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仙帝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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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仙帝澤世

  崇禎三年,二月二十八。

  盤踞京城多日的寒意悄然消散。

  儘管辰時剛至,街上已有不少早起的行人攤販,準備開始一天的營生。

  然而,當這些百姓沿京城主幹道一正陽門大街前行時,無一例外被攔了下來。

  只因街道兩旁,肅立著成百上千名頂盔貫甲的兵士,將試圖通行的百姓攔在路邊,口中不斷呼喝:「戒嚴!不准過!」

  「退回去!」

  「街道封閉,任何人不得通行!」

  一些膽大的百姓擠上前,陪著笑臉問道:「兵爺,這咋啦?出啥大事了?咱還要趕著去上工呢!」

  「是啊,我還要送兒子去學堂上學呢!」

  「我得去大市買菜——

  」

  「俺要趕到碼頭搬貨,晚了今天工錢就扣光了!」

  被問得煩了,一個把總模樣的軍官不耐煩地揮揮手,聲音洪亮地喝道:「吵什麼吵!今日陛下聖駕出城,北巡遼東,討伐建奴!全都退後,安靜待著!誰敢衝撞御駕,按大不敬論處!」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

  「陛下要親征?」

  「打建奴?真的假的?」

  「老天爺喲!我祖上跟英宗皇帝去打瓦剌,人再也沒回來,不知是當了奴隸還是死在了草原。」

  「當今陛下,怎麼膽子也這麼大?」

  也有身著儒衫的士子拍手叫好:「大善!狗皇帝罷黜儒家,雖然瞎了心眼,但敢御駕親征,直面建奴,也算沒有全瞎!」

  他身旁的同伴嚇得臉色發白,急忙道:「你不要命了——慎言,慎言啊!」

  那儒生卻不以為然地反駁:「怕什麼?孔孟生死存亡之際,我等正當直言!反觀東林那些偽君子,往日高呼清流,如今緘口不言助紂為虐,真是恥於為伍!」

  絕大多數普通百姓,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則是將此當成了一場難得的熱鬧。

  反正過街辦事暫時是別想了。

  不如留下來,看看這皇帝出巡。

  若能目睹天顏,以後見了外地的親戚朋友,更是能吹噓一輩子的談資。

  他們並未等待太久。

  約莫辰時三刻。

  伴隨鉸鏈轉動聲,紫禁城門緩緩洞開。

  映入眼帘的是三騎並轡而出。

  打頭三名將領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雖未頂全副盔甲,但戎裝整齊,氣勢不凡。

  在他們身後,是兩隊身披鮮明鎧甲、手持儀仗兵器的精銳禁軍將士。

  「看!出來了!」人群一陣騷動。

  「前邊的三位將軍是誰啊?」有人好奇發問。

  有見識廣博的市井之人低聲回答:「中間最年輕的那位,似乎是新任的遼東巡撫,叫盧象升。」

  「右邊的黑臉膛,是周遇吉周將軍,原本就是京營的將領。」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只知姓孫,不知具體來歷,怕是陛下新簡拔的。」

  百姓們又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皇帝會帶多少兵馬出征。

  大部分猜測,起碼得有幾萬十幾萬大軍隨行。

  但立刻有人反駁道:「皇宮裡哪裝得下幾萬兵?現在出來的,多半是儀仗護衛。」

  眾人仔細數去,從皇宮中列隊而出的披甲士卒,確實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緊隨其後的是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

  但因凶名在外,百姓見了他們,不像之前議論時那般隨意,只敢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再後面則是一些裝飾樸素的馬車,顯然是隨行大臣的座駕,車簾低垂,看不見內里情形。

  百姓對此興趣缺缺,目光依舊熱切地望向宮門方向,不停地念叨著:「皇帝呢?」

  「陛下怎麼還沒出來?」

  「應該快了吧?儀仗都過去了。」

  就在眾人引頸期盼,連維持秩序的兵士接連爆喝,都難以完全壓制人群的輕微騷動時—


  紫禁城方向再次傳來動靜。

  先出來的是一隊手持拂塵的內官宦官。

  旋即,御馬緩緩步出。

  其後御駕形制宏大,作露天軒。

  通體純金鑄就,飾以繁複的龍鳳雲紋,流光溢彩,極顯天家威儀。

  但更讓萬千百姓瞬間屏住呼吸的,是端坐於大輅正中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純白道袍的清俊青年。

  長發僅以一根木簪束起,腰間隨意繫著條玄色布帛。

  離得近的百姓,只見他盤膝而坐,面容平靜,一雙星眸深邃如潭。

  正是當今天子一朱由檢。

  所到之處,喧鬧的人群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撫平,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無數目光聚焦在白色身影上,直到御駕駛過,才爆發出壓抑後的驚嘆。

  「哇!這就是咱們的天子!」

  「好年輕!好————好有氣勢!」

  「皮相好有什麼用?」

  人群里,之前對崇禎廢除儒家不滿的儒生,忍不住譏諷:「年前便開始搞怪力亂神,把京師弄得烏煙瘴氣,如今更是要自毀長城,罷黜儒教!我看他是修仙把腦子修壞掉了!」

  同伴嚇得幾乎要捂住他的嘴。

  旁邊百姓也說:「陛下是真神仙,我有個在成大人府上做家僕的表弟——

  」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那儒生兀自不服,聲音反而提高了一些:「你們誰真的見過仙法?誰見過?以訛傳訛的謠言,世上根本就沒————」

  儒生的抱怨尚未說完,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哎,快看!咱們陛下站起來了!」

  「他手裡拿著個瓶子?」

  「跟廟裡觀音的淨瓶也太像了吧!」

  「陛下要做什麼?」

  只見御駕之上,一直盤坐的崇禎緩緩站起,身姿飄逸,仿佛不受輦車行進的影響。

  他左手托起一隻看似普通的羊脂白玉瓶,在萬千道驚愕、好奇、不解的注視下—

  左手輕輕一揚,將玉瓶拋向空中。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玉瓶並未如常理般墜落,而是被無形之手托舉,緩緩上升!

  「啊!」

  「老天爺!」

  「看啊孩子他爹————瓶子飛起來了!」

  街道兩旁,驚呼聲、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無數百姓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望著違背常理的景象。

  只見玉瓶越升越高,穿過屋檐,越過樹梢,一直上升到數百丈的高空,消失在百姓視線盡頭。

  就在人們仰著脖子,不明所以之時。

  忽有冰涼的雨滴落在臉上。

  「咦?下雨了?」

  人們茫然地抬頭。

  依舊春陽高懸,萬里無雲。

  可雨卻真真切切地落了下來。

  並且,雨勢迅速變大。

  一場太陽雨就這麼詭異地降臨。

  此時,百姓並不知道,此雨並非源自雲中水汽,而是從懸浮在高空的玉瓶中傾灑而出。

  雨中蘊含磅礴的生機與靈效,乃崇禎之前檢查乾坤袋時,發現的一批即將過期的「青津返枝散」所化。

  此藥主效便是斷肢重生,兼有治癒沉疴舊疾、淨化肉身之能;

  王承恩的寶貝之所以失而復得,便是此藥的功勞。

  隨著蘊含藥力的靈雨持續落下。

  百姓們從最初的茫然,變得更加茫然————

  一個被父親抱在懷裡的女童,伸出稚嫩的手指,摸著父親臉頰上一道陳年的刀疤,驚奇叫道:「爹,你臉上的疤疤沒了!」

  那漢子下意識一摸,觸手光滑。

  那道跟隨他十幾年的猙獰疤痕,竟真消失無蹤。

  街角,一對靠賣炊餅為生的老夫婦,老漢幾年前被馬車撞斷左腿,自此只能拄著拐杖。

  此刻,他斷腿處的褲管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刺啦」一聲,粗布褲子被撐破;

  一截白皙、但明顯屬於成年人的小腿,帶著腳踝、腳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生長出來!

  老漢先是呆滯,感受到腿部傳來的麻癢,不由老淚縱橫地抱著同樣激動得說不出話的老伴。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清楚了!遠處招牌上的字,還有陛下的臉,我看得一清二楚!」

  一飽受近視之苦的帳房先生欣喜若狂。

  「娘,您的腰————您能直起來了?」

  「我聽見了,我聽見大姐在說話,二姐在說話,你們所有人都在說話!這麼多年————我終於又聽見了!」

  」

  」

  咳嗽痼疾得以痊癒。

  陳年暗傷恢復如初。

  膿瘡潰爛處結痂脫落生出新肉————

  除了起死回生無法實現,靈雨範圍內,幾乎所有被淋到的百姓,身上的病痛、殘疾,都得到了立竿見影的治療。

  整條正陽門大街,已然化作震撼的海洋!

  驚呼聲、哭泣聲、狂喜的吶喊聲、感激的禱告聲————

  震耳欲聾。

  聾了也無妨。

  眨眼便治好了。

  隨著靈雨漸漸停歇。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滿街道。

  白玉瓶化作一道流光,飛回重新盤坐於御駕的崇禎掌心。

  幾乎所有的百姓,都明白了這場奇蹟的來源。

  不知是誰,第一個難以自禁地,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嘶聲高喊:「仙帝!是仙帝陛下啊!」

  如同點燃了火統引線:「撲通—」

  「撲通」

  「撲通」

  從街頭到街尾。

  從一個點到一片區域。

  再到整條大街。

  人群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以膝蓋匯成鼓曲,朝著御駕遠去的方向,用最虔誠、最激動的聲音,遍遍山呼:「仙帝萬歲!」

  「仙帝陛下恩澤萬民!」

  「謝仙帝賜福!」

  直衝雲霄。

  護在御駕旁的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仍嫌不夠,於是對身著平民服飾的密探使了個眼色。

  混在人群中的密探會意,以更大的嗓音引領呼喊:「恭祝仙帝陛下北巡凱旋,剿滅建奴,揚我大明仙威!」

  「仙帝萬歲!」

  「大明仙朝萬歲!」

  「大明仙朝萬世永昌!」

  迅速得到無數百姓發自內心的響應,匯成更為統一浩大的聲浪。

  最後的最後。

  在全城百姓齊震天的歡呼與目送下。

  崇禎離開了萬民的視野。

  離開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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