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破格擢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3章 破格擢用

  老槐樹莊和張家窪那兩口救命的甜水井,如同投入滾油鍋里的兩滴水,在晉城縣公署里炸開了鍋。

  眼看著輿圖上代表災情的赤色標記越來越多,鄉紳耆老的請願書雪片般飛來,焦頭爛額的縣知事(縣長)李伯仁再也坐不住了,緊急召集縣署各科科長及幾位有分量的區長開會。

  縣公署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李伯仁端坐上首,眉頭緊鎖,手指煩躁地敲著鋪在桌上的旱情輿圖。

  「諸位!」李伯仁聲音沉鬱,「旱情如火!再這麼下去,秋糧絕收,流民四起,後果不堪設想!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要想個切實的法子出來!都議議!」

  建設科科長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第一個發言,語氣帶著推諉:「知事大人,非是我等不盡力。打井、開渠,哪樣不要錢?縣庫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再者,這尋水脈,更是技術活,非有經驗的老把式不可,可如今—」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個激動的聲音打斷了:「經驗?技術?我看都不如蘇家三爺那雙眼睛!」說話的是城廂區區長王有財。

  他挺著肚子,聲音洪亮,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光彩,「知事大人,諸位同僚!不是我王有財吹噓,老槐樹莊和張家窪那兩口井,大家想必都聽說了!那真是絕處逢生!蘇承勇蘇隊長,那真是神了!別人看著是絕地,他偏偏就能點出甘泉!這不是運氣,這絕對是本事!」

  他這番話,立刻引起了下面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王區長說得在理啊!蘇三爺這本事,神乎其技!」

  「是啊,要是能請動蘇三爺,為全縣多找出幾處水源,這旱情就有救了!」

  「可蘇家那邊—」有人遲疑道,「聽說蘇老爺子對此事態度,頗為淡然?蘇三爺自己也一直說是運氣好。怕是不好請吧?」

  「哼!」一位留著山羊鬍、穿著長衫馬褂的老者(縣裡負責文教的學究)冷哼一聲,帶著點酸意和不屑,「尋龍點穴,本是堪輿之術,玄之又玄。蘇家世代書香,怎會沾惹此等江湖術士的勾當?我看蘇家避而不談,也是怕沾上風水先生」的名聲,有辱門楣。再者,這等秘術」,豈是輕易示人的?請?拿什麼去請?空口白牙嗎?」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是啊,蘇家如今聲名鵲起,那蘇老爺子是前清舉人,最重門風。

  請人家出來「看風水找水」,名不正言不順,人家憑什麼答應?

  萬一請了沒找到,蘇家臉上無光,縣裡更下不來台。

  王有財早料到會有此說,他嘿嘿一笑,胖臉上露出精明的神色,站起身對著李伯仁拱了拱手:「知事大人,諸位!蘇老爺子清高,蘇三爺低調,這是人家涵養!但咱們縣裡,不能讓人家白出力、白擔這名頭啊!這麼大的功勞,解民倒懸,豈能沒有表示?否則,豈不讓有功之士寒心?也讓百姓說咱們縣署不公!」

  他頓了頓,環視一周,拋出了醞釀好的提議:「依我看,蘇家老大蘇伯鈞,為人沉穩幹練,在地方上素有賢名,如今在鄉下做區長,實在是屈才了!縣署勸業所(主管農工商)正缺一位得力幹將,分管農業水利,非蘇伯鈞莫屬!給他個縣佐(相當於副縣長)的職銜,專司農桑水利,名正言順!這樣,他蘇家為全縣尋水抗旱,就成了分內之事,蘇老爺子那裡也好交代!」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勸業所分管農業水利的縣佐!

  這可是實權位置!

  雖然品級不算頂高,但管著全縣的農事、水利、墾荒,在眼下這旱災年景,權力和影響力非同小可!

  王有財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還沒等眾人消化完,王有財又接著道:「還有蘇家老三蘇承勇!警局東區分隊長,屢破要案,維持地方治安有功!如今又立下尋水解困的大功!這樣的人才,放在一個分隊長位置上,豈不是浪費?我提議,擢升蘇承勇為縣警察局副局長!專司地方治安及緊要事務!如此,縣裡再請他這位副局長,協調人力物力去各地勘探水源,甚至組織民夫打井修渠,都順理成章!他蘇家一門雙傑,為國為民出力,名實相副,誰還能說閒話?」

  王有財的算盤打得啪響。

  把蘇伯鈞提上來管農業水利,蘇承勇提成警局副局長,蘇家勢力立刻在縣裡拔高一大截。

  這既是給蘇家天大的面子,也是把蘇家牢牢綁在縣署抗旱的大車上!

  你們蘇家不是說是運氣、不願意沾「風水」名頭嗎?


  行,我給你官做!名正言順的官身!讓你們想推脫都找不到藉口!

  而且這位置提得巧妙,蘇伯鈞管農業水利,蘇承勇有調動警力的便利,正好為找水服務!

  簡直是量身定做!

  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高!王區長這招高明啊!」

  「一舉兩得!既酬了功,又解了縣裡的燃眉之急!」

  「是啊,給了蘇家台階,也給了他們責任!這下蘇家怕是推辭不得了!」

  「蘇家一門雙傑—這聲勢—」

  李伯仁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王有財這個提議,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既解決了請蘇家出手的「名分」問題,又顯得縣署酬功至公,還能把蘇家這兩個能人綁在縣署戰車上!

  至於那兩個職位?

  眼下旱情如火,只要能找到水,什麼都值得!

  「好!」李伯仁猛地一拍桌子,一錘定音,「王區長此言,老成謀國!甚合吾意!蘇伯鈞勤勉務實,蘇承勇忠勇幹練,皆是我晉城棟樑!值此危難之際,正當破格擢用,委以重任!此事,本縣即刻行文上報,並著人曉諭蘇家!望蘇家兩位賢才,以黎民為念,萬勿推辭!」

  他目光炯炯,掃視全場:「諸位,抗旱如救火!待蘇家兩位賢才履新,全縣上下,務必全力配合!此乃,民心所向!」

  會議在一片「謹遵鈞命」、「知事大人英明」的附和聲中結束。

  王有財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蘇家兄弟感激涕零、全縣水源滾滾而來的景象。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地傳到了蘇府。

  這一次,蘇府的書房裡,再難保持那份超然的寧靜了。

  「縣佐?警察局副局長?」蘇伯鈞拿著剛剛由縣署小吏送來的、措辭極為客氣又隱含不容推辭意味的公函副本,臉上表情異常複雜。

  這官帽,燙手啊!

  蘇承勇更是撓著頭,一臉懵:「大哥,這算怎麼回事?我就挖了兩口井,怎麼還挖出個副局長來了?這以後還得管打井?」

  二舅蘇承業倒是冷靜些,但眼神里也滿是憂慮:「王有財這老狐狸,算盤打得精。這官帽是金的,也是枷鎖。好處咱家確實得了,可這擔子太重了。爹,要不咱想辦法推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蘇鴻儒,緩緩睜開了眼睛。

  「推?」蘇老爺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拿什麼推?縣署行文,曉諭全縣,這是以黎民為念」的大義!是民心所向!此刻推辭,就是畏難,就是不顧百姓死活!我蘇家百年的清名,立時就要染上污點!王有財,算準了這一點。」

  他頓了頓,白玉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上,發出清脆的微響。

  「這位置,是火坑,也是台階。是枷鎖,也是權柄。」蘇鴻儒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伯鈞,承勇,你們記住,這官帽不是白戴的。戴上它,你們肩上扛的,就是晉城數萬生民的期盼!是沉甸甸的性命!」

  他看向蘇伯鈞:「伯鈞,你素來沉穩,通曉農事民情。勸業所縣佐,主理農桑水利,名正言順。這正是你施展抱負、造福鄉梓之位!旱魃雖凶,然天無絕人之路。我蘇家耕讀傳家,豈能坐視黎民流離?此乃我輩之責!」

  他看著書桌上那副玉質圍棋,棋盤上,幾顆原本散落的白子,因對方(縣署)這看似「酬功」實則「將軍」的兩步棋,被無形地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了棋局中無法迴避的焦點。

  他又看向忐忑不安的蘇承勇:「承勇,你勇毅果敢,在地方素有威信。副局長之位,正可調動警力,協調鄉里,為抗旱護民出力!找水之事,你已有運」在身,更需戒驕戒躁,腳踏實地!帶著柱子、大壯他們,多跑,多看,多問!記住,你的根在鄉野,不在官衙!」

  蘇老爺子一番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蘇伯鈞的心神,也給了蘇承勇一種莫名的底氣。

  「父親教誨的是!」蘇伯鈞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兒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此任!」

  「爹!我聽您的!」蘇承勇也用力點頭,把心一橫,「不就是找水嗎?我跑斷腿也把它找出來!」

  「好!」蘇鴻儒微微頷首,「去吧。縣署想必很快就有正式公文和委任狀下來。承業,家裡和鋪子的事,你多費心。伯鈞、承勇擔了公職,家裡需要你支撐。」


  「爹放心!」蘇承業連忙應道。

  蘇家兄弟領命而去,書房裡只剩下蘇鴻儒一人。

  「樹大招風。」老爺子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這魚餌,香得很,也毒得很。吃下去,就得擔起整片池塘的干係。」

  他目光轉向窗外,院子裡,六歲的林硯正坐在石凳上,小手托著腮,似乎在看著天空中盤旋的一個小黑點,又似乎在神遊天外。

  陽光落在他稚嫩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沉靜的小臉上。

  蘇鴻儒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盤棋,下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他或者伯鈞、承勇能輕易掌控的了。

  真正的棋手,或者說,那冥冥中牽引著這一切的「運氣」,似乎正落在這個看似懵懂的外孫身上。

  蘇家,被推到了晉城抗旱舞台的最中央。

  而帷幕,才剛剛拉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