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巨蜈游疆,沃土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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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巨蜈游疆,沃土難為

  茫茫荒原,朔風颳魂。

  當浩瀚無邊的湛藍掙脫地平線,映入疲憊不堪的北巡眾人眼帘。

  時間已至九月中旬。

  比預計日期,遲了半月有餘。

  自科爾沁草原一路向北,「路」逐漸消失在永凍的苔原、肆虐的風雪中。

  饒是張維賢、孫傳庭、周遇吉等人,已穩固在半步胎息之境,面對惡劣酷寒,仍覺步履維艱。

  至於被強制遷徙的原後金俘虜,以及負責押運、勞作的數千遼東士卒,更是苦不堪言。

  血肉之軀,在大自然面前顯得無比脆弱。

  若非一路行來,他們不斷從沿途遭遇的、尚未完全臣服的蒙古部落,「借用」大量皮裘、氈帳以及成群牛羊,緊急縫製禦寒衣物,恐怕早已減員嚴重。

  即便如此,隊伍的行進速度也不得不一降再降。

  當然,險阻之中,亦有突破。

  盧象升在日復一日抵禦酷寒、運轉功法的磨礪中,數日前氣機勃發,衝破關隘,正式踏入胎息一層。

  此事在北巡隊伍中引起了不小震動。

  ——除崇禎外,其餘眾人不知溫體仁與韓爌的進境,只當盧象升是繼陛下之後,第一個踏入此境的修士。

  這無疑為行於嚴寒的眾修,極大地鼓舞士氣。

  此刻,親臨覆著淺雪的高坡。

  眾人終於得以窺見目標之地的全貌。

  貝加爾湖。

  或者說,北海。

  縱然心中早有準備,但當這片浩瀚水域真正展現在眼前時,孫傳庭、周遇吉、李邦華等人,依舊感到無以復加的震撼。

  時值九月,中原尚有餘暑,此地已是冰封前的壯麗。

  但見大部分湖面呈現深沉的藍黑,宛如一塊巨大無比的墨玉,鑲嵌在蒼黃與雪白交織的荒原。

  近處的湖水則極清,極淨,可見水下圓石的紋路。

  遠處的連綿山脈環繞湖泊,峰頂覆著白雪,在明亮的天空下閃爍。

  視野所及,湖天一色,無邊無涯。

  仿佛此地便是世界的盡頭。

  「這是湖?」

  周遇吉瞪大眼睛,哈出口濃重的白氣。

  他沙場征伐,何曾見過如此遼闊的內陸水域?

  「俺滴娘咧,難怪徐大人管它叫海!比咱們路過的那些水泡子,大了不知幾千幾萬倍!」

  孫傳庭佯作沉靜,緩緩道:

  「《漢書·蘇武傳》有載,『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果然名不虛傳。」

  「若非陛下引領,如此奇觀我等無緣得見。」

  李邦華攏了攏身上蒙古羔羊皮鞣製成的厚袍,感嘆道:

  「只是壯美有餘,絕非善地……徐大人說,用不了幾日,寒風便能將這萬頃碧波化為堅冰。」

  他們並未壓低的交談聲,很快便傳到不遠處,被嚴密看管著的俘虜隊伍中。

  莽古爾泰、阿敏、多爾袞等原後金貝勒,也被允許暫時駐足,眺望這片未來的棲息之地。

  與孫傳庭、李邦華等人不同,他們身上裹著粗糙的皮襖,眼窩深陷,不復昔日彪悍囂張。

  只因一路北行,他們越走越心寒,已被絕望填滿,認定大明皇帝是要將他們流放到永恆冰獄,最終族滅於此。

  好在,眼前這片浩瀚無邊的湖泊,讓他們稍微看見了一絲希望。

  「至……至少,有這麼大的湖……」

  阿敏嗓音沙啞道:

  「有水,就能活。湖裡應該有魚,周圍……說不定也能找到些吃的……我們還能打獵……」

  莽古爾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也恢復了生氣:

  「沒錯!比咱們一路上見過的任何地方都好!只要有水,有林子,總能想辦法活下去!」

  「別高興得太早。」

  就在兩人心底燃起點火星時,多爾袞冷冷地開口了:

  「湖是大,天也更冷。現在說活路,還早。」


  莽古爾泰和阿敏的臉色又垮了下去。

  這時。

  空中,一直懸浮跟隨,為北巡隊伍提供庇護的純銀聚靈陣,底部蕩漾出缺口。

  著素白道袍的身影,從中緩緩落出。

  崇禎清俊依舊,其眸卻比貝加爾湖的湖水更加深邃。

  若有修為高深者在此,便能明顯感知到,其周身散發出的靈壓,比之在科爾沁草原展開信域時,渾厚凝練了數倍。

  胎息三層!

  短短半年,崇禎的修為連破兩層。

  既得益於紫府級靈識的高屋建瓴,也與他利用聚靈陣,匯聚方圓數百里稀薄靈機有關。

  「參見陛下!」

  「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需號令。

  高坡上下,大明臣工、士卒、俘虜,無論修士與否,盡皆齊刷刷跪倒在地。

  行禮之聲匯成洪流,暫時壓過了湖風的呼嘯。

  朱幽澗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掃過浩瀚的貝加爾湖。

  最終,望了望雖近傍晚,卻依然明亮——得益於高緯度漫長白晝——的天色。

  「起身。」

  「紮營。」

  「臣等領旨!」

  孫傳庭、盧象升等人應聲,迅速行動起來。

  在西伯利亞南部紮營絕非易事。

  好在孫傳庭展現出卓越的組織才能。

  他首先命張之極、周遇吉等修士,以法術清理出湖畔一片相對平坦、背風的區域。

  隨即,又命遼東士卒驅使著建奴俘虜,以沿途攜帶的材料,搭建最基本的營寨框架。

  在崇禎眼中,整個過程的分工還算高效。

  遼東士卒手持兵刃,腰挎長鞭,死死盯著俘虜勞作。

  稍有懈怠,呵斥與鞭影便即刻落下。

  昔日縱橫遼東的八旗精銳,在修士的威懾與嚴酷環境的折磨下,為少受皮肉之苦,也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口糧,只能麻木地揮動工具。

  此外,孫傳庭還將營地進行了嚴格的功能分區。

  核心區域,自是陛下所在的聚靈陣,以及大明官員、修士的營帳。

  外圍則是遼東士卒的營區。

  而被俘的建奴各部,則被徹底打散,按照原屬旗籍、部落,分割成數十個小塊,彼此間用簡易的木柵、壕溝隔開;

  並將安排士卒小隊不間斷巡邏,不給其任何串聯密謀的機會。

  莽古爾泰、阿敏,更是被分別看管在不同的區域。

  多爾袞之前的警告,如陰雲般籠罩在他們兩人心頭。

  朱幽澗並未理會這些瑣碎俗務。

  他於高坡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大明疆域所在的南方。

  在紫府級靈識的加持下,他的視野超越凡俗,看見南方天穹覆著一層極其微弱、凡人乃至尋常修士絕難察覺的淡薄極光。

  與其說是極光,不如說是化為了第二層大氣籠罩大地。

  此乃【囚誓之龕】信域展開後的常態。

  今後,它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照耀其下。

  以陽光雨露般的速度,潛移默化地影響沐浴其中的生靈,將【信】道法則的根系,由集體潛意識紮根到魂魄深處。

  朱幽澗默然推演:

  『最快,也需二十年。』

  二十年,對於曾經的凡人帝王,或許是半生光陰。

  但對於立志長生、重塑乾坤的紫府巔峰修士,不過是求道途中的一次短暫閉關。

  崇禎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轉而投注到壯闊湖景,以及腳下土地。

  北地的風,吹動他素白的道袍。

  崇禎心念微動。

  懸於腰際的乾坤袋無風自起,泛出空間漣漪。

  崇禎修為精進至胎息三層,靈識所能觸及的袋中空間也隨之拓展。

  更多被前世禁制封印的空間角落,均可窺探一二。


  片刻,一枚物事被他攝取而出,落於掌心。

  外形是一條栩栩如生的蜈蚣。

  長不過兩寸,通體由名為「藏瓊點丹青」的綠色靈礦雕琢而成;

  觸手溫潤,百足纖毫,一雙細小的眼珠乃是兩點更為深邃的墨綠晶石,隱有靈光內斂。

  便是他二師姐早年煉製的得意之作——

  【農】道上品靈器,【地畝游】。

  朱幽澗前世所在宗門,傳承悠遠得近乎不可考據,據說是上一代器天尊於七萬年前創建。

  故宗內有條鐵律:

  核心弟子晉升紫府,五條道途必須含【器】。

  以至於朱幽澗、師尊、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五人,在煉器一道均有相當成就。

  【地畝游】顧名思義,乃大地之母巡遊疆域的使者。

  主要威能在於「梳理地氣,沃養萬物」。

  百足掠過,縱是金石板結之土,亦會變得蓬鬆酥軟;

  能自主分辨土壤肥瘠,將深處肥沃的底土翻上,表層貧瘠之土壓下,實現「靈耕深翻」;

  還可調理一方地脈,輔助布設農道陣法,滋養地力。

  當下,崇禎需要施展的,是此靈器至關重要的威能——

  「查探地質。」

  其身入地,能與大地共鳴,感知草木作物的長勢、病患災厄、礦藏靈脈的有無、水脈走向的盈虧……

  可謂修真界農事的無上利器。

  沒有遲疑,崇禎輕輕揮袖,十枚下品靈石飛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齏粉,靈力被其鯨吞入體。

  小小的玉質蜈蚣細足微顫,霎時活了過來。

  本不過兩寸的小巧蜈蚣,如吹氣般急速膨脹。

  寸許、尺余、丈許……

  最終,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龐然大物!

  但見【地畝游】盤踞在高坡之上,陰影幾乎將整片山坡籠罩;

  口器開合,通體碧綠如玉,甲殼閃爍幽光,數百對節肢猶如巨柱,每一次挪動都在地面留下深坑。

  「妖……妖怪啊!」

  「長蟲成精了?」

  「娘嘞快跑!」

  「護駕、快護駕!」

  「怎麼護啊?」

  「完了完了……這定是北地的妖魔,被咱們驚動了!」

  「老天爺……這蜈蚣比瀋陽城的城門樓子還高!」

  「踩下來了!要踩下來了!」

  「一定是《山海經》里說的百足山魁!」

  「分明是巴蛇……」

  「都什麼時候了還爭這個?跑啊!」

  「等等,它好像聽陛下的?你看它沒碰陛下!」

  「妖物認主?陛下果然是……」

  高坡下,忙碌紮營的滿人俘虜、遼東士卒,乃至修士,頓時亂作一團。

  許多人嚇得肝膽俱裂,丟下手中工具,本能地四散奔逃。

  甚至有人慌不擇路,朝貝加爾湖衝去。

  「讓開都讓開——別擋著路!」

  「往哪兒跑啊?湖裡,對,跳湖!」

  「不能跳,這水凍死人啊!」

  「不跳等著被那蜈蚣精當零嘴啃了嗎?」

  碧玉巨蜈移動時,人群的恐慌達到頂點。

  它蜿蜒而下,龐大的身軀摩擦地面,發出沉悶的隆隆,直衝人群所在!

  就在騷亂即將擴大之際,崇禎清冷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無礙。」

  僅僅兩個字。

  盧象升、孫傳庭等率先反應過來,強壓心中震撼,厲聲呵斥維持秩序:

  「肅靜!」

  「不得慌亂!」

  「此乃陛下仙法!」

  「各隊穩住——違令者斬!」

  在他們的彈壓下,騷動漸漸平息。


  凡人役夫和士卒們雙腿發軟,戰戰兢兢地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碧玉巨蜈——

  【地畝游】所化的龐然大物,順著通道向前爬去;

  無視湖畔淺灘與冰冷湖水,徑直沒入貝加爾湖湛藍水域。

  節肢划動間,攪得平靜的湖面波濤洶湧,浪花拍岸——

  實則以其獨特的方式,感知水域特性。

  片刻後,巨蜈對貝加爾湖瞭然於胸,調轉頭顱重新上岸。

  在眾人幾近凝固的注視下,它對準腳下凍得硬如鐵石的大地,毫無遲滯地鑽了進去!

  沒有預想中的地動山搖。

  更沒有塵土沖天。

  大地無聲地接納了這頭龐然大物。

  隨後,眾人看到,自沒入點開始,地面由近及遠,不時有土浪悄然拱起又平復。

  碧綠光華在土層下一閃而逝,迅疾沒入更深,留下蜿蜒向遠方的地脈痕跡。

  最令人稱奇的是,它每次鑽地留下的窟窿,周圍凍土如含羞草般蠕動,轉眼恢復成與周遭無異的平整。

  即便親眼目睹,不少人依然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莽古爾泰、阿敏望著高坡上淡然的身影,因見到大湖而升起的希望之火,徹底熄滅了。

  營地另一處,多爾袞更是面色灰敗,眼中充滿了驚懼和絕望。

  『呼蟲喚獸、駕馭天地……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

  『我怎麼可能反抗得了這樣的存在?』

  『黃台吉,你的遺言我做不到……沒有人能做到!』

  在沉重氛圍的籠罩下,營地搭建工作以異樣的效率加速進行。

  無人再敢喧譁,無人再敢懈怠。

  大家只顧埋頭苦幹。

  直至氣溫驟降,呵氣成冰,最後一縷天光消失。

  星斗閃爍,碧玉巨蜈從地底鑽出,龐大的身軀游弋到崇禎近前。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數百丈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回不過兩三寸長的玉蜈,落入崇禎掌心。

  隨即首尾相銜,身軀盤繞,化作一枚碧綠溫潤的手環,戴在崇禎腕上。

  剎那間。

  海量的信息流湧入崇禎識海——

  【地畝游】此次勘探的成果。

  崇禎靈識高速運轉,梳理分析這份「西伯利亞土質報告」。

  片刻後。

  他睜開眼眸,深邃的瞳中映出篝火,也照出嚴峻現實。

  根據【地畝游】反饋的信息,若想將西伯利亞的萬古凍土,真正化為可供【衍民育真】大計使用的豐饒平原,難度略超最初想像。

  絕非簡單的以力破之、以火融之所能解決。

  首先,據【地畝游】反饋,此地永久凍土層平均厚度超過百丈,最深處甚至可達數百丈。

  這不是普通的泥土凍結,而是冰、土、石在極寒下形成的堅硬複合體,強度堪比低階煉器材料。

  此外,凍土並非整體一塊,內部還分布大量的冰層、冰楔。

  一旦大規模地粗暴解凍,此處不僅不會化為沃土,反而會引發災難性的熱喀斯特效應——

  地面大規模不均勻塌陷,形成無數陷坑、沼澤、湖泊,使地表支離破碎,根本無法建立穩定的居住區和農田。

  所以,光是朔漠回春的第一步——「鬆土」,就需要無比精細且宏大的力量投入。

  其次,【地畝游】的感知顯示,西伯利亞大地脈絡近乎完全沉寂,難以滋生和蘊養靈機。

  這意味著即便解凍,土地也極度貧瘠,缺乏靈植生長所需的必要微量元素和有機質。

  想要使其達到能供養千億級別人口的沃土標準,需要投入天文數字的肥料進行改造,以及漫長的歲月來培養地力。

  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簡單法術所能速成。

  其三,西伯利亞凍土蘊含巨量的固態水。

  一旦解凍,融水會大量下滲或匯入河流,改變區域乃至更廣大範圍的水文循環,引發洪澇或乾旱。


  如何疏導、利用巨量釋放的「固態水庫」,是極其複雜的水利工程與氣象學難題,留待未來的大明修士解決。

  其四,【地畝游】深入地底探查時,還感知到凍土層中封存著大量古老有機物,以及海量的甲烷、二氧化碳。

  若因解凍大規模釋放,引發的溫室效應遠超凡人燒炭取暖億萬倍,直接毒化局部大氣。

  故處理這些潛伏的凶煞之氣,需慎之又慎。

  即便解決上述所有問題,西伯利亞漫長的冬季、短暫的生長季、凜冽的寒風,仍是自然法則的一部分。

  想要長久維持平原的宜居肥沃,勢必改變區域氣候模式。

  最後,也是最為現實的一點,能量——或說靈力來源。

  無論是大規模融化堅冰凍土,還是調理死寂地脈,亦或驅散凶煞之氣、改造區域氣候,每一步都需耗費難以想像的能量。

  好在,崇禎擁有【陣】道神通,以及豐富的靈石儲備。

  如此規模的工程,待匯聚仙朝未來的修士之力,並非不可想像。

  以及,面積達上千萬平方公里的西伯利亞永久凍土層,朱幽澗從未想過同時解凍。

  逐年、分步、分批推進,才是穩妥的做法。

  至於怎樣做才算正確……

  『朕需以身作則,親自教會他們。』

  當天夜裡。

  在臨時搭建的營房內。

  孫傳庭、盧象升、周遇吉各自癱倒在鋪上。

  連日奔波跋涉,將他們熬得筋疲力盡。

  如今在北海之畔暫時安定下來,休整一段時日,三人緊繃的心弦總算能稍稍放鬆。

  即便累得手指都不想動,孫傳庭依舊保持著近乎刻板的習慣——

  泡腳。

  木盆里的貝加爾湖水,是親兵好不容易才燒開的。

  孫傳庭像往常一樣,慢慢脫下布襪,整齊迭放在床邊,將沾滿泥濘的靴子擺正。

  等他做完這一切,舒了口氣,將疲憊不堪的雙腳探向盆中——

  「咔嚓。」

  孫傳庭把冰踩碎了。

  這一幕落在盧象升和周遇吉眼裡,兩人一愣,隨即相視大笑。

  「咳咳……」

  盧象升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周遇吉則笑得直拍大腿:

  「哎呦喂!傳庭兄,你這……哈哈哈……北海的天氣,可真是不給你孫大人半點面子啊!」

  孫傳庭無奈地搖了搖頭。

  總不能用體溫把這一大坨冰化開。

  最終,孫傳庭悻悻然地收回腳,拉過還算厚實的棉被蓋住膝蓋。

  周遇吉止住笑,卻止不住打趣:

  「別這麼早嘆氣,依俺看啊,今後還有你嘆氣的呢!」

  穩住氣息的盧象升轉過頭來:

  「何出此言?」

  周遇吉一拍腦袋:

  「哦對,你前幾天在車上閉關衝擊胎息,還不知道。」

  「陛下旨意,封傳庭兄為北海巡撫,總管開拓朔漠的一切政務。」

  盧象升不禁動容,看向孫傳庭的目光帶上了深深的敬佩。

  於是他鄭重地抱拳,語氣誠懇:

  「傳庭兄……保重!」

  孫傳庭嘆道:

  「此地要人沒人,要糧沒糧……一應物資器械,或將仰賴遼東甚至關內調運。還請二位鼎力支援。」

  周遇吉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豪爽道:

  「應該的應該的!咱們什麼關係?但凡俺跟老盧能幫忙的,絕無二話!」

  孫傳庭這才露出點笑意。

  旋即掀開被子,起身穿上鞋襪。

  周遇吉納悶:

  「幹嘛去?這大冷天的。」

  「燒水!一天不洗腳,晚上怎麼睡得著?」

  盧象升和周遇吉搖頭不已。


  翌日上午。

  許是連月奔波後的放鬆,北巡眾人難得睡了個懶覺。

  午前,盧象升率先起身,穿好鎧甲,披上羊毛製成的厚實襖子,掀帳而出。

  他剛想取槍練法,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其後出來的周遇吉揉著睡眼,一頭撞在盧象升堅實的背甲上:

  「大中午的,你擋在這裡幹嘛?」

  邊說,邊順著盧象升的視線望去。

  下一刻。

  周遇吉睡意全無。

  只見不遠處的湖畔,昨日仙姿縹緲、御使巨蜈的崇禎,在呵氣成冰的酷寒之地,居然換了身粗布製成的短衫,甚至還挽起褲腿露出一截。

  本該執掌玉璽、揮斥方遒的雙手,則握著把鋤頭——

  應該是鋤頭吧?

  總之,立於湖畔的崇禎,氣質從高不可攀的仙家帝王,變成了一個高不可攀的……

  呃,農人。

  唯有一雙眼眸依舊清冷如星,平靜地注視目瞪口呆的盧象升和周遇吉。

  「愣著幹什麼?」

  崇禎眉宇微蹙,示意面前堆放的一排嶄新「農具」:

  「過來把【登耒耜】領了。」

  「朕教你們種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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