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道途的序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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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道途的序篇

  朱慈烺怔怔望著月白道袍青年,望著對方清俊出塵的面容,喃喃道:

  「父皇……」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父皇的面容早已模糊。

  朱慈烺只記得,母后帶著他與阿弟在永壽宮前,遙遙叩拜。

  如今,這人就在眼前。

  盤坐青石,手持書卷,神色平靜如古井深潭。

  ——真是父皇麼?

  朱慈烺神情陷入一片空茫。

  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想要驅散這荒謬的錯覺。

  錯覺未散。

  極其複雜的情緒爬上心頭:

  有幼時對父愛的隱約渴望,有多年未見積攢的委屈,有驟然重逢的不知所措,更有面對一手開創仙朝的君父時,深植骨髓的敬畏。

  溪水淙淙,粉雲悠悠。

  不知過了多久,朱慈烺才從失神中驚醒。

  「兒臣……叩見父皇!」

  他撲跪在地,行的是最標準的三拜九叩大禮。

  禮畢,朱慈烺抬起頭,眼中已燃起灼灼的探詢之光:

  「父皇出關了?」

  崇禎的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淡淡翻過一頁:

  「還不到朕出關的時機。」

  「你此刻所在,乃神通【信域】顯化。」

  信域?

  「神通?」

  朱慈烺低呼。

  《修士常識》他自幼熟讀,自然知曉其中記載。

  神通既非小術,亦非法門,乃凌駕二者之上的通天手段。

  唯有修為臻至紫府之境的修士,方能參悟。

  難道父皇閉關僅十八載,便從胎息三層,修至可移山填海的紫府真人?

  崇禎似乎看穿了他心中驚濤,卻無意解釋自身進境,只將書冊平放膝上,問了句看似尋常的話:

  「感覺如何?」

  朱慈烺一怔。

  「兩百官修護駕,皇長子如貨物般拖行於河道之中——感覺如何?」

  「……」

  朱慈烺面頰瞬間漲紅,火辣辣的羞恥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半晌,才澀聲開口:

  「父皇恕罪……兒臣知錯了。」

  「錯在何處?」

  朱慈烺握緊雙拳。

  錯在何處?

  他腦中一片混亂。

  慚愧、委屈、不甘、後怕……

  種種情緒交織衝撞。

  身為人子,十八年來第一次直面生父,沒有半句溫言慰藉,沒有半分父子重逢的慨嘆。

  只有這般冰冷的詰問。

  喉頭哽住的他,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此時,崇禎語氣竟緩和了幾分:

  「朕非責難於你。」

  「你且拋開雜念,只作沙盤推演。」

  「此次交鋒,官修為何會敗?」

  朱慈烺渾身一震,聲音仍有些沙啞,卻已穩住:

  「回父皇,此番失利,首在中了賊修埋伏。」

  見崇禎並無打斷之意,便繼續道:

  「賊修提前掌控儀征閘,以泄洪之法人為製造水患。我等皆為修士,慣於防備法術陷阱、修士襲殺,未曾料到對方竟會利用河道工事,行此借勢狠招。事前雖派哨探沿兩岸巡視,卻未察閘上異動,以致洪水突至時,船隊轉向不及,頃刻傾覆,全局被動。」

  「還有呢?」

  「輕敵。」

  朱慈烺略一思索,接著道:

  「船隊行經山東時,因聞賊修近年屢遭打壓,兵力已從巔峰時五百餘眾縮減至不足二百。」

  「且山東境內月余無事,故兒臣便令沿途增派護航的山東官修返回駐地。


  「卻未料到,賊修主力早已悄然南移,潛入南直隸邊境,伺機而動。」

  崇禎微微頷首:

  「還有呢?」

  朱慈烺愣了愣,垂下頭,聲音低了下去:

  「兒臣……亦有無能之處。」

  「三弟孤身陷陣,與賊首李自成激戰,兒臣未能及時破圍援手。待趕到戰團,反中了對方暗算,被那漁網所擒,靈力滯澀,無從掙脫……致使賊人得手。」

  說到這裡,他不解不甘道:

  「兒臣不明,那漁網究竟是何法術,為何能封禁靈力?依《修士常識》所載,便是專擅禁錮的【縛靈索】,也需胎息七層以上修為長時間催動,方可暫時壓制同階修士靈力運轉……」

  崇禎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書冊重新拿起,隨手一翻——

  「簌。」

  一張泛黃符紙自書頁間飄落,懸停在他指尖。

  「此符,名喚【三元錮元真符】。」

  崇禎指尖輕彈,符紙在空中緩緩旋轉,將正反籙文一一展現在朱慈烺眼前:

  「乃朕閉關前所制,賜予洪承疇、李邦華、畢自嚴、張維賢等數位鎮撫要臣,用以應對地方突發異狀。」

  「此符一經激發,可暫時禁錮修士靈力流轉,效果可持續兩刻鐘。」

  「當年,牛金星在陝西布政使司衙署任書辦時,趁洪承疇不備,盜走此符一張。」

  「此番他以符為基,輔以小術擒拿,你自然無從掙脫。」

  牛金星……

  朱慈烺在兵部公文中讀到過這個名字。

  難怪漁網那般詭異,原來是父皇親手所制的符籙。

  恍神間,卻見崇禎隨手將【三元錮元真符】夾回書冊。

  仿佛這並非能禁錮胎息修士的寶物,只是一枚尋常書籤。

  看著父皇雲淡風輕的姿態,朱慈烺驀地起身,幾步走到距離崇禎五步處:

  「父皇既知賊修底細,可否告知兒臣——該如何做,才能將賊修禍患徹底解決?」

  「你對所謂賊修,了解多少?」

  朱慈烺凝神思索片刻,緩緩答道:

  「兒臣所知,多來自兵部卷宗與地方奏報。」

  「李自成原為陝西驛卒。崇禎五年春,朝廷欽差攜三十枚種竅丸途經其所屬驛站借宿。李自成趁夜毒殺欽差及其隨從七人,奪走種竅丸二十餘枚,自此淪為朝廷欽犯。」

  「此後數年,他以相同手段,在陝西、山西兩地襲殺地方官員、劫奪修行資糧,逐漸拉起一支數百人的賊修隊伍,四處流竄劫掠。」

  「直至遭遇溫大人圍剿,賊修元氣大傷,銷聲匿跡。」

  朱慈烺頓了頓,繼續道:

  「直至去年,在山東重新露頭,然其勢已大不如前,只能與當地儒修合流,在鄉野襲擾官府。」

  崇禎微微頷首。

  「朕問你,他們為何從賊?」

  為何從賊?

  朱慈烺蹙眉回想,遲疑道:

  「兵部條陳有析:或如李自成、牛金星、劉宗敏之流,本就心懷叵測、野心勃勃;或是一些亡命之徒,為求私利,鋌而走險……」

  「亡命之徒?」

  崇禎輕輕打斷:

  「若只為私利,今日運河之上,曹化淳一出手便斬殺三十餘人,余者為何不潰?若只為活命,明知皇子船隊護衛森嚴,為何仍要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

  朱慈烺語塞。

  是了。

  今日之戰,賊修第一波攻勢受挫時,傷亡已超三成。

  若真是烏合之眾,早該潰散四逃。

  可他們非但沒退,反而在濃霧中重整陣型合擊,直到擒走自己。

  這絕非亡命之徒可以解釋。

  「因為他們有一套『道理』。在他們看來,自己並非『賊』。」

  崇禎起身,負手沿溪而行:

  「自仙朝肇建,種竅丸發放,主要有三途。」


  「擇要發放。」

  ——由內閣議定,分發於中樞至地方各級緊要官吏。

  「科舉發放。」

  ——每屆科舉後,按名次賞賜,此為掄才之道。

  「隨機發放。」

  ——撥出定額,於天下州府抽籤分發,此為廣布機緣。

  崇禎腳步微頓,側目看向朱慈烺:

  「李自成、牛金星,及其麾下諸多賊修皆認為——仙緣發放,不公。」

  朱慈烺心頭一震。

  「譬如牛金星。」

  崇禎淡淡道:

  「此人連續三屆鄉試,皆距領取種竅丸只差一名。」

  三屆,九年。

  「第九年放榜,他在學政衙門前站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便收拾行囊,盜取符籙,離開了西安府。」

  「余者,或科舉屢試不第,或抽籤次次落空,或眼見同鄉紈絝因家世得賜仙緣而自己苦求無門……」

  「怨氣積攢,終成反心。」

  「而李自成聚眾之綱領,在其妄圖集天下之法,刊行於世。」

  朱慈烺瞳孔驟縮:

  「萬法刊行於世?」

  如《道德經》《史記》一般,行銷天下?

  讓任何人,只要花幾錢銀子,買到《小術通識》上記載的一切法術?

  「仙緣平等,眾生皆同——便是他們結陣立盟的理念。」

  在朱幽澗的前前世,李自成是陝西貧苦農民出身,早年為銀川驛卒,朝廷裁撤驛站使其失業。

  恰逢陝西大旱,官府苛稅不減。

  李自成家破人亡,殺債主劣紳後逃亡。

  加之明末土地兼併嚴重,官員腐敗,民不聊生;

  李自成造反,實為生存絕境與時代倒逼下的被動之舉。

  而在此方天地,由於蝴蝶效應與平行時空的雙重影響,諸多歷史人物的思想與經歷發生巨大轉變。

  李自成也不例外。

  尤其是反抗朝廷的中心思想,從「改朝換代」,躍變成了「仙緣平等」。

  至於李自成與牛金星提出的綱領背後,有幾分是真心信奉「仙緣當公」,又有幾分是藉以聚攏人心、成就私慾的旗號,崇禎不準備展開。

  當下,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賊修之中,還有相當一部分認為……種竅丸本身,便是謊言。」

  朱慈烺愣住。

  「他們相信,人身本具靈性,無需假借外物開闢靈竅。」

  「只需依道家古法,煉精化氣、鍊氣化神,自可結成內丹,羽化登仙。」

  「種竅丸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朝廷控制天下修士,編造的桎梏。」

  朱慈烺心中恍然。

  『難怪。』

  難怪這些賊修能形成嚴密的組織,能在朝廷一次次圍剿中死灰復燃,能讓那麼多無知者甘願追隨,甚至悍不畏死。

  原來,他們不是一般的流寇。

  雖然是錯的,卻實實在在有自己的「訴求」。

  良久。

  朱慈烺抬眸看向崇禎,語氣滿是不解:

  「父皇既對賊修心思了如指掌,為何……不告知內閣,早早剷除此患?」

  崇禎唇角似是微微一動。

  「賊修為何是禍患?」

  朱慈烺不假思索:

  「賊修流竄作亂,劫掠州府,強奪法脈傳承,以悖逆之言蠱惑黔首,時日一久,損及仙朝法統綱紀,如何算不得心腹大患?」

  崇禎輕輕頷首,喚了一聲兒子的乳名。

  「烺兒。」

  朱慈烺怔然。

  「你可還記得,為父開創大明仙朝,目的為何?」

  「兒臣牢記在心。」

  朱慈烺挺直背脊,肅容答道:

  「推行五項基本國策,最終【徙星巡日】,令我大明所居天地升格為【明界】,成就萬世不拔之【天道】!」


  崇禎目光悠遠,穿透信域空間,望向冥冥:

  「既明此理,所思所想便不可囿於廟堂。」

  「當立修真之世,觀【天意】衍化,思忖得失。」

  朱慈烺茫然。

  「朕問你——若有一池魚,池中儘是同種溫順之魚,平日安靜覓食,從無爭鬥。這般池子,看似太平,長久以往,會如何?」

  朱慈烺遲疑:

  「……魚兒安順,豈非好事?」

  「池水會漸漸渾濁,魚兒會變得呆滯,肉質鬆散,最後整池魚都死氣沉沉。」

  崇禎語氣平靜:

  「可若往池中放入一條鲶魚——生性兇猛,好動,會不斷追逐、驅趕其他魚。會如何?」

  朱慈烺若有所悟:

  「其他魚為躲避鲶魚,會不斷遊動……」

  「整池水都會活起來。」

  崇禎頷首:

  「魚兒因時時遊動,肉質變得緊實鮮美;水流因魚兒穿梭,不易淤塞腐臭……滿池生機,皆因『鲶魚』存在。」

  朱慈烺渾身一震。

  「禍患亦是良藥。」

  「好教承平日久的官修知曉,頭上功名、袋中典籍,並非高枕無憂。」

  「有人日夜窺伺,有人不惜性命以求取而代之。」

  「敵手在側,方知惕厲勤修。」

  崇禎字字如錘:

  「一潭死水,可養不出蛟龍。」

  朱慈烺滿心震駭,只覺匪夷所思——

  這豈是大明天子該說的話?

  「父皇……就為這個,便要放任李自成戕害官修、荼毒州縣?」

  「此為其一。」

  崇禎再度沿溪緩行,問道:

  「朕且問你,創建修真界,何以推行五項國策不可?」

  「……」

  朱慈烺自幼熟記國策的條文。

  陰司定壤,衍民育真,朔漠回春,聚陸同疆,徙星巡日。

  每一個詞都宏偉如天憲。

  每一個目標都遙遠如星海。

  可若問五項國策具體該如何一步步實現?

  它們彼此之間如何勾連?

  【明界】具體會是何等模樣?

  他答不上來。

  他只知道,那是父皇定下的路,是大明的【天命】。

  是自己身為皇子必須為之奮鬥的偉業。

  至於「為什麼」?

  朱慈烺從未真正想通。

  崇禎的回答是:

  「道途。」

  朱慈烺怔了怔,重複道:

  「道途?」

  「欲建修真界,必先補齊【道途】。」

  崇禎沿溪緩行,月白道袍曳過岸邊鵝卵石,聲音平靜而深遠:

  「再過兩年,神通【信域】徹底植入大明萬眾生靈之意志。屆時,【信】之一道,將為此界第一條道途。」

  「然,僅此一道,遠遠不夠。」

  「朕需百道爭流,萬法紛呈。」

  「每補全一條道途,天地間便多一例【天條】。」

  「道途愈豐,天條愈密,【天道】愈近。」

  山崖間氤氳的薄霧似有所感,輕輕流動。

  「若只需修士數量堆迭、境界攀升,便能改天換地,朕大可效周延儒之例,將天下修士盡數煉為道奴,豈非更快?」

  崇禎尚有一點未曾言明。

  【天意】乃天地間混沌無序、磅礴浩瀚的潛在意志。

  雖由萬物生靈的意念匯聚而成,卻以修士靈識為主要載體,處於將生未生的萌芽之際。

  而今崇禎閉關十八載,修為精進;

  加之【信】道神通全面展開,對此方天地造成的顯性干涉本就極大。


  若再親身入世,等同於以自身意志強行扭轉眾生因果。

  干涉過甚,極可能擾動【天意】自然孕育的過程,反損道途補全。

  故而,崇禎只能採取迂迴之法——

  借血脈為紐帶,將朱慈烺的意識短暫引入信域,稍加點撥。

  「……」

  崇禎所言,朱慈烺聞所未聞。

  他此前只知,【天意】【天命】與修士數量、境界正相關,卻不知父皇儘早早將【天條】納入了考量中。

  朱慈烺深吸數口氣,半晌方澀聲開口:

  「……賊修李自成之輩,對補全道途有助益?」

  崇禎頷首。

  莫名情緒湧上朱慈烺心頭。

  他想起這些年,孫承宗師父為剿賊修殫精竭慮,內閣諸公為平定地方夙夜憂勤,母后更是時常對著奏報蹙眉嘆息……

  「父皇!」

  朱慈烺忍不住踏前一步:

  「兒臣敢問,賊修失去控制該當如何?」

  ——父皇憑什麼斷定,李自成、牛金星之輩,會乖乖按著預設之路走下去?

  崇禎輕輕抬手,朝身前潺潺溪流,虛虛一拂。

  「嘩——」

  霎時間,溪水深處光華大放。

  數萬顆明珠自河底卵石間冉冉升起。

  每一顆皆渾圓瑩潤,大小如雀卵,表面流轉著各色微光——

  有白如晨霧,有青如碧空,有赤如晚霞,亦有灰暗渾濁者。

  它們緩緩飄至半空,繼而圍繞崇禎與朱慈烺徐徐旋轉。

  星河環繞,明珠如雨。

  「一顆明珠,對應一名修士。」

  崇禎字字如鑿,刻入朱慈烺心神:

  「你只需在此處,摧毀其中任意一顆——對應修士,便會神智盡喪,終生淪為行屍走肉。」

  言罷,一顆色澤略暗的明珠飛出,懸停在朱慈烺面前。

  「李自成。」

  朱慈烺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那顆灰珠,看著它在眼前緩緩旋轉,內里依稀勾勒出一個披紅袍、提斷刀的身影。

  捏碎它。

  只需伸出手,輕輕一握。

  那個攪動數省的賊首,便會從世上徹底消失——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徹底的,意識的抹除。

  朱慈烺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即將觸及的剎那——

  崇禎袍袖。

  萬顆明珠星河倒卷,齊齊墜回溪流之中,濺起細密水花。

  「兩年後,神通【信域】,將正式紮根於大明生靈。」

  「無論胎息、練氣、築基,乃至紫府——只要生於斯、長於斯,意志存續便終身為【信域】所系。」

  崇禎看向朱慈烺,目光深靜如淵:

  「換言之,萬民之醒寐,皆系朕念。」

  「誰能脫離朕的掌控?」

  朱慈烺徹底僵在原地。

  腦中嗡嗡作響,似有萬千雷霆於顱腔炸開。

  從小到大,母后總說父皇本領通天。

  可他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

  父皇之能,非止於生殺予奪,而是凌駕於眾生意志之上,決精神之存亡!

  四肢百骸如浸冰窟。

  朱慈烺望著眼前神色平靜的青年,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父……皇……」

  良久,他才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

  聲音嘶啞艱澀,連自己都覺陌生。

  崇禎渾然不覺兒子的震駭。

  他轉過身,望向溪流西側那片氤氳的粉雲霧靄,忽然問道:

  「可知,朕為何從閉關間隙甦醒,獨獨將你拉入此間?」

  朱慈烺茫然搖頭。


  崇禎語氣平淡:

  「與你兩個阿弟相比,你自覺如何?」

  朱慈烺渾身一震。

  沉默許久,方道:

  「二弟慈烜天性純良,心思敏銳,於道法悟性上,勝兒臣良多。」

  「三弟慈炤性情疏闊,敢闖敢為,臨陣機變、殺伐決斷,兒臣……不如。」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兒臣……不過中人之資,唯勤勉二字,或可補拙。」

  「不錯。」

  崇禎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褒貶:

  「朕今日要拉你一把。」

  「唯有如此,你兄弟三人今後爭奪國運,方能勢均力敵。」

  「爭奪國運?」

  朱慈烺眼中滿是不解與驚惶。

  他與兩位弟弟自幼相親,感情甚篤,為何要爭?

  崇禎不再解釋。

  只是輕輕吟出一首短偈,聲音悠遠,如梵唱低回:

  「離火燃因果。」

  「后土種蓮胎。」

  「秦淮煙雨地。」

  「雪寂釋尊來。」

  吟罷,他看向朱慈烺,目光深邃:

  「烺兒,你便是偈中預兆的——離火。」

  朱慈烺徹底愣住。

  「兩年之內,金陵將有一場大劫。」

  「過後,至少三條道途應運而生。」

  「此為天命,亦為你的造化。」

  朱慈烺面上血色盡褪,急忙道:

  「父皇,兒臣素來不擅爭鬥,行事但求持中守正。掀動波瀾、引劫燃火之事……又豈是兒臣所能為?」

  單看性格,崇禎與朱慈烺是相同想法。

  然而——

  除非崇禎以紫府靈識強行干擾,否則,【冥筌演世活字銘】的演算結果不會出錯。

  崇禎抬起右手。

  掌心不知何時多出一柄長槍。

  槍長七尺二寸,通體黢黑如墨,無紋無飾,唯鋒刃處寒芒內斂。

  「離開【信域】,你會忘記方才所言一切。」

  崇禎將槍遞出,並從乾坤袋中召喚【宙】道靈器,影響朱慈烺對時間流速的感知:

  「在此之前,先將【照野燎原槍】練至小成。」

  「再以離火意象,為朕,為明界——」

  「揭開補全道途的序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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