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怒提長刀逆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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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陳狗單手提著長刀,目光怔怔,看著天上那團金光。另一個分身陳苟靠在牆根處,鎏金色的血液淌在泥地里。

  而天上吳粥,嘴巴喃喃著,又寫道。

  「此方天地……盤踞雲梧邪魔,弟子縱有容物之量,實難縱蜚蠊猖獗。」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陳苟剛才喊的那聲爹,心頭無名火起。

  這一重筆,下方的大山直接塌了無數。

  山裡的妖獸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全被壓成了肉泥。

  「今欲起白玉京無量雷澤,悉數蕩平此間穢物。誅邪蜚蠊,安頓乾坤。只是白玉京雷霆無眼,弟子恐波及無辜生靈,崩裂此方界土。殃及旁人,罪……是在弟子。」

  字跡越寫越快。

  陳狗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吳粥準備收筆,嘆道。

  「伏乞周師垂憐,洞察下情。寬宥弟子吳粥越權毀界之罪。周師恩光,弟子粥百拜百叩。」

  旨意寫完。

  吳粥雙手捧起法旨。

  明黃長軸在半空中從邊緣處開始,燃起白色的火焰。

  吳粥攏住雙袖,撩起前擺,凌空跪伏。身子伏低,額頭抵住虛空。

  「先。」

  抬起上身,再次伏低。

  「再叩。」

  第三次伏低。

  按照規矩,請私塾內的法旨……本該雙膝伏地連叩一百下。

  但此刻變數橫生,這兩人一個體魄強橫但是弱智,一個道軀聖明但是狡猾,手段更是百出。

  實在耗不起這點時間。

  吳粥抬頭直視上方。

  「師尊,邪祟猖獗,多留一息便是後患。欠下的九十七叩,弟子回去上界,必定在周師祠堂前雙膝跪地,百倍補齊!」

  他言辭切切,幾近哀求。

  「懇請師尊體恤我為人父的苦楚,容我借來您的雷澤天威,滌盪梧桐位面,掃盡此間污穢!」

  地上陳狗搖頭暗笑。

  皮肉下的灰鱗一片片翻捲起立,又被生生碾回血肉里。

  不過他絲毫不懼。

  殺敵還需要拘泥虛禮,這仙家行事……竟不及自己灑脫。

  陳狗試著動了動脖子。

  旁邊,陳苟靠著殘破的院牆。

  失去半邊身軀,生命力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鎏金色的血液在青磚縫隙里蜿蜒,匯聚成窪。

  那僅剩的一隻虛空渦旋眼眸,轉速已經慢到了極致。

  天上。

  吳粥好像在等著什麼。

  陳狗咧開嘴笑了起來。

  「宰頭牲畜也不至如此拖沓的。」

  他偏過頭,看向地上的陳苟,語氣緩和道。

  「白衣裳的,你以為如何。」

  陳苟那僅存的右耳微動去,只可惜說不出一句話。

  「行行行,知道你說不出話了。」

  陳狗淡然道。

  「其實吧,陳苟,你所說的道理我一竅不通……你智計過人那就伺機速走吧。我殞命不足惜,權當償了本尊的命。你日後……多為本尊謀算敵手。」

  陳苟艱難轉過頭。

  僅剩的一眼看著陳狗,漠然。

  他們本是一體,卻又水火不容。

  陳苟哂然一笑,掙扎欲起,卻再度仆倒,聲息艱澀道。

  「陳狗…你…是一介莽……夫……」

  「我便是魯莽又如何!」

  厲喝震徹四野。

  酒肆後院的地面瞬間崩塌,陳狗直衝九霄。

  人在半空,灰鱗從骨髓里長出來,直接穿透皮肉,形成一層灰甲。

  「刀來!!」

  他反手探入虛空,原本居於下方的長刀跨空而至,刀身赫然現世在他手裡!

  暗紅色光芒撕破天際。


  這把纏繞著黑紅烈焰的長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

  業火瘋狂暴漲,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觸目驚心的血色。

  吳粥俯視下方。

  入眼便是一抹遮天蔽日的黑紅刀芒。

  陳狗雙目赤紅,面容獰厲,牙齒交擊有聲,唇角綻裂,一時間血沫飛濺。

  長刀自下疾撩,勢盡全力!

  「來!」

  「你可知何謂真仙?」

  吳粥淡淡道,立在原地分毫未動,這凌厲一刀,竟莫名調轉方向,落向陳狗自身。

  刀口未曾斬落半點皮肉,生生停住。

  然而附著刀身的烈焰業火,全然不管這些顧念。

  「轟!」

  烈焰脫離刀身,悉數撲向陳狗。

  火苗順著鱗片將他整個人吞沒。

  吳粥懸於天際,袖袍輕拂,驅散難聞的焦臭氣。

  真仙手段,改換因果。

  揮刀是因,刀刃向己便是果。

  「莽夫,只配死在自己的刀……」

  吳粥挑了挑眉。

  本以為這分身會化作飛灰,至少也會痛呼翻滾。

  可那火海之中,傳出異樣動靜。

  先是粗重渾濁的喘息。

  接著是咯咯聲。

  最後,演變成放肆狂悖的縱聲大笑!

  陳狗自火幕中一步步踏出。

  灰鱗被高溫炙烤得扭曲翻卷,表皮之下肉芽飛速生長,剛一露頭又瞬間被焚滅……

  黑紅兩色業火在他七竅間穿梭吞吐……

  吳粥微微蹙眉。

  「連最起碼的痛覺都摒棄了麼?」

  陳狗噴出一口摻著火星的血。

  「雜種。」

  聲音沙啞。

  他丟了長刀合身撲上。

  吳粥雙手負後,面對這捨命的擁抱,這南麓的位面主都沒挪動半寸腳步。

  陳狗撞上了。

  他雙臂大張,狠狠扣攏,環住了吳粥的腰身。

  覆在皮肉上的灰鱗相互擠壓。

  那些黑紅兩色的業火順著鱗片的縫隙往外躥,把陳狗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火團。

  可吳粥毫髮無損。

  他垂下頭,有些淡漠,一如世人遙望自燃枯薪。

  陳狗在火里抬起臉,沙啞道。

  「老東西,一身皮肉倒是冰涼。」

  「你在想什麼?」

  吳粥問。

  「依仗這具能克制白玉京仙人的軀殼,便妄圖試探真仙底線。制衡之道,首重的就是實力相當。」

  言罷他食指微曲,懸於陳狗額前,終究未曾落下。

  吳粥轉而望向不遠處。

  明黃法旨燃出的白焰不斷匯聚。

  雷霆隱隱將至。

  這道法旨,竟是允了身為南麓位面之主的他,可於梧桐位面肆意殺伐。

  可他愕然。

  因為一道蟲影已落於吳粥的肩頭,口水垂落。

  渦蟲不知道吃了什麼,第二次現世於梧桐。

  軀體肥碩通透,空間,混沌,極生三大本源在體內往複流轉。

  它無眼無貌,唯有身前一道環形口器,裡頭似乎有萬鈞雷霆,仿佛可吞納整片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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