  秦良玉緩聲道:

  「故而,老身在此等候殿下,請殿下暫勿上山。」

  「待事情有了結果,殿下再行現身,或將老身當場正法,或押赴京師問罪,老身絕無半句怨言。」

  「我怎會捉拿將軍!」

  朱慈烺脫口而出,語氣激動:

  「將軍忠義為國,心系黎民,我——」

  秦良玉搖頭,第二次打斷他道:

  「既行非常之事,當承非常之責。該付的代價,老身早有計量,斷無迴避之理。」

  她望著年輕的皇長子,語重心長道:

  「殿下有匡濟黎庶之志,便須明白——世事難得兩全,肩荷千鈞之任者,焉得萬事順遂,不染塵垢?」


  「再者,老身此番作為,往深里說,是在抵抗陛下方略。殿下您……不可擔上『不孝』之名。」

  朱慈烺徹底沉默。

  父皇的意志、國策的權威、血淋淋的民生現實、無法漠視的公義之感,在心底激烈衝撞。

  他下意識地轉向身旁,喚道:

  「大伴,李叔……」

  曹化淳與李若璉微微躬身。

  「離京前,娘娘特意囑咐:此番南下,凡遇大事,一切要務皆由大殿下獨斷。奴婢與李大人,不可多言置喙。」

  李若璉亦隨之頷首,態度明確。

  朱慈烺又將目光投向二弟。

  朱慈烜迎上視線,清澈的眼眸直視朱慈烺眼底的掙扎:

  「我相信,無論阿兄作何決定,父皇定不會責怪。」

  朱慈烺輾轉糾結之際。

  靜立一旁的崇禎,神情澄明如鏡,無喜無悲。

  「國策既頒,世相紛呈。」

  「觀眼下諸修所為,剛烈如秦良玉,籌謀如溫體仁,皆本其心志而動。」

  「不同道念相互激盪、碰撞、抉擇……」

  「待塵埃落定,方能在紛紜萬象間,誕生【天命】。」

  崇禎無意干涉秦良玉的選擇。

  只要他定下的國策未被直接顛覆,只要這場「碰撞」仍在孕育更多可能性,而非走向毀滅性內耗。

  作為一個超然的觀察者,他樂於繼續。

  心念微轉。

  崇禎腳步輕輕一踏。

  周遭景象如水紋般蕩漾,山門前凝重的黑暗、跪地的老將、猶豫的皇子、肅立的官修……

  皆如褪色的般淡去。

  下一刻,視野切換。

  他來到泉州少林寺,大雄寶殿前。

  侯方域、鄭成功、李香君、楊英四人,立在廣場最外圍不起眼的角落。

  李香君指尖微攏,維持【噤聲術】。

  不止是他們,放眼望去,廣場上按地域親疏聚團的修士們,大多指訣暗掐,防止交談被外人窺聽。

  楊英從人群中擠回,湊到鄭成功身邊,低聲道:

  「打聽清楚了。天下佛門的高僧大德們,半月前就齊聚少林,這幾日一直在裡頭召開法會。」

  「今日是最後一場。」

  「須等法會圓滿結束,才會舉行修士英雄大會。」

  「伍守陽亦會公布推演完善的【釋】道境界。」

  李香君側首看向侯方域,輕聲問:

  「方域,要等到明日大會麼?」

  侯方域眉頭緊鎖,望著緊閉的巍峨殿門,搖了搖頭:

  「不能等。今夜我便潛入。」

  侯方域不遠千里趕來泉州,目的是找到圓悟、圓信,確認他們與自己舉家被滅的慘案究有無關聯。

  完全沒有參加修士英雄大會,展現自身實力,奪魁的意向。

  此時,立在侯方域身側的崇禎,頷首一笑。

  「咚——」

  「咚——」

  「咚——」

  渾厚悠遠的鐘聲,驀然自大殿深處響起。

  聲震山野,壓下所有的竊竊私語。

  一隊身著制式輕甲、氣息沉凝的官修,自殿內魚貫而出,分列於兩側。

  三人踏出。

  居中者是一位年約五旬、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將領。

  頜下短須如戟,顧盼自有久經沙場的悍厲威勢——

  山東總兵左良玉。

  左側是三十多歲的長子左夢庚。

  右側女子約雙十年華,倒提一口門扇般的厚背闊刃大刀;

  生得眉目英朗,鼻樑高挺,乃左良玉之女——左彥媖。

  左良玉站定,目光如電掃過廣場人群,聲若洪鐘道:

  「某家山東左良玉,奉周尚書之命,在此迎候天下群賢,共襄修士盛會!」


  待眾人注意力全然集中,他繼續道:

  「不過,此地卻非英雄大會較技之所。」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不是這裡?」

  「耍我們不成?爬了這麼高的山!」

  「那到底在哪兒比?」

  左良玉對下方的騷動恍若未聞,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周尚書有言:於傳統佛寺,在平坦廣場之上鬥法較量,形同江湖武夫較技,難以盡顯我仙家道法之玄妙,亦不足以砥礪真正英才。」

  台下,晉修傅山揚聲問道:

  「那依周尚書之意,何處場地,方能匹配此番盛會,彰顯修士手段?」

  「跨海。」

  左良玉目光投向傅山,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禁止船舶交通。」

  「請諸位英傑移步泉州海濱,各憑本事,跨越福台海道。」

  ——「福台海道」指台灣海峽。

  「對岸之地,方為修士英雄大會的真正演武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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