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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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還沒散盡,寨門外已熱鬧得像趕年集。

  林硯背著捆麻繩走在最前頭,虎子扛著家裡劈柴的斧頭,二丫拎著裝滿窩頭的竹籃,少年們的草鞋踩得露珠四濺。

  孫秀才帶著十幾個漢子已到了寨門外,等著林硯。

  老石匠扛著鐵鎬,鐵匠拎著打鐵的大錘,其他人背著籮筐,瞧著倒像是去趕集的架勢。

  「就這兒!「林硯指著半山腰那道離地二十多米青苔斑駁的石縫。

  孫秀才的銅煙杆敲了敲岩縫:「瞧這螞蟻搬家的道兒,准錯不了!「

  十幾個漢子踩著竹梯往山腰攀,青苔簌簌直落。

  老石匠啐口唾沫搓搓手,祖傳的鶴嘴鋤「當「地鑿進石縫。

  鐵匠掄起大錘要幫忙,被老石匠一腳踹開:「敗家玩意兒!這活計得跟繡花似的!「

  岩片層層剝落,涼颼颼的水汽直往外冒。

  王二叔突然扯嗓子嚎:「神了!石頭淌汗了!「圍觀的人群嗡地炸開鍋。

  「栓子!「孫秀才抖開捆麻繩,「鑽進去探探深淺!「瘦猴似的少年像條泥鰍鑽進石縫,兩條腿在半空直撲騰。

  林周氏懷裡的麼兒嚇得哇哇哭:「娘!山要吃人!「

  「灌香油!「三叔公抱來祠堂供神的香油罈子。

  金黃的香油順著石縫淌進去,栓子「哧溜「滑出來,懷裡抱著塊濕漉漉的怪石頭:「裡頭...裡頭有口亮堂堂的水潭!「

  「擴洞!「老族長揮著菸袋鍋指揮。

  漢子們輪番上陣,半天時間岩縫漸漸拓成岩洞,能貓腰進去。

  林硯舉著火把走在前頭,15米左右到了一個更大的溶洞空間,目測面積大約有300多平方,溶洞中間有一個水潭,水清澈見底。

  二丫突然扯住林硯衣袖,火把光暈在水面碎成萬點金鱗。

  鐘乳石群仿佛活了過來,赤紅的火光在石筍間流轉跳躍,把洞頂映成戲台子的琉璃頂。

  栓子痴痴仰著頭,手裡的麻繩滑落在地:「娘咧...這怕不是進了龍王宮?「

  鐵匠抄起葫蘆瓢舀水猛灌,喉結「咕咚「三響後突然僵住,黝黑的臉皮泛起紅光:「甜!比老族長藏在祠堂供桌下的陳釀還透!「人群鬨笑著往前擠,幾十個瓢碗撞得叮噹亂響。

  孫秀才舉著火把低聲囔囔:「這水潭是老天爺賞的湯碗!」他忽然抄起鐵匠的錘子砸向潭邊,「叮噹」一聲,火星四濺處露出青石板。

  「妙啊!「老石匠摸著天然石壁,「這是現成的庫壩!」

  叮噹的響聲驚醒沉醉在美景中的所有人,大家回頭看向孫秀才。

  孫秀才此時還在洞中到處摸索,嘴裡嘟嘟囔囔著:「底下是石灰岩可以挖兩丈深,水潭面積可以擴大到三丈長、兩丈寬,壩底鋪五層石板,糯米漿摻萱麻絲抹縫。洞口得築七尺高的小水壩,留下閘門,要是有足夠的洋灰,最好建個大門從外面鎖住不讓人進來。」

  「老石匠,安排人找竹子,做一個臨時的引水管,我們要測算一下水源的出口流量是多少。」孫秀才忽然大聲呼喊。

  老石匠立刻轉身出洞,忽然瞥見洞外圍滿的村民,晨光從岩縫漏進來,照得幾百雙眼睛亮如星子。

  他背脊突然挺得筆直,恍惚間回到四十年前,那時他帶人修祠堂,全村老少也是這般巴巴望著。

  「都讓讓!「老石匠吼得山響,「晌午前架好引水管,讓山神爺的瓊漿玉露灌田去!「人群爆出歡呼,驚得洞頂蝙蝠撲稜稜亂飛。

  「太好了,有水了。」

  「我就知道少年團行的!」

  此時,洞中的林硯耳邊響起棋盤的提醒:「棋主完勝一局,氣運相生。棋盤進一步解鎖成功,氣運合併達到鄉級(1000人),棋盤融合距離擴展為100公里.是否解鎖?」。

  曬穀場上,二十口鐵鍋支成兩排。

  三叔公舉著燒火棍攪動松脂:「火候要旺,竹子烤出油才算成!「鐵匠帶著學徒翻轉毛竹,青翠的竹皮在火舌舔舐下「滋滋「冒油,焦香混著松香漫過山頭。

  「彎!快彎!「虎子赤腳踩住竹節,兩個後生拽著麻繩往後拉。

  烤軟的毛竹彎成月牙狀,林硯趕緊潑上涼水定形。

  「咔嚓「一聲,三根竹子接連裂開,碎屑濺進熬松脂的鐵鍋,惹得三叔公舉著燒火棍追打,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引水這天,全村人天沒亮就聚在山腰,水井邊放著二十個祠堂水缸,每個都能裝500斤水。

  孫秀才握著火把的手直抖:「開閘!「老石匠拽動麻繩,堵著水潭臨時挖的缺口的石板「轟隆「移開。

  場上靜得能聽見汗珠砸地的聲響。

  老族長林廣福的菸袋鍋早滅了火,枯瘦的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三百雙眼睛盯著山腰那道竹渠,像枯苗盼著驚雷。

  水流順著竹渠奔涌而下,沖得架在樹杈上的銅盆「噹噹「亂響。

  「咕嚕——「第一聲水響炸破死寂時,林周氏懷裡的麼兒突然蹬腿哭鬧。

  渾濁的水頭裹著枯枝敗葉衝下竹渠,在曬場青石板上衝出蜿蜒的溝。

  八十歲的王阿婆「撲通「跪地,顫巍巍的手伸向泥湯:「水...真是水...「。

  「接水!「老族長一聲吼。

  鐵匠突然掄起鐵錘砸向銅盆,「咣當「震得人頭皮發麻:「接水啊!「六百個陶罐瓦盆撞成一片,林三娘的新布鞋被踩掉也顧不得撿,她藍布裙上濺滿泥點,抱著半壇渾水又哭又笑:「俺家豆田有救了!「

  「讓讓!讓讓!「虎子扛著竹筒狂奔而來,清泉從筒口噴出彩虹。

  二丫領著少年團穿梭人群,竹筒挨個往老人陶罐里注水。

  栓子爺爺捧著水罐老淚縱橫,去年他那畝麥子就是枯死在這罐子裡。

  林廣福的菸袋鍋突然「噹啷「落地。老人佝僂著背擠到渠邊,靛青衣袖浸透泥水,十指深深摳進濕土。當年他爹餓死在光緒大旱的田壟上,臨終前抓著的也是這樣一把黃土。

  「硯哥兒!「豆腐西施突然扯開嗓子,「讓嬸子沾沾福氣!「她染著蔻丹的指甲沾了泉水,挨個點在少年們額頭。

  鐵匠家的小子趁機躥到竹渠下,撅著屁股喝了個肚兒圓,衣襟滴著水滿場瘋跑:「我是水龍王!「

  水潭水從新開的竹渠倒灌進廢井,枯了十年的老井竟「咕嘟咕嘟「冒起泡來。

  孫秀才蹲在水井邊,銅框眼鏡滑到鼻尖。

  他從懷裡掏出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鑽了三個銅錢大的眼:「虎子,數著漏完這碗水要多久!「

  「一、二、三......「虎子盯著碗裡翻騰的水花。

  當最後一滴水珠墜入木桶,虎子嗓子都喊劈了:「二十三聲!「

  老秀才的煙杆在沙地上劃拉:「碗眼三個,漏二十三聲接滿一十三個祠堂水缸......「

  「您給句痛快的!「鐵匠急得直搓手。

  「一天能灌滿五萬個祠堂水缸!按我們村種穀子的用水量可以灌溉一萬五千畝農田。「

  西山坳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嚎。

  周寡婦抱著亡夫的牌位撲在廢井邊,井水正「咕嘟咕嘟「漫過刻著「光緒二十八年枯「的字跡。

  老族長撿起菸袋鍋,就著井水研開硃砂,在族譜新頁上抖出個淋漓的「活「字。

  林家村,遇水而活。

  所有村民被林硯哄著簽對賭協議的心疙瘩,這刻全部煙消雲散,換來的是感激和尊敬。

  是的尊敬!

  林家村的民心這刻開始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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