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泥淖自得世間趣
白沙村灘頭。
黑胖正在窩屎，面目猙獰，汗流滿面。
「給老子出來……」
身側的臭味不曾擾及李蟬分毫，他借蠱蟲視線，觀望著遠處整場變故。
若是有人噁心陳根生，那他定要當面鎮殺。
這很正常。
往雅致處講，是陳根生他胸有不屈。往刻薄處說便是胸襟狹隘，恩怨分毫不肯輕放。
有怨便清算，有仇必了。
奈何周七這具肉身根基孱弱，否則以他的肚腸，大可原地起飛，破空直上闖至浮黎山，斬斷白玉京仙人的下界耳目。
李蟬閉眼，不聞海風喧囂，只餘一聲輕嘆
「根生啊根生……」
啪！
黑胖拉完屎，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泥，甩在李蟬臉上。
李蟬吃驚，大怒道。
「你是不是腦子裡有屎啊，能不能別嚇人……」
黑胖咧開厚嘴唇，嘆氣道。
「今兒這大太陽曬得邪乎。」
李蟬不耐煩道。
「轉眼就要落雨，我正施仙法呢，不容分心，別煩我。」
黑胖停下腳步，抬頭望天。
正午的日頭毒得像火。
黑胖指著頭頂。
「曬得爺掉皮，怎會要下雨啊？」
李蟬感慨道。
「要下很大的暴雨。」
「方才有人一拳擊碎巨型島礁，天象自會隨之異變。」
黑胖定定地看了李蟬一會兒。
剛想嘲笑老李是不是被鹹海水灌糊塗了，東邊海面忽然亮起一道光，亮得蓋過正午大太陽。
白沙灘上所有影子一下全沒。
光來得快，消失得也快，海天交界處重新暗了下來。
轉瞬之間。
地震聲音，滾滾砸來。
整片沙灘的沙粒震得彈起，懸空片刻，又落下。
李蟬又觀看了一會，直到陳根生遠去，這才開口對黑胖認真說道。
「你可想修行問道？」
「我能助你踏足修仙路，不止能擁有修仙的靈根，還能直接將你送入浮黎山。但我有幾分條件，需你應允。」
黑胖搖頭，鄙夷道。
「修仙有用？修士能在沙灘上拉屎嗎？」
李蟬呵呵笑道。
「那好處可多了，我不樂意和你說。」
黑胖提著褲腰帶，滿臉嫌棄道。
「我白天去近海下網，撈幾條雜魚換兩文銅錢，傍晚就買你半斤瘟鴨肉。吃得滿嘴流油，辣得滿地打滾，晚上倒頭睡得比豬還沉。這日子多舒坦？」
李蟬久久無語。
整整一百年，他算是把這村里人的腦迴路摸透了。
「你甘願一生都困守海邊，埋沒凡俗啊？我有心渡你一程。」
黑胖哈哈大笑道。
「朝夕海風相伴，臭魚爛蝦飽腹填肚，這般日子並沒什麼缺憾啦。不多說，我先走了。修士所能求得的自在，凡人也能自得。」
說完，黑胖步履緩緩，往十里之外的鎮子行去。
那是半掩門的營生場。
三五個徐娘半老的女婦，倚在坑窪不平的土牆邊。
黑胖丟出兩枚銅錢，隨手扯著一個女人的胳膊，鑽進後面的板房。
木板床吱呀亂響。半個時辰後，他提著褲子出來，走到巷口賣雜碎湯的攤子前。一碗飄著大蔥和豬大腸的渾濁湯水下肚，黑胖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然後他回到白沙村，從屋檐下抽出一根表面發黑的竹竿。
挖半條沙蟲掛在鐵鉤上，甩進礁石後的深水坑。
海風吹過，浮漂下沉。
用力一拉，一條黑鯛砸在礁石上，黑胖捏住魚鰓，扔進竹簍，吹著口哨往回走。
餓了吃糠咽菜，渴了喝井水。
下半身憋得難受，花兩個大錢鑽進暗巷瀉火。
閒得發慌，就坐在海邊拋兩竿。
這便是他的全部了。
不講什麼道心通明，不求什麼長生久視。
修士閉死關參悟天機，黑胖一覺睡到大天亮，同樣覺得舒坦。
修士御風九萬里巡視山河，黑胖坐著破漁船漂在海面，一樣看得見日出日落。修士為了一株靈草在秘境裡殺得血流成河，黑胖為了一網海蝦，也能跟鄰村的漁民在灘涂上用魚叉拼命。
修士能做的，凡人換個法子一樣在做。
生於爛泥，便在泥淖里打滾。
泥有泥的活法。
李蟬靠在酒肆的竹椅上，雙腿一收，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村道中間扣住黑胖手裡的魚簍提手，往自己這邊猛地一拽。
黑胖毫無防備，魚簍脫手而出。
「畜生，光天化日搶劫？」
李蟬提著魚簍晃了晃，聽著裡面的掙扎聲，淡淡道。
「我今天幫你免費烤個魚啊。」
老李這鐵公雞，今天居然要倒貼炭火香料免費烤魚？
黑胖喉結滾了滾。
「你準備下毒？」
李蟬轉身往酒肆走。
「不吃拉倒，還你。」
「吃！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黑胖趕緊跟上，腳上的草鞋掉了一隻都不去撿。
李蟬把魚簍丟在水槽里。
彎腰從灶台底下抱出半筐碎木炭，嘩啦全倒進生了鏽的鐵皮爐子裡。
摸出引火棍，湊在火摺子上吹燃。
火苗竄起點著爐底的乾草，不一會，炭塊邊緣泛起暗紅。
一陣沙沙聲過後，青色的鱗片翻飛，落了滿案板。
隨後刀尖點入排泄孔，順勢往上一划。
魚肚豁開。
他左手探入，扣住內臟一拽。
一團血肉連帶魚腸被扯出，精準拋進幾步外的泔水桶。
清水沖洗，魚身只剩白肉。
李蟬在魚背上斜劃三刀，深可見骨。
抓起一把粗鹽抹勻，再撒上昨晚賣瘟鴨剩下的那包霸道干辣椒麵。
紅彤彤的粉末覆滿魚身，最後淋上一勺豆油。
夾入鐵絲網，架上紅透的炭火。
「刺啦！」
魚的油脂受熱滲出，滴在木炭上激起點點火星。
黑胖深吸一口氣，肚子應景地發出一聲長鳴。
李蟬從櫃檯底下摸出掛滿包漿的土陶酒罐，倒出兩碗混濁的劣酒。
推過去一碗。
「喝啊，我老家的特產椰花酒。」
黑胖端起豁口碗抿了一口，痛快！
「今天那張寡婦，勁兒真大。就是叫得太大聲……」
黑胖邊喝邊絮叨。
「老李，那些神仙成天清心寡欲，辟穀斷紅塵的，真不知道圖個啥。」
魚熟了。
李蟬拿黃紙墊著，隨手扔在黑胖面前的小方桌上。
黑胖伸手撕下肚子上最肥的一塊肉，直接塞進嘴裡。
「老李啊。」
「我也懂那些手段，瞧見你耍過火球。你有大本事。」
黑胖突然語氣嚴肅。
「我就是想問。我是不是吃了你這魚，就會變成另一個人了？」
黑胖正在窩屎，面目猙獰，汗流滿面。
「給老子出來……」
身側的臭味不曾擾及李蟬分毫，他借蠱蟲視線，觀望著遠處整場變故。
若是有人噁心陳根生，那他定要當面鎮殺。
這很正常。
往雅致處講，是陳根生他胸有不屈。往刻薄處說便是胸襟狹隘，恩怨分毫不肯輕放。
有怨便清算，有仇必了。
奈何周七這具肉身根基孱弱，否則以他的肚腸，大可原地起飛，破空直上闖至浮黎山，斬斷白玉京仙人的下界耳目。
李蟬閉眼，不聞海風喧囂，只餘一聲輕嘆
「根生啊根生……」
啪！
黑胖拉完屎，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泥，甩在李蟬臉上。
李蟬吃驚，大怒道。
「你是不是腦子裡有屎啊，能不能別嚇人……」
黑胖咧開厚嘴唇，嘆氣道。
「今兒這大太陽曬得邪乎。」
李蟬不耐煩道。
「轉眼就要落雨，我正施仙法呢，不容分心，別煩我。」
黑胖停下腳步，抬頭望天。
正午的日頭毒得像火。
黑胖指著頭頂。
「曬得爺掉皮，怎會要下雨啊？」
李蟬感慨道。
「要下很大的暴雨。」
「方才有人一拳擊碎巨型島礁，天象自會隨之異變。」
黑胖定定地看了李蟬一會兒。
剛想嘲笑老李是不是被鹹海水灌糊塗了，東邊海面忽然亮起一道光，亮得蓋過正午大太陽。
白沙灘上所有影子一下全沒。
光來得快，消失得也快，海天交界處重新暗了下來。
轉瞬之間。
地震聲音，滾滾砸來。
整片沙灘的沙粒震得彈起，懸空片刻，又落下。
李蟬又觀看了一會，直到陳根生遠去，這才開口對黑胖認真說道。
「你可想修行問道？」
「我能助你踏足修仙路，不止能擁有修仙的靈根，還能直接將你送入浮黎山。但我有幾分條件，需你應允。」
黑胖搖頭，鄙夷道。
「修仙有用？修士能在沙灘上拉屎嗎？」
李蟬呵呵笑道。
「那好處可多了，我不樂意和你說。」
黑胖提著褲腰帶，滿臉嫌棄道。
「我白天去近海下網，撈幾條雜魚換兩文銅錢，傍晚就買你半斤瘟鴨肉。吃得滿嘴流油，辣得滿地打滾，晚上倒頭睡得比豬還沉。這日子多舒坦？」
李蟬久久無語。
整整一百年，他算是把這村里人的腦迴路摸透了。
「你甘願一生都困守海邊，埋沒凡俗啊？我有心渡你一程。」
黑胖哈哈大笑道。
「朝夕海風相伴，臭魚爛蝦飽腹填肚，這般日子並沒什麼缺憾啦。不多說，我先走了。修士所能求得的自在，凡人也能自得。」
說完，黑胖步履緩緩，往十里之外的鎮子行去。
那是半掩門的營生場。
三五個徐娘半老的女婦，倚在坑窪不平的土牆邊。
黑胖丟出兩枚銅錢，隨手扯著一個女人的胳膊，鑽進後面的板房。
木板床吱呀亂響。半個時辰後，他提著褲子出來，走到巷口賣雜碎湯的攤子前。一碗飄著大蔥和豬大腸的渾濁湯水下肚，黑胖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然後他回到白沙村，從屋檐下抽出一根表面發黑的竹竿。
挖半條沙蟲掛在鐵鉤上，甩進礁石後的深水坑。
海風吹過，浮漂下沉。
用力一拉，一條黑鯛砸在礁石上，黑胖捏住魚鰓，扔進竹簍，吹著口哨往回走。
餓了吃糠咽菜，渴了喝井水。
下半身憋得難受，花兩個大錢鑽進暗巷瀉火。
閒得發慌，就坐在海邊拋兩竿。
這便是他的全部了。
不講什麼道心通明，不求什麼長生久視。
修士閉死關參悟天機，黑胖一覺睡到大天亮，同樣覺得舒坦。
修士御風九萬里巡視山河，黑胖坐著破漁船漂在海面，一樣看得見日出日落。修士為了一株靈草在秘境裡殺得血流成河，黑胖為了一網海蝦，也能跟鄰村的漁民在灘涂上用魚叉拼命。
修士能做的，凡人換個法子一樣在做。
生於爛泥，便在泥淖里打滾。
泥有泥的活法。
李蟬靠在酒肆的竹椅上，雙腿一收，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村道中間扣住黑胖手裡的魚簍提手，往自己這邊猛地一拽。
黑胖毫無防備，魚簍脫手而出。
「畜生，光天化日搶劫？」
李蟬提著魚簍晃了晃，聽著裡面的掙扎聲，淡淡道。
「我今天幫你免費烤個魚啊。」
老李這鐵公雞，今天居然要倒貼炭火香料免費烤魚？
黑胖喉結滾了滾。
「你準備下毒？」
李蟬轉身往酒肆走。
「不吃拉倒，還你。」
「吃！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黑胖趕緊跟上，腳上的草鞋掉了一隻都不去撿。
李蟬把魚簍丟在水槽里。
彎腰從灶台底下抱出半筐碎木炭，嘩啦全倒進生了鏽的鐵皮爐子裡。
摸出引火棍，湊在火摺子上吹燃。
火苗竄起點著爐底的乾草，不一會，炭塊邊緣泛起暗紅。
一陣沙沙聲過後，青色的鱗片翻飛，落了滿案板。
隨後刀尖點入排泄孔，順勢往上一划。
魚肚豁開。
他左手探入，扣住內臟一拽。
一團血肉連帶魚腸被扯出，精準拋進幾步外的泔水桶。
清水沖洗，魚身只剩白肉。
李蟬在魚背上斜劃三刀，深可見骨。
抓起一把粗鹽抹勻，再撒上昨晚賣瘟鴨剩下的那包霸道干辣椒麵。
紅彤彤的粉末覆滿魚身，最後淋上一勺豆油。
夾入鐵絲網，架上紅透的炭火。
「刺啦！」
魚的油脂受熱滲出，滴在木炭上激起點點火星。
黑胖深吸一口氣，肚子應景地發出一聲長鳴。
李蟬從櫃檯底下摸出掛滿包漿的土陶酒罐，倒出兩碗混濁的劣酒。
推過去一碗。
「喝啊，我老家的特產椰花酒。」
黑胖端起豁口碗抿了一口，痛快！
「今天那張寡婦，勁兒真大。就是叫得太大聲……」
黑胖邊喝邊絮叨。
「老李，那些神仙成天清心寡欲，辟穀斷紅塵的，真不知道圖個啥。」
魚熟了。
李蟬拿黃紙墊著，隨手扔在黑胖面前的小方桌上。
黑胖伸手撕下肚子上最肥的一塊肉，直接塞進嘴裡。
「老李啊。」
「我也懂那些手段，瞧見你耍過火球。你有大本事。」
黑胖突然語氣嚴肅。
「我就是想問。我是不是吃了你這魚，就會變成另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