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六百里舟赴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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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拳過後。

  陳根生破空而去,將滿場驚愕拋在身後。

  幾隻海鷗落在旁邊,看這群一動不動的人。

  「牛哥。阿七……周七爺這一走,是去哪了?咱現在咋辦?」

  「該幹啥幹啥,等他回來便是了。」

  眾人如夢初醒。

  時日流轉,自正午烈日高懸,直至落日沉海。

  暮色垂臨之際,周七踏浪而歸,落於省米行碼頭之上。

  黑牛大聲招呼。

  「阿七回來得正好!弟兄們方才把碼頭上那半截樓船里的值錢物件全撈空了。正琢磨晚上怎麼分,你來定個規矩!」

  五十六名漢子紛紛圍攏,個個面帶紅光,眼神火熱。

  昨天分了黑蝦幫的錢,今天又撈了一艘樓船。

  陳根生瞥了眼沙灘上堆著的十幾隻木箱,眉頭微皺。

  人群安靜了一瞬。

  陳根生又道。

  「讓弟兄們把行里幾條船的底艙清空,多備幾條粗麻繩。另外,把行里所有的大型推車全推出來。」

  眾人一愣,林晚輕聲問詢。

  「拿這些作甚?」

  陳根生隨口說道。

  「辛苦各位兄弟們再去一趟鯨鯊舵總部,搬東西分錢。」

  海風吹過碼頭。

  鯨鯊舵總部不在近海,在距此三百多里的深水島礁。

  那裡常年駐紮著千餘名武夫,更有七位築基,兩位金丹的修士坐鎮。

  一來一回六百里。

  他去了鯨鯊舵總部?

  「阿七啊……」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顫顫巍巍走出來,鬍鬚亂抖。

  「你…… 你這數個時辰,是去鯨鯊舵總部討要說法了?他們應允賠付多少補償?」

  陳根生看了老頭一眼,語氣平靜。

  「何須說法,全員盡殺。」

  「調大船盡數前往。那裡的地下庫房藏資極豐,金銀無數。速速動身,莫讓別家幫派趁虛而入。」

  眾人默然。

  六百裏海路,七天的時間乘風破浪。

  省米行的船隊終於靠上了鯨鯊舵總部的深水島礁。

  入目皆是死人。

  陳根生坐在庫房門口的一口大紅木箱上,赤著膀子,笑呵呵道。

  「底艙騰空了吧?有得搬了。」

  今天好像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死人太多。

  鯨鯊舵總舵一千三百餘口人。

  一個年輕夥計抱起一捆雲錦,餘光瞥見角落裡一具只剩半截身子的女修,胃裡猛地一陣翻騰,扶著門框大口乾嘔。

  大家放緩動作,腳步越來越沉重。

  滿臉褶子的老頭站在推車旁,深吸一口氣,看向坐在紅木大箱上的陳根生。

  「阿七。」

  「底艙已堆滿三分之一,這般財貨,八世耗用不盡……」

  陳根生眼皮未抬,隨口回道。

  「往後你們用錢之處尚多,繼續搬運。我離去之後,再無人庇護你們。」

  老頭臉皮繃得極緊。

  「我問你幹這些到底圖個啥!」

  壓抑了一路的恐懼終於爆發。

  「誅滅黑蝦幫,固然一泄積怨,往後也無人再敢欺凌咱們。安穩度日,安分營生難道不好?」

  「這裡的死者很多非修行之人,不過賣力氣謀生的下人。左側的無頭屍身,原是劉家村柱子;門檻旁橫臥的,乃是白沙村張寡婦獨子。」

  老頭越說越激動,聲音劈裂。

  「他們只求一餐溫飽,立賣身契入舵中打雜,何曾得罪過你?鯨鯊舵往日與我們素未謀面,那日外務總管更是登門賠罪、姿態謙恭。你為何一言不發,追襲六百里,將滿舵之人斬盡殺絕?」

  「咱們祖上都是白沙村那片鹹水灘出來的……這般不講道理的屠門滅戶,要遭天譴……」


  陳根生一臉驚訝。

  黑牛站在推車旁,臉色漲得發紫,看了眼陳根生,又瞅了瞅周圍一雙雙充滿驚恐的眼,終究是沒憋住,輕聲道。

  「怪阿七作甚……」

  「怪他作甚?!」

  老頭猛地轉過身,眯著眼說道。

  「黑牛你自幼喪父,我向來將你視作半子。你且看看遍地殘肢斷骸,這般殺孽來世必墜地獄!你還要袒護他?」

  「說得是…」

  「沒錯!」

  一旁有人小聲應和道。

  「咱們只求平安……如今鯨鯊舵上千人盡數被殺,消息但凡外泄追查下來,我們都要被浮黎山誅連問斬……」

  陳根生心中瞭然,眾人不過是畏禍懼事的膽小鬼。

  林晚留守岸後,不曾登島,眾人看沒她,便再無顧忌,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人總是這般古怪。

  當屠刀懸在自己頭頂時,只會跪地求饒、哭爹喊娘。

  世俗道德這面大旗,唯有在絕對安全的時候,才會被這群凡夫俗子扯出來迎風招展。

  陳根生訝異道。

  「各位頂著海風奔波七日,跋涉六百裏海路,歷盡辛苦至此,竟是專程來與我爭辯是非?」

  他身軀前傾,眸光淡淡掃過眾人,不解道。

  「你們盡數斥我,嘆旁人無辜,可誰能拍胸脯說省米行乾乾淨淨,沒沾過半點髒事?」

  一語落地,無人敢出聲。

  陳根生徐徐站起,皺眉道。

  「鯨鯊舵苛掠沿岸百姓,他們享用的財寶綢緞,無一不是底層人搜刮而來,即便你們未曾直面遭掠,也終究深受其層層盤剝之害。」

  「諸位若是心中嫌惡我,我離去便是。不必憂心,金銀財物衣食資用,我盡數留下分毫不取。」

  夜色漸濃。

  漢子們呆若木雞。

  「如今這般,我到底是做了什麼惡事,需要你們這般評價我?」

  陳根生眼中溫和散盡。

  夏蟲不可語冰。

  「你強詞奪理!」

  「你這般冷血殘暴不把人命當回事。你根本就不是阿七!」

  不是阿七。

  這兩句話砸出來,省米行漢子包括黑牛在內,全都變了臉色。

  甚至有人立刻轉頭,盯住那個說話的年輕漢子,眼神惶恐。

  這世上有些事,爛在肚子裡大家都有好處。

  阿七變了誰看不出來?

  什麼樣的仙緣,能讓溫厚老實見人帶笑的周七,赤著膀子,背刺惡鬼般的紋身,一夜之間屠光海域兩百餘人,又長驅六百里誅滅千人門派?

  大夥心底早有定論。

  一層紙糊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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