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一瞬塵消仙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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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苟接過了話頭。

  「你實在糊塗,當真以為真仙遣你跨越位面,是賞識你的忠心?再不肯報出名姓,陳狗一旦動起殺心,我攔他不住。」

  陳狗聞言,一把拔出虛空中的業火閻浮刀。

  隨後偏過頸項,啐了口。

  「素來厭煩這般自我沉溺的舔狗。方才你裝那那店小二我尚可體諒,好歹曾與心上人溫存,苦熬三載揮刀報仇,為歡愉捨命,我聽著也算盡興的。」

  陳狗刀背拍在吳修的肩頭,壓得少年身軀往下一沉。

  哈哈笑道。

  「可你這種人,活著無人理會的笑話,死了連做花肥都嫌不夠分量。」

  陳苟猶如觀摩一出劣等戲本般看了片刻,終是緩緩出聲。

  「說出名字吧,少年。」

  「妖修!休要白費口舌!」

  吳修聲帶嘶啞,如困獸悲鳴。

  「任你舌燦蓮花,我定咬死名諱!你們那反客為主的推演之法,借真名溯源,這輩子都休想奏效!」

  陳狗剛咽下一大口酒,聞言差點被嗆住。

  「你這廝腦子裡塞的是爛泥麼?」

  他指著吳修,滿臉荒謬地笑罵。

  「推演你?我本尊若需推演破局,自會去尋九天之上那些位面主的因果線。你算個什麼東西?區區三兩重的微末神魂,連沾染我等因果的資格都不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端著了!」

  滿身灰鱗微張,陳狗作勢便要上前補一腳。

  陳苟抬起左手,攔下了陳狗的動作。

  「推演之術,施於你這等螻蟻之身,純屬濫用。」

  「我再三索要你的姓名,自始至終只為困在蚺腹中的吳小……還不明白,痴兒……」

  「你可知蚺腹之內是何等光景?」

  陳苟微微傾身,聲音放輕。

  「在那片連時間感知都不存在的黑暗裡,她只能閉鎖六識,強行陷入假死。可意識是清醒的。一年,兩年,三年。她什麼都做不了,聽不到一點聲響。你能明白那份孤寂嗎……」

  陳苟緩緩站起。

  「一年過去,她會回想白玉京的錦瑟華年;兩年過去,過往種種漸成殘影。待到三年,四年……在這般死寂中,她會忘卻己身的存在,道心寸寸龜裂。」

  「真仙之女又如何?陷於那等絕境,便是高懸天際的星辰,也會落入凡泥……此刻不知道是什麼模樣了……」

  陳狗狂笑道。

  「她就算爛在裡頭,化成一攤黃水,也不知道外頭有個蠢貨為了她馬上要把命丟了。」

  「你在白玉京中,旁支草芥。她高居雲端你匍匐泥沼。常理而言,你縱是百世輪迴,也休想讓她記住你的名姓。」

  陳苟面容陡然肅穆。

  他抬起右臂,袍袖翻卷。

  「這世上多的是碌碌無為的飛蛾,死得毫無聲息。你今日拔刀向陳狗,本已存了死志。但這死,當重如泰岳,當讓她刻骨銘心。」

  一陣海風穿庭而過。

  吳修額前被汗水浸透的亂發,有些蕭索。

  陳苟聲音拔高道。

  「最後通牒。」

  「即刻報上名姓,吳小必可得救!我以畢生仙譽作保!」

  陳狗在旁邊又灌口濁酒,心裡暗罵這白衣腦殘滿嘴屁話,哪裡來的什麼幾把聲譽。

  吳修仰起頭。

  乾裂的嘴唇翕動,聲帶啞道。

  「我……」

  吳修渾身震顫。

  理智的堤壩轟然倒塌。

  他只想把那個深埋心底的名字喊出來。想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千金,在死寂中聽見自己的回音。

  「我叫——」

  字音尚未吐出喉嚨。

  酒肆上空,晴天無雲。

  一聲輕響。

  像是有利刃劃破了天幕。

  紫黑色的電芒,自九天之上墜落。

  直接穿透梧桐位面的界壁。


  位面法則竟來不及做出任何排斥。

  絕對的鎖定。

  電芒落至酒肆後院,無視了距離。

  精準擊中了吳修天靈蓋。

  吳修張大著嘴,面容猙獰。

  聲帶已經震動。

  聲音卻永遠留在了胸腔里。

  電芒入體的瞬間。

  三人被熾烈的光芒吞噬。

  從眉心開始。

  一道網狀的焦黑裂紋瞬間布滿少年的臉頰。

  頭髮化為飛灰,皮肉直接崩解。

  骨骼失去支撐。

  「嘩。」

  一具血肉之軀,坍塌成堆黑色的劫灰。

  風穿過院牆,黑色的粉末洋洋灑灑,落進泥水窪里。

  陳苟那具完美無瑕的白玉京道體,左半邊身子直接也是氣化。

  兩行濃稠的鎏金血液順著他殘破的臉頰蜿蜒淌下。

  「走……莫要連累本尊……」

  「走!」

  陳狗的情況同樣慘烈。

  灰鱗如蠟片,大面積熔化。

  沒有廢話,左手一攬將失去半邊身子的陳苟夾在肋下。

  雙腿微曲,一頭扎進虛空裂縫。

  酒肆後院的空間迅速彌合。

  一個身影顯現而出。

  吳粥背負雙手,注視著這攤灰燼,哀道。

  「你直面抗衡遠超自身認知的可怖力量,未曾怯懦退縮,未曾吐露半分名諱。」

  「於我至關重要。」

  他彎下腰。

  真仙彎腰,本是這諸天萬界極其罕見的動作。

  這世間能令位面主折腰的事物早已絕跡。

  可他此刻彎腰,食指中指探入那灘微溫的劫灰中,捻起一小撮。

  悲哀。

  死便死了。技不如人,那是籌碼耗盡的必然。

  可偏偏,死的是個少年。

  成年人誰會跨界尋仇,直面能抹殺大能的怪物,就為了一份連自己都清楚絕對沒有結果的單戀。

  成年人會權衡:我去了會死。我死了她也不知道。所以我不去。

  少年只認死理。

  她在那,我要去。

  我死了,就死了。

  幾縷紫黑色的細微電弧還在泥水邊緣跳躍,發出噼啪聲。

  「雷由你引,少年人由你殺,如今先生你故作哀戚,矯揉造作,何其虛偽?」

  溫和聲音自天上漫出。

  「吳先生,三年未見。」

  「昔年真祖地,我便看你性情偽善乏味。時隔幾年,你這弒人又悼人,既做惡又立仁的嘴臉,倒是讓我差點忍不住了。」

  吳粥抬頭。

  目光穿過梧桐界壁,鎖定天外虛空。

  渦蚺巨口賁張。

  一團黑影速度飛快,包裹起一層暗紅焰尾。

  吳粥目光驟然收縮,臉色煞白。

  他身形在原地消失,直迎高空。

  雙臂前探,兜住墜落的黑影。

  入手的瞬間,他低頭一看。

  手臂之上,橫躺著一具破爛不堪的軀體。

  陳狗蹲在界壁缺口處,打量著下方的變故。

  「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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