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爭?是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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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爭?是搶!

  李府花廳,這回的空氣更沉了,還混著股焦糊的味兒,像有什麼東西燒著了。

  剛傳開的消息,炸得人頭皮發麻:晉興銀行那「普城水利建設債券」,開賣才幾天,居然就賣掉了四成多!最要命的是,最大一筆認購,白紙黑字寫著——「領航者實業公司」!林永年的買賣!一口啃下了債券總額的四成!這哪是買債券?這是往晉城商界頭上扔了個震天雷!

  「四成!他林永年一家就吞了四成!」錢老爺的聲音都劈了叉,手指頭不受控地「啊得」敲著紫檀桌面,「姓林的瘋了?還是——他真有十成十的把握,這水庫穩成?」

  「瘋個屁!我看是咱們差點瘋了!」王掌柜臉黑得像鍋底,「咱們還在這兒琢磨怎麼借蘇伯鈞那《勸墾章程》的東風,給自家荒地里刨點水呢!人家呢?人家是真金白銀砸下去,把債券最大一塊肉叼走了!這叫什麼?這叫拿錢站隊!拿錢拍著桌子告訴全晉城,他林家、他蘇家,對這水庫、

  對這新路、對這以後的水權,吃定了!」

  李員外沒吭聲,臉陰得能擰出水。他面前攤著那份《晉陽民報》,頭版上蘇婉貞那句「晉興銀行,願擔此任!」像刀子一樣扎眼。旁邊一份剛謄抄的債券認購簡報上,「領航者公司」後面那一長串數字,更是刺得他眼珠子疼。

  「完了——全完了——」米鋪的周老闆哭腔都出來了,「債券賣得這麼瘋,說明啥?說明大伙兒信蘇家!信那水庫能立起來!信新路能通!信以後有水喝!可——可咱們呢?咱們那些地怎麼辦?水呢?蘇老三那水脈,能先顧著咱們?」

  這話像塊大石頭,死死壓在每個人心口上!蘇伯鈞的《勸墾章程》還沒落地,可有了這債券的火爆,加上蘇承勇那「點水成金」的神乎其技,一旦章程砸下來,那些沒地的流民、佃戶,還不跟見了血的蒼蠅似的,撲向縣府劃定的荒地?有縣府「優先找水」的保票,有蘇三爺「金口玉言」的招牌,誰還稀罕他們這些地主手裡那些旱得冒煙的「雞肋」?怕是連自家的佃戶長工,都得跑光了!

  「硬頂?頂個屁!」趙舉人一聲長嘆,上回密謀那點借勢的小心思早飛沒了影,「蘇家這三兄妹,步步是坑啊!蘇老三解水困立威打頭陣,蘇伯鈞獻三策聚勢穩中盤,蘇婉貞擔債券籌錢收大龍!一環扣一環!現在錢袋子鼓了(哪怕鼓了一小半),人心也攏了,官府更是鐵了心撐腰。咱們——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掰腕子?拿什麼去談價錢?」

  李員外猛地抬頭,眼珠子通紅,像頭被逼到牆角的狼,凶光里摻著最後的不甘:「掰腕子?談價錢?晚了!現在不是談,是搶!搶在蘇伯鈞借著這股子滔天大勢,把咱們徹底踢出局之前,搶一口熱乎的!」

  「怎麼搶?」眾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珠子全釘在他身上。

  「兩條路!刻不容緩!」李員外豎起兩根指頭,語速快得像爆豆子,帶著豁出去的狠勁兒:「頭一條:買債券!立馬!現在就去買!」

  「都醒醒神吧!債券賣得火,說明啥?說明蘇家畫的那張大餅,有人真信!而且是拿真金白銀在信!領航者吞了四成,剩下那五成多呢?要是咱們幾家聯手,吃下一兩成,甚至更多呢?」李員外刀子似的目光掃過眾人,「這錢,不是白送蘇家!是買張上船的票!買塊敲門磚!買將來水庫建成了,在水怎麼分、新路怎麼賺、枯樹林那大攤子怎麼分的時候,咱們有資格張嘴說話!現在買,好歹算雪中送炭(甭管真心假意),等債券賣光了,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蘇伯鈞拿著章程一推,水源緊著官定荒地,咱們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可——萬一——萬一那水庫黃了呢?這錢不就——」周老闆抖著嗓子問。

  「黃了?」李員外嗤笑一聲,手指頭差點戳破那份認購簡報,「領航者敢砸四成身家進去,蘇婉貞敢拍胸脯包銷,蘇伯鈞敢把官帽子和名聲都押上,你當他們傻?還是你覺著蘇老三那點水的本事是吹的?這債券,就是投名狀!不買?那就是自己把自己關在門外頭,以後甭想分一口湯!」

  一屋子人你瞅我我瞅你,心裡頭翻江倒海。買?那可是拿棺材本賭蘇家的前程。不買?怕是連賭桌都上不去。

  「第二條路:搶灘!搶在縣府前頭,把荒地先占了!」李員外根本不給他們喘氣的工夫,第二把刀緊跟著甩出來,「《勸墾章程》的命根子就是優先找水」和三年免稅」。咱們等不起蘇伯鈞慢悠悠推了!咱們得自己動手,先干為敬!」

  「自己干?」王掌柜懵了。

  「對!」李員外眼裡的光像餓狼,「把咱們手裡那些位置頂好、最有可能出水的好荒地,立刻!馬上!招流民,拉隊伍,開墾!不用等縣府的優先名單」!咱們自己掏腰包,請最好的打井師傅!豁出去,砸重金,私下請動蘇三爺點撥」兩句!只要咱們的地先冒出水來,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蘇伯鈞的章程下來,咱們的地已經有水了,他還能把水抽走灌別人的地?他敢!


  那就是逼反咱們這些積極響應」開荒的良紳」!報紙上能饒了他?」

  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豁出去的狠厲:「咱得用行動告訴蘇伯鈞,咱們不是他章程的絆腳石,咱們也能當開荒的急先鋒!但有一條,咱們開出來的地,打出來的水,得是咱們自己的!他想拿章程來摘果子?門兒都沒有!咱們自己動手,把優先」變成板上釘釘!」

  「高!實在是高!」錢老爺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雙管齊下!一邊買票上船占位子,一邊自己動手搶地盤!進,咱們有債券份額和水源當籌碼,能爭!退,咱手裡有活水的地,能守!」

  「可錢呢?大把的錢啊!」趙舉人一針見血,「買債券要錢!自己拉人開荒、找水更要錢!潑天的錢!咱們幾家,能掏出多少家底?」

  花廳里死一般寂靜。每個人都在心裡飛快地盤算,算家底,算風險。買債券是押寶蘇家的未來,賭的是長遠。自己搶開荒是刀口舔血,賭的是能不能在蘇家收網前,搶到那口救命的水。

  「湊!」李員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腮幫子咬得死緊,「砸鍋賣鐵也得湊!這是要命的關頭!捨不得孩子,連狼毛都摸不著!各家回去,立刻!馬上!把能動的現銀、能押的鋪子莊子,全給我盤出來!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兒聚!定下各家認購債券的數,還有搶開荒攤的份子錢!必須快!蘇家的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

  他眼珠子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諸位,蘇家兄妹織的是天羅地網!想活命,想保住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就別再打小算盤,別再藏著掖著!要麼綁一塊兒往上沖,要麼抱一塊兒沉到底!

  這回,」他聲音陡然轉冷,像冰渣子,「誰要是再敢拖後腿,暗地裡使絆子——哼,別怪李某翻臉不認人!」

  花廳里那股沉重的壓力,憋得人喘不過氣。這群在晉城風光了半輩子的老爺們,此刻只覺得像被卷進了滔天巨浪里的小破船,除了抱成一團,拿命去搏那一線生機,已經無路可走。什麼主導局面,什麼分庭抗禮,全成了泡影。眼下,他們只求在這蘇家掀起的風暴里,別被一口吞了,能搶到塊巴掌大的地方,分得半口殘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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