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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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他必須死

  盧象升手中擦拭長槍的細布驟然一緊。

  溫體仁?」

  他與這位以機深刺骨、善窺上意著稱的閣臣素無往來,連面都未正式見過幾次。

  他不去準備朝會,跑到京營駐地尋我作甚?

  盧象升將亮銀槍靠牆放穩,沉聲道:「既是閣老親至,不可怠慢。」

  京營校尉營的後門外,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靜靜候著。

  與東林清流慣常使用的樸素車駕大相逕庭,車廂里外透著明顯奢華。

  見盧象升出來,車外兩名僕人齊齊躬身。

  其中一人抬起手臂,引他近前。

  盧象升心中警惕更甚。

  未等他開口,厚實的錦緞車簾便從內里掀開,露出溫體仁清癯的面孔。

  「冒昧打擾,還請上車一敘。」

  盧象升目光掃過周遭,略一沉吟,抬腳踏上馬車。

  車內陳設精緻,銅爐燃有檀香。

  盧象升在溫體仁對面的錦墊坐下,開門見山:「不知閣老尋盧某所為何事,又怎知盧某暫居於此?」

  溫體仁仿佛沒聽出他話中的質疑,笑得春風和煦:「盧大人暫避京營的消息,京中該知道的人家,早已打探清楚。只是顧忌京營重地,多半聚在主街幾間客棧里蹲侯,待盧大人離營。」

  盧象升暗忖:

  你溫體仁既知我在此是為躲清靜、避煩擾,卻還是來了。

  此時,溫體仁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去,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實不相瞞,溫某這些日子,於修煉一道進展遲緩,總覺心神不寧,難以靜坐————」

  盧象升靜靜看著溫體仁。

  溫體仁見他不問,於是慨然長嘆:「非為私事,實乃放心不下大明啊!」

  盧象升眉宇微挑:「陛下得蒙真武大帝垂青,開創仙朝,我等臣子沾沐天恩,得窺大道門徑。

  閣老能有何憂?

  「陛下自然是聖明燭照,我等亦是一片丹心,欲效犬馬之勞。」

  溫體仁身體微微前傾,話鋒一轉:「然則廟堂之上,仍有少數其心不正,行止不端者,如附骨之疽,若不及時剜除,唯恐遺禍無窮!」

  溫體仁見盧象升眼神微動,進而言道:「此輩實為積弊化身,滿身陳年舊帳。仙朝立國,當將舊帳盡數了結。唯其如此,方可不負陛下重託,共赴新天。」

  盧象升心中警鈴大作,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潛藏的鋒芒。

  「閣老不妨直言。」

  溫體仁臉上殘餘的溫和徹底斂去,一字一頓地道:「袁崇煥,他必須死。」

  不等盧象升反應,溫體仁便如數家珍,逐條列舉起袁崇煥的罪狀:「其一,擅殺東江總兵毛文龍,致使皮島牽制之力大減,讓建奴後方無憂,方能繞道蒙古,長驅直入,釀成去歲京畿被圍之奇禍!」

  「其二,身為薊遼督師,率軍入衛,卻頓兵京城之下,怯戰畏敵,只敢以小股兵力騷擾,坐視建奴劫掠畿輔!」

  「其三,待敵退去,竟又妄圖引軍入城,其心叵測!」

  「其四————」

  一番慷慨陳詞後,溫體仁臉上復又堆起憂國憂民的表情,凝視盧象升:「如此罪大惡極、罔顧君父之徒,必須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盧象升沉默。

  溫體仁見他良久不語,以為自己的說辭起了作用,竟直呼其表字,以示親近「建斗啊,如今數月過去,朝中諸公大多沉浸於仙緣妙法,討論修行,幾乎快忘了獄中還關著這麼一個人。

  」

  「但,這筆舊帳必須了結。」

  「宜早不宜遲。」

  此刻,盧象升抬起頭,雙目直視溫體仁,冷冽道:「閣老口口聲聲心懷大明,欲清歷史舊帳。」

  「然則,閣老此舉絕非為公,不過是借清算之名,行黨爭之實,再掀朝斗波瀾!」

  溫體仁面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幾分訝色,顯然沒料到盧象升會如此直接地點明。

  盧象升不給他辯駁的機會:「袁崇煥為東林諸公力薦,又曾得孫先生賞識。」


  「閣老生怕仙朝內閣念其舊功,使其有起復之日。」

  「表面憂心國事,實則想藉此良機,將袁崇煥置於死地,重創東林一脈,並牽連、打壓新任首輔的孫先生。」

  「溫體仁,是也不是!」

  溫體仁笑而不語。

  此前,他曾見盧象升在奉天門拍賣會後,當眾質問東林黨人財從何來,只道此子是個憎惡東林、性情剛直、易於拉攏的「愣頭青」。

  不料對方年紀輕輕,竟將這潭渾水看得如此透徹清明。

  見溫體仁不答,盧象升不再與他多言:「袁崇煥如何處置,自有陛下、刑部、大理寺決議,恕下官無意為閣老分憂。」

  「告辭。」

  說罷便要下車。

  就在盧象升半轉過身,腰背將直未直之際溫體仁出手如電,手掌不偏不倚,擋在盧象升腹前。

  看似僅為阻攔盧象升下車。

  盧象升身形驟然一頓,半立起的身體微微下沉,低頭看向安坐的溫體仁,眼神格外凜然。

  「此乃何意?」

  「盧大人莫要動怒。」

  溫體仁面上顯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語氣輕描淡寫:「只是我府中尚有一孫女,年方十四,性情溫婉,容貌亦算清麗。盧大人壯年英傑,前程遠大,若是有意一」

  「————盧某已有家室,伉儷情深。告辭。」

  盧象升躍下馬車,返回營內。

  望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溫體仁緩緩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根似乎還殘留若有若無的、迥異於常人的溫熱。

  氣入靈竅,內溫灼然————看來這盧象升,已摸到半步胎息的門檻了。」

  確認了盧象升的修煉進展後,溫體仁這才卸下了一樁心事,對車外僕人淡然吩咐:「走吧。」

  京營後門。

  靠立牆角等候的周遇吉彈起身,迫不及待地問道:「怎樣?他跟你說啥了?」

  盧象升沒有立刻回答,手掌下意識地按壓在丹田處。

  「我被試探了。」

  「試探?」

  盧象升並不多做解釋,只鄭重無比地告誡周遇吉:「千萬小心溫體仁,今後莫要與他有任何瓜葛,切記。」

  周遇吉仍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素來信服盧象升的判斷,重重點頭稱是:「曉得了,俺往後見了這姓溫的,絕對繞道走!」

  兩人返回營房,將最後幾件隨身物品打點妥當:

  收拾心情,頭頂熹微晨光,朝皇宮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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