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空設釣局無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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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世素有釣捕之刑,衙役緝囚,常設計謀誘罪而後收捕。

  陳苟弄出這般驚天動地的陣仗,就是擺明了兩人當誘餌。

  他一點都不在意底下這幫螻蟻。

  這方天地,哪怕是一滴海水落下的軌跡,都在他的勘探之中。

  海風呼嘯,紫雷在雲層里滾個不停。

  預想中的真仙威壓,完全沒有出現。

  吳粥根本沒來。

  是以白玉京真仙的手段看穿了這場雙簧?

  還是說……那老陰貨其實已經到了梧桐位面,正躲在暗處看戲?

  不能白演。

  陳苟大袖一揮。

  「時辰已到,神魂俱滅。」

  話音剛落,那十二根沖天血柱轟然崩碎,化作幾十條濃稠的血色鎖鏈,齊刷刷地扎進下方的血沼里。

  鎖鏈在泥水裡一陣翻攪,直接把陳狗纏了個結實。

  陳狗十分配合。

  他立刻屏住呼吸,兩眼往上一翻,四肢僵直,像一根硬邦邦的木頭樁子一樣,被鎖鏈從泥水裡筆挺地拔了出來。

  周遭一眾修士,無人敢放開神識細窺。

  「恭喜大人!鎮殺域外狂徒,收服極品屍傀!」

  那大胤紫衣都統趕緊抓住機會,第一個驚呼道。

  其餘人如夢初醒,紛紛附和。

  「大人神威蓋世!」

  陳苟淡淡搖頭,等了片刻,終究是沒見任何有關吳粥的蹤跡。

  牽狗一般拽著陳狗,破空離去。

  ……

  遠離東海十幾萬里外,大胤神朝西南邊陲。

  一個不知名酒肆後院。

  兩人落地。

  陳狗撲騰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張嘴就罵。

  「天鼎原食肆街那一百多號人,是不是你暗地裡弄死的?」

  陳苟轉身,走到旁邊一個長滿青苔的石碾子前,拂袖坐下。

  「正是我出手的,你我生來各司其職,難道心裡不清楚?」

  此話一出,陳狗倒也瞭然。

  他無從探知陳苟的謀算,卻自知己身使命。

  那就是固守此地,靜待本尊前來收取蛾祖遺軀。

  「我一直隱隱覺得不妥,來到此地之後,我好像全程遭人誆騙,可細查之下,又察覺不出任何異樣。」

  陳狗問道。

  「你心思通透,幫我瞧瞧問題究竟出在何處?」

  陳苟並未張口應答。

  一團信息撞進陳狗識海。

  有些話無需開口,神念交匯最為直接。

  陳狗整個人突然手垂了下去。

  陳苟笑了笑,十分耐心地坐在原位。

  酒肆的前廳傳來幾聲吆喝。

  「店家上酒。」

  陳苟喊了一聲。

  小二肩膀上搭著抹布,抱著兩罈子酒跑進後院,放下兩個粗瓷大碗。看了看坐在石碾子上的白衣公子,又看了看光著膀子的陳狗,縮了縮脖子,拿了碎銀子趕緊退出去。

  泥封拍開。

  陳苟倒滿了兩碗酒,把其中一碗往對面的破木桌上一推。

  「浮生本是命數所拘,你我際遇已定,且來飲上。」

  陳狗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

  喝完,空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抓起面前的酒罈,又給自己滿上一碗,且飲且說,喃喃道。

  「原來你我皆是本尊塑成,就只待白玉京吳粥尋至,便要我等以身擋刀……」

  陳苟低頭,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碗裡的濁酒,小刀。

  「確然如是。」

  「同源同生,主死仆亡。這是道則交融的鐵律。本尊若是折在吳粥手裡,你我皆是無根之水,神魂連一息都留不住。」

  「你我生於世間,唯一使命便是拘絆吳粥,困守梧桐此界。」


  「你我不肯捨命,又該由誰赴死呢?」

  陳狗感慨道。

  「這般活著,你我這一生,便徹底沒有半點意義了。」

  陳苟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一生的意義?

  他又笑道。

  「你的記憶止於真祖地之時,而我記憶更為綿長。昔日本尊於雲梧,曾遇一名張催湛的築基長老。」

  酒到嘴裡,酸夾甘苦。

  陳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苟把空碗放下,食指沾了點酒水,在破木桌上慢慢畫著圈。

  「那是本尊昔年在雲梧位面所見的梟雄。不過築基,在世也算小有威名。奈何膝下一子無靈根,於雲梧仙道之中,便是廢土爛泥,永無前路。做父親心有不甘,四處求索逆天改命之法,最終將目光落於雷鳴崖下的葬神深坑。」

  「他謊稱要合作,誘本尊入崖,旋即反噬。」

  「驅惡鬼,布輪轉大陣虛實並攻,又引蕭白為助力。」

  「惜其算錯一籌,本尊心性更毒。蕭白更是當場反水。」

  「到了這步田地,換做隨便哪個正常人,早該跑路了,或者跪地求饒認命等死。」

  「張催湛偏不然,這便是他知道自己一生的意義。」

  陳苟復啟酒罈泥封,斟酒入碗,舉杯遙敬。

  「蜉蝣朝生夕殞。」

  「庸人多以在世即為幸事,把庸庸度日,視作天理。」

  「其實立身天地,若無執念目標,浮生如孤舟逐浪,與塵土沙礫何殊……」

  「你我二人性命本自虛無的,唯心中死守目標,方令軀殼存在重量。」

  「張催湛兒子的長生路,就是他這條命的秤砣。」

  陳苟端起碗一飲而盡。

  「你我從頭到尾都不算白活!」既覺生來當個替死鬼是一件憋屈事,那你就好好想想那梟雄張催湛。」

  「白玉京仙人下凡降神。這一場浩劫本尊也未必接得下。但只要拖死吳粥,本尊就能活。」

  「這便是我出世的名正言順!」

  「各為其主各赴其死,這就是我的意義!」

  陳苟話說完,旁側來續酒的店小二怔立失神,胸中熱血翻湧,一時心火熾盛,竟生持刀殺人念,拱手疾呼道。

  「二位仙長,小人也有此生的執念。我所求便是迎娶小翠,再斬了這刻薄掌柜,他剋扣我工錢,已滿三載……」

  小二扔下抹布,跑到灶房拎了把尖刀,眼珠子通紅,跌跌撞撞地朝前廳衝去。

  「老畜生,你扣我三年工錢,毀我一樁姻緣!老子今天劈了你!」

  陳苟沒去攔。

  陳狗也沒去攔。

  前廳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

  接著是掌柜的慘叫。

  血腥味順著穿堂風飄進後院。

  陳狗長長嘆氣。

  「眾生皆苦,萬相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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