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林深不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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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林深不知處

  「這鬼地方。」

  豪格啐了口明軍俘虜,揮刀砍斷一旁伸出的枝條:「要是讓老子白跑一趟,非扒了那些晉商的皮不可!」

  多爾袞低聲道:「算算時間,應該快出林了。」

  豪格焦躁的神色稍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殘忍的獰笑:「趕緊走,我要把明朝皇帝的腦袋擰下來,帶回去給父汗做酒器!」

  「豪格!」

  多爾袞眉頭一皺:「你忘了大汗臨行前的嚴令?生擒明朝皇帝,活的,比死的更有用!」

  豪格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眼中凶光不減:「生擒有個鳥用!最多勒索一筆贖金,逼明國割地,再送幾萬個阿哈過來!我看還是殺了痛快,頭骨傳示各旗,更能震懾明狗!」

  多爾袞耐心解釋道:「明朝皇帝身負大義名分。」

  「逼他寫下禪讓詔書,昭告天下,自願將江山讓於大汗。」

  「我大金未來入主中原,在禮法上便名正言順,能省去無數刀兵,瓦解許多漢人士紳的抵抗。」

  「這其中的好處,豈是區區金銀奴隸可比?」

  豪格聽得眉頭緊鎖。

  這些彎彎繞繞在他看來,遠不如殺人直接痛快。

  「皇帝留著就留著,其他人通通殺掉。」

  後金騎兵擅長於平原曠野馳騁衝殺,如今卻在林子裡像地鼠般緩行摸索了快一天,渾身筋骨都燥得難受。

  豪格早已按捺不住殺意。

  只想儘快衝出去,用明人的鮮血和哀嚎來洗刷這份憋悶。

  就在這時,一直凝神前望的多爾袞抬起右臂,握拳向上,做出全軍止步的手勢。

  訓練有素的後金精騎,立刻從前隊開始停駐。

  但因為隊伍呈扇形鋪開,蔓延較長,命令傳遞需要時間,半炷香時間過去,最後方的騎兵才完全停穩。

  無需多爾袞多言,豪格也已看到了異狀。

  只見前方幾十步外,一片濃郁的乳白色霧氣,瀰漫在數棵櫟樹之間,恰好攔在去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疑色。

  此刻既非清晨露重之時,離太陽西沉、水汽易凝的傍晚也還早,怎會突然起霧?

  豪格眯眼打量那片霧氣,猜測:「是前面哪裡起火了嗎?燒著了濕木頭?」

  多爾袞緩緩搖頭:「不像。火燒的煙,該是青灰色或灰黑色,帶著嗆人氣味。」

  他沉吟片刻,提議道:「情況不明,我們繞開霧區走。」

  豪格對此並無異議。

  他看似莽撞,但軍事常識還是有的,不會蠢到霧中行軍。

  所謂繞行,也只是帶領隊伍向左偏移幾十步,避開前方那橫截面積約莫四五棵櫟樹寬度的霧區而已。

  並不算麻煩,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至於霧的來源————

  滿人自小在白山黑水長大,深知氣象多變。

  午後起霧雖不常見,卻並非絕無可能。

  尤其是在植被茂密、地表潮濕、空氣流通不暢的林間窪地或背陰坡;

  若近處有水源,白日陽光照射導致水分蒸發,遇到林間較為冷濕的小氣候環境,水汽便可能因來不及散逸,凝結成霧。

  於是豪格一馬當先,引領前鋒部隊轉向左側。

  然而,繞行並未讓他們擺脫狀況。

  不過百餘步,前方又出現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乳白色霧氣,同樣攔在他們預定的行進路線上。

  「他娘的!還有完沒完!」

  豪格仍不以為意,只當是前一片霧氣的延伸。

  他再次帶頭,毫不猶豫地向左避讓。

  多爾袞心中警鈴大作。

  一次或許是巧合。

  連續兩次————

  多爾袞勒住戰馬,叫來兩名身手敏捷的親兵,低聲吩咐:「你們兩個進去看看,速去速回!」

  「庶!」

  兩名親兵策馬沖入看似無害的霧氣之中。


  片刻之後,兩人完好無損地鑽了出來,稟道:「並無異樣,就是普通的霧氣,穿過去另一邊也是林子。」

  多爾袞仔細看了看兩名親兵的神色和狀態,確實不像遭遇了什麼。

  他微微頷首。

  既然派去查探的人回報無事,引路的獵狗也安安靜靜,沒有示警,或許————

  真是自己多心了?

  眼下方向已改,儘快出林才是正理。

  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半刻鐘左右。

  景致似乎沒有太大變化。

  正當多爾袞暗自鬆了口氣時—

  周圍的光線,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原本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斑駁陸離的春陽,疑似蒙上一層厚厚的灰紗,變得朦朧而陰冷。

  樹林的影子被拉扯得格外濃重,仿佛墨汁浸染。

  豪格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天。

  茂密的樹冠遮蔽了大部分天空,但他依然能感覺到光線的急劇衰減:「怎麼這麼快就天黑了?」

  這才什麼時辰!

  豪格並不知道,他與多爾袞、以及兩百多名親兵的所處範圍,正被一個面積龐大的影子籠罩,才令光線顯得昏暗異常;

  而在這支先鋒隊伍之外,相隔數十步甚至更短距離的其餘一千七百多名後金騎兵,他們所見的林間光線,依舊為正常天光。

  此時,仿佛計算好的一般。

  隊伍右翼方向,那兩股他們之前遭遇並繞行過去的乳白色霧氣,無聲無息地飄移過來6

  穿插、合攏,恰好將多爾袞、豪格帶領的兩百多名親兵先鋒,與後方的主力部隊隔離開來。

  從高空俯瞰,兩道薄霧宛如一條纖細的白色飄帶,將原本呈扇形推進的兩千人馬,生生截成了首尾相顧的兩部分。

  只是這霧氣極薄,薄到能隱約看見前方多爾袞、豪格騎在馬上的模糊輪廓,故不足以引發後方一千七百多騎兵的恐慌。

  多爾袞強壓下心頭不安,對身旁一名精通聯絡信號的親兵吩咐:「向後隊傳訊,詢問他們那邊視野、光線是否正常。」

  親兵領命。

  他沒有直接喊話在敵情不明的林中,高聲呼喊無異於自殺—而是熟練地將右手大拇指彎曲含入口中,模仿起山林間常見的鳥啼聲:「啾—啾啾啾——」

  富有特定節奏的鳥鳴聲,迴蕩在昏暗林間。

  這是後金在野外的主要聯絡方式。

  以叫聲的長短組合,傳遞簡單的問詢信息。

  這名親兵不知道的是:

  就在薄霧看似無害地隔絕開雙方的那一刻,一股靈力沿薄霧切出【噤聲術】。

  定向地在霧中製造出了一片狹窄、筆直的靜音區域。

  本應清晰傳至後隊的鳥鳴聲,在穿透薄霧時,仿佛撞上了一堵吸音的牆壁。

  親兵側耳傾聽片刻。

  並未聽到作為回應的鳥鳴聲。

  他正欲再次嘗試。

  這時,一個用滿語喊出的聲音,傳了過來:「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這聲喊話,不僅多爾袞聽到了,連正在為天色突變而煩躁的豪格也聽得一清二楚。

  「混帳!」

  豪格勃然大怒:「哪個蠢貨在喊的?驚動了明狗,我扒了你的皮!」

  罵歸罵,當下兩千人馬分散鋪開在林地中,若為懲戒一個不守規矩的士卒轉回,極易在林中造成擁堵、碰撞,引發隊形混亂。

  既然後方明確回報「一切正常」,豪格也只能按捺熊熊燃燒的火氣,歸咎於某個不懂事的蠢材的個別行為。

  「不對勁。」

  多爾袞低聲道:「現在頂多未時三刻。春日晝長,天色絕不該暗沉至此!」

  親兵猜測道:「是不是因為快下雨了?烏雲蓋頂,樹林才突然變黑。」

  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解釋。

  多爾袞當即道:「無論什麼原因,我軍都必須儘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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