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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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定策

  蘇府花廳,燈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新徹龍井的清香,卻也壓不住那股子凝重。

  上任第一天歸來的蘇伯鈞和蘇承勇,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峻。」蘇伯鈞端起茶盞又放下,聲音帶著沙啞,「縣署里積壓的災情呈報堆成了山!各鄉各里,水源枯竭、田地龜裂、禾苗焦黃是常態。流民已經開始零星出現,再拖下去,恐成大患!」

  三舅蘇承勇灌了一大口茶,扯了扯警服領口,也是一臉愁容:「警局那邊也不消停!今天光是處理兩起搶水械鬥,真是焦頭爛額。」

  蘇鴻儒老爺子端坐上首,慢悠悠地品著茶,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慌什麼。水,自然是要找的。」,他頓了頓,視線轉向林硯。

  小傢伙捧著杯溫蜜水,小口啜著,眼神卻異常清亮,沒有半分孩童應有的懵懂。

  「硯兒,」蘇鴻儒開口,語氣是徵詢而非逗弄,「你心思靈巧。眼下這千頭萬緒,一團亂麻,依你看,你大舅他們,第一步該當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林硯身上。

  林硯放下杯子,小臉嚴肅。

  「姥爺說的是,不能亂。」他聲音清脆,條理分明,「大舅現在像被好多條繩子扯著走。得先理清楚,哪根繩子最要緊,先抓住它。」

  他伸出小手,指向蘇伯鈞:「第一要緊的是哪裡最嚴重,先解決哪裡。不能鬍子眉毛一把抓。

  就像—救火,先救火最大的屋子。」

  這比喻直白又精準。

  蘇伯鈞緊鎖的眉頭微微鬆動,下意識點頭:「對!輕重緩急!必須分出個次序來!不能亂救!」他看向林硯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硯兒說得在理。爹,我想,得立刻做兩件事:第一,讓下面各鄉各里,把最急需水源、災情最重、最可能生亂的地方,火速報上來!第二,我親自帶人,明天一早就去這幾個地方實地看看,摸清底數!」

  「嗯。」蘇鴻儒微微頷首,捻著鬍鬚,「實地察看,方能心中有數,不至被人蒙蔽。此乃為政者本分。承勇,你警局那邊,也要加派人手,維持緊要之地的秩序,嚴防搶水、盜糧,更要警惕有人趁機煽動生事。」

  「是,爹!」蘇承勇立刻應道。

  蘇伯鈞得了父親首肯和林硯的點撥,思路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許多,他沉吟片刻,眼中漸漸有了神采:「光救急還不夠!爹,我想趁此機會,做一篇更大的文章!」

  「哦?」蘇鴻儒挑眉。

  「此次大旱,民不聊生,根源在于田地靠天吃飯,水利不修!」蘇伯鈞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破開迷霧後的興奮,「救災是治標,長遠之計在於開源!我打算回去後,立刻著手擬定一份《勸墾章程》!」

  「勸墾?」林硯適時地插了一句,小臉上滿是好奇。

  「對!勸墾!」蘇伯鈞看向林硯,耐心解釋,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就是鼓勵百姓去開墾荒地!特別是那些靠近河流、溪谷,有潛在水源但尚未利用的荒地!章程里要寫清楚:凡新開墾之荒地,頭三年免賦稅!縣裡會組織人手,優先為這些新墾荒地尋找、疏浚水源!對於確實無糧下種的貧戶,縣裡可以酌情貸給種子、農具,待秋後收成再還!」

  他越說思路越順:「這樣一來,第一,能安置那些因旱災失去生計的流民和貧戶,給他們一條活路,避免他們變成流寇!第二,能大大增加我晉城東區的田畝數目!荒地變良田,就是長久的糧倉,是抵抗災荒的本錢!第三,水源找到了,新墾田有了收成,百姓得了實惠,縣裡的賦稅根基也厚實了!這正是一舉數得!」

  蘇鴻儒聽著大兒子條理分明的規劃,眼中終於露出了讚許之色。

  他緩緩點頭:「不錯。伯鈞,你能想到這一層,沒有白讀那些聖賢書,也沒有白擔這父母官的責任。救災救急是責,開荒興利是功。這份章程,要寫得實在,寫得明白,讓百姓看得懂,得實惠。該免的稅,該貸的種,都要落到實處,切不可成為一紙空文,徒增民怨。」

  「爹放心!」蘇伯鈞精神振奮,「章程草擬後,我會召集各鄉賢、里正、商會代表一同商議,廣納善言,務必使其公平可行。一旦定稿,立刻由縣府行文,曉諭全區!這開荒興農之事,就是我蘇伯鈞上任後的第一樁政績」!」

  蘇伯鈞一番關於《勸墾章程》的慷慨陳詞還在花廳里迴蕩,那份躊躇滿志感染了眾人。


  就在氣氛稍緩之際,林硯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音色,問出的問題卻讓空氣瞬間又凝滯了幾分:「大舅,」他仰著小臉,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平靜地看向蘇伯鈞,語氣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認真,「我能買荒地嗎?買那種最便宜的旱地。」

  「嗯?」蘇伯鈞正沉浸在對未來的規劃中,聞言一愣,低頭對上外甥那雙絕非懵懂的眼睛,裡面沒有孩童的嬉鬧,只有一種近乎洞悉的冷靜。

  「硯兒,你想買荒地?還要最便宜的旱地?」他強調了一遍「旱地」,眉頭微蹙。

  旱地意味著貧瘠、缺水,是開荒中最難啃的骨頭,也是價值最低的土地。

  尋常百姓避之不及,這孩子怎麼專挑這個?

  「對。」林硯點頭,組織更具體的語言,「那種沒人要的旱坡地,最便宜,對吧?」

  蘇伯鈞下意識地點點頭:「確實—那種地最賤價,你買它作甚?」

  林硯的小臉上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便宜呀。買一大片才花一點錢。」他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帶著點孩童的「狡黠」和天真的「野心」,「誰說旱地就一定沒水呢?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自己修個水庫?把水存起來。這樣,旱地也能慢慢變好。」

  蘇伯鈞看著外甥那張瞬間又變得純真無害的小臉,心裡五味雜陳。

  這不是妹夫林永年前幾天說的十萬畝開荒計劃的翻版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只要章程定下,私人購荒墾殖,價高者得,自然包括旱地。至於能買多少,只要你有錢,買得下,墾得動,理論上,多少荒地都能買。只是—」他還是忍不住提醒,「硯兒,旱地變良田,難於登天,你可要想清楚。」

  「嗯!我想清楚了!」林硯用力點頭,小臉上綻開一個符合年齡的、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謝謝大舅!那我等章程出來,就讓爹娘去買最便宜的旱坡地!我要建一個大大的農莊!」

  我愛種田,好多,好多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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