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上任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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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上任伊始

  長治·南門初升的日頭驅不散城門樓子上的陳年污垢和一股子衰敗氣。

  斑駁的城牆根下,幾個穿著破舊號服的兵丁無精打采地縮著,眼神渾濁。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垃圾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慌。

  突然,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敲碎了城門口的沉悶。

  塵土飛揚中,一支隊伍出現在官道盡頭。

  當先開路的,正是柱子!

  他騎著一匹健碩的騮馬,腰挎嶄新的駁殼槍,眼神銳利如鷹。

  身後,一百名林家村保安團第一連的精銳,清一色草綠軍裝,打著利落的綁腿,背負漢陽造或手持寒光閃閃的精鋼長矛,腰間懸掛制式砍刀。

  他們隊列嚴整,步伐劃一,沉默行進間自有一股剽悍鐵血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城門洞下那幾個老弱殘兵被這氣勢所懾,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又惶惑地縮了回去。

  隊伍核心,兩匹神駿的青驄馬上,端坐著林永年與曹文軒。

  林永年一身深灰色中山裝,外罩一件半舊的藏青呢大衣,面容沉靜,目光掃過破敗的城垣和街道兩旁探頭探腦、面有菜色的民眾,眉頭微蹙。

  新任長治縣長,正式履任。

  他身旁的曹文軒,已換上了嶄新的少校軍服,肩章在晨光下微閃。

  他腰背挺直如松,手按腰間指揮刀柄,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城門樓和周圍環境,如同審視一處新占領的陣地。

  新任長治城防司令,軍權在握。

  隊伍兩側,是幾輛騾車,拉著簡單的行囊和幾口沉重的鐵皮箱子,那是蘇婉貞晉興銀行長治分行的首批銀錢和帳冊。

  城門口,王懷仁留下的幾個原縣府屬官和幾個穿著不合身警服的巡官,灰溜溜地迎了上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躬身行禮:「卑職等恭迎林縣長、

  曹司令上任!」

  林永年微微頷首,目光並未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免禮。縣府大堂集合所有屬員,一個時辰後,本縣長要訓話。」他不再看那些惶恐的舊吏,策馬緩緩入城。

  曹文軒則勒住馬,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那幾個巡官,最後定格在城防處一個破舊的哨位上,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柱子!」

  「在!」柱子應聲策馬出列。

  「接管城門防務!原城防營所有人,原地待命!即刻起,全城戒嚴,宵禁照舊!有擅闖城門、滋事擾民者,按戰時條例,軍法從事!」曹文軒的命令斬釘截鐵。

  「是!」柱子厲聲應諾,手一揮,身後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分出兩隊,迅速控制了城門及兩側城牆制高點,動作迅捷,殺氣騰騰。

  那幾個原巡官嚇得臉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顫。

  隊伍在壓抑而肅殺的氣氛中緩緩入城。

  街道兩旁,百姓們躲在門窗後偷看,眼神中有麻木,有好奇,更多的是深深的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老者突然衝出人群,「撲通」一聲跪倒在林永年的馬前,嘶聲哭喊道:「青天大老爺!求您給口飯吃吧!家裡快餓死人了!」

  這聲哭喊,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表面的沉寂。

  無數道飽含饑渴、絕望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林永年身上。

  林永年勒住馬,看著腳下顫抖的老人,再抬眼環視那些在寒風中瑟縮、眼神空洞的災民,心中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遍寂靜的街道:「父老鄉親們!我林永年受閻督軍之命,主政長治!首要之事,便是開荒賑災,以工代賑!十萬畝荒地待墾,水利待修!凡有手有腳,願出力者,管吃管住,日發工錢!明日辰時,縣府門前設點登記!只要肯干,就有活路!」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在死寂的長治街頭迴蕩。

  那跪地的老者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曹文軒適時地沉聲補充,帶著軍人的威嚴:「林縣長言出必行!然,值此非常之時,長治城防由我曹文軒接管!自即日起,嚴查奸究,肅清匪患!凡趁災打劫、囤積居奇、擾亂治安者,嚴懲不貸!望爾等各安生業,靜待新政!」


  說罷,他不再停留,與林永年對視一眼,兩人在精銳士兵的護衛下,向著那象徵著長治最高權力、也代表著無盡麻煩的縣府衙門,策馬而去。

  留下身後一片死寂中,漸漸燃起的微弱希望和無數竊竊私語。

  長治的天,要變了。

  而變革的雷霆與甘霖,才剛剛落下第一道印記。

  長治縣衙·大堂曾經王懷仁盤踞的大堂,此刻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壓抑與躁動。

  昔日油光水滑的師爺、各房主事、書辦、衙役,乃至王懷仁的心腹班底,此刻都擠在堂下,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偷瞄向堂上。

  林永年並未落座,而是背對著「明鏡高懸」的牌匾,負手立於堂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呢大衣,身形並不魁梧,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穩。

  新任縣長沒有立刻訓話,只是用那雙沉靜卻銳利的眼睛,緩緩掃視著堂下這幾十號人。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人心,讓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感覺像被冰冷的針尖刺了一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曹文軒則像一尊鐵塔,矗立在林永年側後方半步。

  嶄新的少校軍服筆挺,腰間的指揮刀閃著寒光。

  他雙手抱臂,鷹隼般的目光沒有任何掩飾,帶著軍人特有的審視與冰冷的壓力,從那些穿著各色號服、警服的人臉上刮過,仿佛在清點一群待宰的羔羊。

  柱子按刀侍立在他身後,眼神同樣銳利如刀。

  死寂。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人都齊了?」林永年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回——回縣長大人,」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綢緞長衫的師爺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縣衙在職屬員、書辦、衙役、巡警,除——除告病及因公外出者,皆——皆已到齊。」他聲音發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告病?」林永年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很好。記下名字。文軒司令。」

  「在!」曹文軒沉聲應道,如同悶雷。

  「派人去請」。一個時辰內,爬也要爬來縣衙報到。逾時不到者,以藐視新政、怠惰瀆職論處,革職查辦!」林永年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冬的冰凌,「本縣長新官上任,不燒三把火,只講一條規矩:在其位,謀其政!尸位素餐者,滾!」

  「是!」曹文軒眼神一厲,柱子立刻轉身,對堂外兩名持槍肅立的保安團士兵低語幾句。

  士兵領命,大步流星而去。

  堂下眾人噤若寒蟬,幾個原本心存僥倖「告病」的主事,此刻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林永年不再理會,目光重新投向眾人,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更加沉重:「長治遭逢大旱,又經匪患,民生凋敝,百業蕭疏。父老鄉親掙扎於水火,此乃我等為官者之恥!閻督軍委我重任,非為坐堂審案,更非為爾等升官發財!為的是救民於水火,重整河山!」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新政第一令:即日起,啟動十萬畝荒田開墾及水利工程!以工代賑!縣府設墾荒賑濟局」,本縣長親領!

  所有縣衙屬員,各安其職,全力配合!錢糧支應,由晉興銀行長治分行及縣庫統籌!」

  「第二令!」林永年目光如電,掃過幾個明顯是王懷仁心腹、掌管錢糧田畝的主事,「原田賦、捐稅帳冊,三日之內,全部封存,移交墾荒賑濟局」核查!敢有拖延、篡改、隱匿者,軍法從事!」他最後四個字,斬釘截鐵,目光投向曹文軒。

  曹文軒適時地冷哼一聲,右手重重按在刀柄上,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大堂內格外刺耳。

  那幾個被點名的傢伙頓時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第三令!」林永年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縣府各房、三班六房,原有職司暫不變更。然,本縣長只看結果!賑災開荒,乃當前第一要務!凡推諉塞責、陽奉陰違、辦事不力、甚至暗中掣肘者」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無論你是何人舊部,有何背景,一經查實,就地革職!永不敘用!情節嚴重者,送交曹司令,按戰時通匪、禍亂地方論處!」

  「通匪」、「禍亂地方」、「軍法從事」!這些冰冷的字眼,配合著曹文軒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像重錘般砸在每個人心頭。


  王懷仁時代那種上下其手、渾水摸魚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都聽清楚了?」林永年沉聲問道。

  「聽——聽清楚了——」堂下響起一片參差不齊、帶著惶恐的應和。

  「大聲點!沒吃飯嗎?」曹文軒猛地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聽清楚了!縣長大人!曹司令!」眾人被嚇得一哆嗦,連忙扯著嗓子嘶喊,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被強行喚醒的敬畏。

  林永年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們,轉身對肅立一旁的書記員道:「即刻張貼安民告示,將本縣長三條政令,曉諭全城!明日辰時,縣衙門前,設立墾荒賑濟」登記處!凡願出力者,皆可報名!」

  「是!縣長!」書記員聲音洪亮,運筆如飛。

  林永年最後看了一眼這依舊瀰漫著舊時代腐朽氣息的大堂,對曹文軒道:「文軒兄,城防治安,就拜託了。我去看看墾荒賑濟局」的籌備。」

  「永年兄放心。」曹文軒抱拳,眼中寒光一閃,「長治城,從今日起,宵小絕跡!」

  兩人不再停留,並肩大步走出縣衙大堂。

  留下身後一片死寂,以及無數顆在驚濤駭浪中沉浮、不知未來命運的心臟。

  長治縣衙這潭死水,被這新來的縣長和司令,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狠狠攪動了!新政的齒輪,開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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