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丹授黃張埋異數,內閣明爭顯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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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丹授黃張埋異數,內閣明爭顯玄機

  張岱肅然整衣,深深一拜:

  「學生張岱,願立誓效忠陛下。此生此命,盡付仙朝!」

  錢龍錫微微頷首,將手中玉盒遞了過去。

  張岱揭開盒蓋,捏起這枚改變命運的種竅丸,下意識地問道:

  「就這般服用?可要嚼碎?需不要需要清水送服?」

  錢龍錫瞪視張岱,疑似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言論。

  畢自嚴也投來詫異目光。

  張岱被兩位閣老看得訕訕一笑,不敢再耽擱,連忙張嘴,將種竅丸放入口中。

  脖子一仰,硬生生吞了下去。

  然後,張岱便站在原地,閉著眼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錢龍錫坐回棋枰前,並未催促。

  好半晌,張岱茫然地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丹田。

  除了方才吞咽的不適,並無任何奇特的感覺。

  他遲疑地看向錢龍錫和畢自嚴:

  「兩位大人,學生聽說,服了這仙丹,還需輔以相應的功法,乃至法術,方能真正修煉。不知這功法……」

  錢龍錫執起一枚黑子,目光仍落在棋盤上:

  「功法,出去尋文大人領取即可。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

  「需你自行設法獲取。」

  張岱一愣:

  「自行獲取?」

  「嗯。」

  錢龍錫漫不經心地落下一子:

  「或向已得授法術的同道購買、換取,或為朝廷立下功勳,依制向官府申請賜予。」

  「啊?這……」

  張岱聽得不知所措。

  他一個紹興來的紈絝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除了吟風弄月、寫些山水小品,還能立什麼功勳?

  這時,觀棋的畢自嚴提醒道:

  「可去參加今歲恩科。只要榜上有名,朝廷自有法術賜下。」

  張岱如蒙大赦,連忙躬身:

  「多謝大人指點!學生明白了!」

  張岱再次向兩位閣老行禮,之後退出守衛森嚴的內堂。

  錢龍錫望著晃動的門帘,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時日,他與畢自嚴在此坐鎮,接待了不少幸運兒。

  這些平民百姓驟得仙緣,反應各異。

  有的狂喜不能自抑,有的惶恐語無倫次;

  更有甚者,因只會方言,溝通起來都費勁非常。

  起初他們還會多加勉勵,引導一番,重複幾十遍就煩了。

  索性更改流程,由文震孟等人在外間核實身份、講解注意事項;

  到了這最後一關,便只負責確認立誓、發放丹丸,省卻許多麻煩。

  「百姓無措,人之常情。」

  畢自嚴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一角:

  「回想當初,我等初見陛下施展仙法,何嘗不是心旌搖曳?」

  錢龍錫點了點頭,目光也隨之回到棋局上。

  「畢大人不愧是朝中難得的實幹之臣,深知民生多艱。」

  他執起黑子,在棋枰上空虛點幾下,狀似隨意地說道:

  「此番力主『賞銀促生』,澤被百姓,實乃生民之福。」

  明著是稱讚,暗裡卻在試探畢自嚴,對【衍民育真】配套政策的具體打算。

  畢自嚴豈能不知其意?

  他神色不變,淡淡回道:

  「大人無需心急。後日內閣議事,本官自會將『賞銀促生』細則,呈報同僚共議。」

  言罷,白子落下,清脆一響。

  畢自嚴隨即起身,正好見到從外面進來換班的李標。

  兩人簡單拱手見禮,畢自嚴徑直離開。

  李標在畢自嚴方才的位置坐下,目光掃過棋盤。


  端詳片刻發現,畢自嚴的白子看似散落,實若按此路數,再有兩步,錢龍錫的黑棋便要陷入困境。

  「閣老?」

  李標見錢龍錫望著棋局,面露沉吟之色,不由出聲打斷。

  錢龍錫這才恍然回神,將捏了許久的黑子扔回棋筒:

  「南京那邊,情形如何了?」

  李標泛起愁容,搖頭嘆道:

  「還是之前那般,暗流洶湧,物議沸騰。」

  錢龍錫冷哼一聲:

  「貪得無厭!」

  李標思忖道:

  「鄭三俊與錢士升,絕非有意縱容。」

  「只怕是……當真彈壓不住南直隸那幫官員。」

  「至於那些盟友,如今也成尾大不掉之勢。」

  錢龍錫當然明白,李標口中的「盟友」,指的是多年與京城東林黨人互通聲氣、輸送利益的江南士紳、豪商巨賈、地方大族。

  幾個月前,內閣欽差帶著首批種竅丸,南下安撫重要官員,局勢尚在掌控之中。

  直到隨機頒賜種竅丸的名單公布。

  富甲天下、文風鼎盛的南直隸,所獲名額竟只區區數百人,遠低於其他省份。

  自詡翹楚輩出的江南士紳,只覺遭受了莫大的不公與輕視。

  一時間,江南之地,軒然大波驟起。

  「——隨機名單,乃皇后主持下內閣依次抽選。」

  錢龍錫揉了揉眉心:

  「你可有去信言明,我等無法更改?」

  「說了多次。」

  李標煩躁道:

  「奈何南京六部,如今只會推諉搪塞,口口聲聲近來政務遲滯,將本該留都處置的尋常庶務,悉數奏報進京,塞滿通政司!」

  「市井無賴鬥毆、鄰家耕牛踐踏青苗也就罷了,今早竟有一份奏報,說秦淮河畔疑似發生『毛驢吃人』的命案。」

  「簡直荒唐透頂!」

  錢龍錫面色陰沉。

  他豈能不知,這是南京方面施加壓力的手段?

  用海量應由地方處理的公務疲敝京師,製造行政停滯的假象,同時鼓動南直隸的輿論,內外交攻,迫使朝廷讓步。

  「唉……」

  錢龍錫長嘆一聲:

  「多事之秋啊。」

  李標湊近些道:

  「不如,我等聯名請示皇后?」

  「請娘娘聖裁,額外勾調一些種竅丸名額予南直隸。」

  「哪怕只五十、一百,暫平物議也好。」

  錢龍錫立刻搖頭,神色凝重:

  「今日,莫要去擾娘娘清靜。」

  李標不解:

  「這是為何?」

  錢龍錫沉默片刻:

  「前國丈周奎,其屍骸殘軀,昨日被人於良鄉縣外發現。」

  李標驚愕:

  「竟有此事?」

  錢龍錫嘆了口氣:

  「死了數月,屍身被野獸啃噬殆盡,只剩下白骨森森。若非遺物中搜出『奉天誥命』腰牌,根本無從驗明身份。」

  「娘娘如今……」

  李標話未問完,只見文震孟領著另一人出現。

  錢龍錫與李標恢復威嚴持重的閣臣模樣,目光投向進來之人,發現竟是黃宗羲。

  兩人不由地對視一眼,眼中神色複雜——

  他們對此人印象頗深。

  早前會審閹黨逆案,黃宗羲當眾痛毆閹黨官員,那股嫉惡如仇的剛烈勁兒,讓眾正盈朝的他們頗有好感。

  後來細查其科卷,發現多有「天子之所是未必是」等目無君父、離經叛道之言,又讓他們對此子心生不滿與警惕。

  沒想到,這等狂生,也能被隨機抽中……

  這概率真的合理嗎?

  錢龍錫與李標心下不喜,照先前對待張岱的流程,去取盛放種竅丸的玉盒。


  「服下。」

  黃宗羲看著面前丹丸,眼中閃過探究與決絕,仰頭吞下。

  隨即在錢、李二人淡漠的目光示意下,背影挺直,帶著一股不變的倔強離去。

  黃宗羲走後,兩人卻未接上之前關於周皇后的話題。

  李標望著門口方向,忽而感慨道:

  「若是侯恂還在京中就好了。」

  錢龍錫搖了搖頭,語氣無奈:

  「須得是往日那個通曉時務的侯恂在,方算有用。」

  李標深以為然,嘆道:

  「昔年侯恂秉性剛直,亦深諳通權達變之道。我輩清流,唯他既能與司禮監諸珅往來周旋,又能與六科言官詩酒唱和,實屬難得……」

  可自打皇極殿傳法,侯恂一心鑽研幾卷法術開始,就徹底變了個人。

  玲瓏通透的一面不見了,執拗較真的一面放大了數倍

  李標又道:

  「文震孟為侯恂外放之事,頗為不平,多次到吏部溝通。」

  錢龍錫捋須沉吟:

  「且讓他在留都磨礪心性。待稜角漸平,持重有度,我再尋機調回。」

  -

  坤寧宮內。

  周皇后穿著常服,並未因生父之死戴孝,一頭青絲散落肩頭,如潑墨般襯得臉色蒼白。

  她怔怔坐在鳳榻邊緣,不知過了多久,淚珠滾落裙裾。

  地毯上,年僅兩歲的皇長子朱慈烺,心不在焉地擺弄玩具推車。

  他顯然感受到了周皇后的悲傷,不見往日歡快活潑,只用清澈的大眼睛望向母后。

  一見母后臉頰上滑落小珍珠,朱慈烺便丟下玩具,努力蹭上母后的膝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為她拭淚。

  兒子暖心的舉動,讓周皇后稍感慰藉。

  這時,殿外傳來宮人通報:

  「袁貴妃到。」

  周皇后聞聲,強自收斂悲戚之色,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請她進來。」

  袁貴妃款步而入。

  她生得眉目溫婉,膚若凝脂,帶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恬淡之氣。

  一身素雅潔淨的宮裝,更襯得清麗出塵。

  進門後,袁貴妃規規矩矩地向周皇后行了禮,隨即抬起眼,目光關切地落在皇后面上:

  「姐姐,你……還好嗎?」

  周皇后擠出苦澀笑顏:

  「勞煩妹妹特意過來看我。」

  袁貴妃向來無心爭寵,性子溫和,即便算不上情同姐妹,卻是深宮之中,周皇后少有的能偶爾說上幾句心裡話的人。

  袁貴妃在皇后身邊坐下,伸出縴手,握住皇后冰涼的手指,柔聲問道:

  「喪事,姐姐作何打算?」

  周皇后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掙扎與痛楚,緩緩道:

  「我父已被陛下謫為庶人,已不是國丈身份。既拋屍荒野,便……按規矩處置吧。」

  按大明慣例,這等獲罪庶人的屍骨,地方衙門多半是草草處理,丟棄在亂葬崗了事,任其風吹日曬,與荒草黃土同朽。

  袁貴妃猶豫了一下,纖細的手指拽了拽袍服,下定決心:

  「臣妾的胞弟……今在良鄉縣掌管刑獄之事。不如讓臣妾私下囑託他,設法尋一處正經的墳地安葬,立塊無字的石碑,免得真落得個拋屍荒野、無人祭奠的下場。」

  周皇后聞言,眼中瞬間湧上水汽,既是悲痛又是感動。

  「妹妹,你真的要這般為我費心?」

  她連忙反握住袁貴妃的手,急道:

  「不行,萬萬不可!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定會責罰於你的。」

  袁貴妃搖了搖頭:

  「陛下雖對國丈施以重罰,但當初若不是看在娘娘的份上,也不會饒他一命……即便陛下真要責罰,臣妾也認了。」

  周皇后緊緊握著袁貴妃的手,一時哽咽難言。

  這時,不遠處的搖籃里,傳來中氣略顯不足的哭聲。


  皇二子朱慈烜醒了。

  周皇后正欲起身看顧,卻見榻邊的朱慈烺已經先一步,像個小大人似的跑去趴在搖籃旁,朝裡面的弟弟輕聲哄道:

  「不哭不哭,阿弟不哭,大哥給你唱歌歌,大哥給你唱歌歌……」

  說著,朱慈烺便稚嫩清亮地,唱起了京城大街小巷流行的兒歌:

  「仙帝爺,降甘霖,唰啦啦啦洗京城。」

  「病痛痛,都沖走,傷殘傷,全撫平。」

  「真武大帝賜福澤,萬歲爺施法顯神靈。」

  「家家戶戶得康健,蹦蹦跳跳真開心,真開心!」

  才幾個月大,按理根本聽不懂人言的朱慈烜,在哥哥不成調的歌聲中,當真停下哭泣,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來。

  這充滿童趣與溫情的一幕,讓準備起身的周皇后與袁貴妃相視一笑。

  凝重的悲傷氣氛,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袁貴妃輕聲道:

  「慈烜雖早產了四個月,瞧他現在,長得也算茁壯。」

  周皇后欣慰點頭,目光柔和地落在次子身上。

  朱慈烜剛生下來時,氣息全無,眾人都以為是死胎,

  好在曹化淳抱出去後,被首輔孫承宗當機立斷搶下,發出微弱的啼哭,才算保住性命。

  這幾個月來,她與心腹宮人提心弔膽地照料著、生怕他因早產而夭折。

  還好,這孩子順順利利長大,今從外形上看,除了比足月孩兒稍顯瘦小一點,精神頭卻是十足。

  袁貴妃看著周皇后的神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周皇后敏銳地捕捉到她的遲疑,溫聲問道:

  「妹妹可是還有話要說?」

  袁貴妃這才略顯為難地開口:

  「是……田貴妃那邊……」

  周皇后眉頭微蹙:

  「她又怎麼了?」

  田貴妃是崇禎過去最寵愛的妃子,不僅貌美,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尤擅撫琴,一度寵冠後宮。

  為人恃寵而驕,因未及時向周皇后行禮,而被周皇后當眾罰跪,兩人關係自此更為不睦。

  袁貴妃答道:

  「田貴妃今早在御花園,與幾個宮人說起……說起慈烜皇子出生那夜,滿天妖光,必為不吉……」

  周皇后臉色驀地一變,語氣也冷了幾分:

  「她真這麼說?」

  袁貴妃輕輕點頭,語氣肯定:

  「並非臣妾搬弄是非。我們同在御花園散步,她當著好些妃嬪宮人的面,毫不忌諱地談起了這件事,語氣頗為輕慢。」

  周皇后心中不由湧起怒意。

  田貴妃去年與她先後懷孕,並在九月生下皇三子,取名朱慈炤。

  此女說出這般中傷之詞,多半是為打壓早產的朱慈烜,抬高自己兒子朱慈炤的身份。

  不過,周皇后轉念一想,覺得沒有必要太過將田貴妃的挑釁放在心上。

  一則,陛下如今對後宮之事興趣寥寥,滿心撲在仙法上;

  二則,田貴妃性格跋扈驕縱,心眼與手段並不十分高明,否則又怎會如此沉不住氣,當眾說出中傷皇子之言,徒留把柄?

  周皇后思忖,當下真正的要務,是內閣打算在陛下回京之前,商討出【衍民育真】的推行方略。

  「當然,國事要緊。」

  袁貴妃適時起身,柔聲道:

  「臣妾回宮了,姐姐好生歇息。」

  周皇后點頭,想起一事,囑咐道:

  「下次,把公主也帶來吧,兄妹間總該多親近。」

  去年九月,袁貴妃在田貴妃之後誕下一名公主。

  袁貴妃輕聲應下,又寬慰了皇后兩句,這才告退。

  待袁貴妃離去,周皇后凝望兩個兒子片刻,喚來貼心宮人將孩子們帶下去照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腹悲慟與哀思壓下,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近日臣子們直接上遞坤寧宮的文書——


  這是在陛下北巡、內外廷溝通的臨時機制。

  其中一份署名「畢自嚴」的奏書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皇后展開細讀,蹙起秀眉,很快便陷入沉思。

  兩天後。

  京師仍處正月,天氣卻早早回暖。

  文淵閣外,官袍內另著毛衣的周延儒出了滿頭汗。

  「都是胎息一層的修士了,怎的還擺脫不了冷熱寒暑?」

  行走在他身旁的溫體仁神色淡然,平穩回應:

  「據《正源練氣法》所述,胎息之境雖得靈氣滋養,仍與凡胎無異,自會感知暑寒侵擾。」

  「待修為臻至胎息七層以上,方能寒暑不侵,漸脫凡俗。」

  周延儒其實也知這些基礎道理,只是心頭燥熱,隨口抱怨罷了。

  他想脫掉臃腫的棉衣,可已然進了宮城,眾目睽睽下,實在不便行事,只得強忍著,對文淵閣隨侍的小宦吩咐:

  「速為本官尋兩碗涼茶來,去去燥氣。」

  隨後,他從文淵閣敞開的大門朝里望了一眼。

  見空無一人,也不急著進去,站在外面與溫體仁閒話。

  「【衍民育真】,溫大人可有想法?」

  「我支持你。」

  周延儒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這便好。你我一心,且看首輔與娘娘的態度。」

  溫體仁側首:

  「不擔心錢龍錫他們?」

  周延儒嗤笑一聲:

  「何必?他們哪次不與我等齟齬?」

  溫體仁頗為認同。

  周延儒復又開口,話裡帶著若有若無的酸意:

  「這些天,我思來想去,你去年二月所說確實在理。」

  「論資排輩的官場舊制,不過暫時。」

  「十年、二十年後,唯道行精深者,才能在內閣言重。」

  周延儒嘆了口氣:

  「而我資質駑鈍,至今未能與錢龍錫、李標之流拉開差距。不知溫大人近日可有所得,是否願賜教一二?」

  溫體仁剛要開口,忽聽身後傳來一道略顯蒼老,帶著譏諷意味的聲音:

  「哦?這不是仙族溫氏家主,溫體仁大人麼!」

  成基命緩步走上前來,對溫體仁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老夫失敬,失敬。」

  「仙族」稱呼,正戳溫體仁忌諱,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兩方本就關係不睦,他無需佯裝笑臉,即刻相譏:

  「勞成大人掛念。」

  「本官此番返京,見九門內外氣象一新,諸公皆晉階胎息,頗覺陌生。」

  「幸有成大人固守半步之境,以不變應萬變,教本官倍感心安。」

  成基命苦心修煉,奈何年老體衰進展緩慢,未能真正突破。

  此刻被溫體仁揭短,他氣得鬍鬚微顫,卻又無從反駁,只能拂袖走進文淵閣。

  周延儒和溫體仁並未跟進。

  直到王永光、張鳳翔等與他們交好的官員到來,幾人聚在一處,低聲交談幾句,才一同邁入。

  隨後,孫承宗、胡世賞、錢龍錫、李標、文震孟等人紛紛抵達。

  在宮人的簇擁下,周皇后駕臨。

  依禮參拜後,首輔孫承宗率先發言:

  「去歲,內閣數議衍民育真之國策。其時周尚書與畢尚書各持己見……周閣老主嚴刑峻法,命百姓按例生子,違者重懲……畢司徒則主厚賞引導,由朝廷發放錢糧以資鼓勵……就此再行商議,務須定下可行之策。」

  周延儒炎熱難耐,孫承宗話音剛落,他便第一個搶白道:

  「只要畢尚書解我一惑,此議立決。」

  端坐對面的畢自嚴面色不變,淡淡回道:

  「周大人請問。」

  周延儒身體微微前傾,只說了四個字:

  「錢從何來?」


  王永光立刻高聲附和,語氣咄咄逼人:

  「不錯!」

  「你既口口聲聲要給天下億萬百姓發錢,生一個孩子發多少,生第二個還要加倍,生得越多,賞銀越厚。」

  「如此海量的銀錢,你戶部修士是能點石成金?」

  畢自嚴先是轉頭,恭敬地看向垂簾後模糊而尊貴的身影。

  隨後沉穩應道:

  「籌款之法,本官已另擬詳案,日前呈送娘娘御覽。」

  周延儒和王永光皆是一驚,完全沒料到官風向來「老實」的畢自嚴,竟也學會拉攏後援,找的還是皇后。

  不等他們做出反應,畢自嚴自袖中取出文書。

  周延儒下意識就想上前去接,想看看畢自嚴究竟能變出什麼戲法。

  他的動作慢了一步。

  錢龍錫眼疾手快,將那份文書接了過去。

  未等他看清文書的全貌與具體條款,當頭幾個墨跡淋漓的大字,猝然撞入眼帘——

  「士紳一體納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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