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隕星澗中多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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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一腳將屍體踢翻,讓她面朝黃土。

  這女的儲物袋裡面東西不多,幾瓶丹藥,看瓶子就曉得是些固本培元、或是療傷的次品貨色。

  還有幾套換洗的衣物,料子薄得透光,款式更是大膽奔放,讓他這隻陰溝里的蜚蠊都開了眼。

  除了這些,便是八塊中品靈石,和幾本畫著小人兒打架的合歡宗功法秘籍。

  陳根生撇了撇嘴,一併隨手丟進了自己的納戒。

  驚蛟火魚旗上,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他六隻手,齊齊伸出,將那面小旗捧在掌心。

  旗面是某種不知名的火蠶絲織就,入手溫潤,卻又堅韌無比。

  旗上那條猙獰的火魚,繡工精湛,魚眼處的兩顆幽藍寶石,此刻光華內斂,卻依舊透著一股徹骨的涼意。

  上品法器。

  對根生而言,從紅楓谷的雜役,到如今的天閥真宗長老,他用的手段,無非就是蟲子、屍傀,還有那些不入流的符籙。

  這還是他頭一回,擁有了一件能真正拿得出手的法器。

  有了這東西,往後再跟人動手,就不用總是靠著蟲海去堆,去消耗。

  他也可以像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一樣,一言不合,祭出法寶。

  陳根生找了個相對隱蔽的石坑,盤膝坐下。

  先前那金槍只是用來丟了,真想使用還得將這法器煉化了,打上自己的烙印,才能用得安心。

  他將驚蛟火魚旗平放在膝上。

  《初始經》的心法,在體內緩緩流轉,神識分化,沉入旗中。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那團猩紅色的烙印,在他的不斷消磨下,顏色越來越淡,掙扎也越來越弱。

  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將最後那點殘餘也抹掉的時候。

  一陣格外熟悉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陳根生煉化的動作,沒有停。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弟子服,面容普普。

  正是李思敏,整個人瞧著有些狼狽,顯然在進入秘境時,也吃了不少苦頭。

  驚蛟火魚旗上,那最後一抹屬於合歡宗女修的猩紅烙印,被徹底抹除。

  整杆小旗光華大放,旗面上的火魚歡快地遊動起來,兩顆幽藍寶石也閃爍著親近的光暈。

  陳根生緩緩睜開眼,將這杆上品法器收入納戒。

  他這才抬起頭,望向坑邊的李思敏,眉頭微微一蹙。

  「思敏啊,往後還是跟緊我一些。」

  李思敏伸出一隻手,指向自己的身後。

  陳根生望去,只見那口巨大的養屍棺後頭,探出個碩大的,漆黑的,長滿了疙瘩的腦袋。

  正是那隻煞髓蛙。

  它似乎也受了些罪,身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冒著絲絲黑氣,但瞧著精神頭還不錯。

  一見到陳根生,它那對燈籠大的眼睛裡,竟然露出了幾分委屈的神色。

  「呱!」

  它張開大嘴,叫了一聲。

  陳根生嘆了口氣,罷了罷了。

  總算是全須全尾地到齊了。

  一個蜚蠊成精的自己。

  一個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屍。

  還有一隻離了屍氣就活不下去的丑蛤蟆。

  「走了。」

  他一揮手,那口巨大的養屍棺便打開更多,煞髓蛙呱了一聲,有些不情願縮了回去。

  尋了個背風的石坡,識探入納戒,取出了張催湛給的那枚玉簡。

  這地圖,做得倒還算精細。

  整個隕星澗,就像一塊被砸碎的瓦片,邊緣參差不齊,布滿了空間亂流形成的灰色迷霧。

  瓦片的中央,則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將整個秘境一分為二。

  裂谷以西,是連綿不絕的焦黑山脈,寸草不生,山勢險惡,名為「黑脊山」。

  裂谷以東,是一片廣袤的沼澤,沼澤上空常年籠罩著紫色的毒瘴,名為「紫腐沼」。


  張催湛用硃砂紅,在地圖上標註了三個位置。

  第一個位置,在黑脊山深處的一座山腹洞洞,旁邊寫著小字:「此地靈氣枯竭,地形複雜,蕭白極可能藏身於此,以避耳目。」

  第二個位置,在紫腐沼的中心地帶,那裡畫著一片湖泊,標註為「毒龍潭」。旁邊注曰:「潭中或有異寶,蕭白此人貪婪,或會冒險探之。」

  而第三個位置,則是在那道巨大的中央裂谷的峭壁上,標註得最為顯眼。

  「雷鳴崖。」

  「崖壁多生雷擊木,常引天雷,疑有『天劫雷池蚤』出沒。」

  「玉鼎宗推斷,蕭白最終目的地,必是此處。」

  這地圖,乍一看,清晰明了,把那叛徒蕭白的心理,都給分析得明明白白。

  第一個點,是藏身之所。

  第二個點,是尋寶之地。

  第三個點,是最終目標。

  尋常人拿著這份地圖,八成會直奔第三個點,雷鳴崖,去守株待兔。

  張催湛這人,給的東西,能信一半,都算是自己天真。

  第二個點,毒龍潭。

  說是潭中有異寶,蕭白貪婪,可能會去。

  此語聽來,恰似勾欄女子勸酒,句句皆帶客官速來之媚態。

  何物異寶,能逾己身性命之重?

  他剛宰了一個築基中期的女修,得了件上品法器,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這地方他也不去。

  至於第一個點,黑脊山裡的那個山腹洞穴。

  說是蕭白可能藏身於此。

  讓他像只沒頭的蒼蠅一樣,滿山遍野地去找一個洞,他可沒那閒工夫。

  這三個點,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他的神識,最終停留在了輿圖最北邊,那塊巴掌大小的空白區域。

  黑脊山脈與紫腐沼的交界處。

  那地方,什麼都沒畫,就像是一塊被人啃了一口的餅,突兀地缺了一塊。

  旁邊卻偏偏用蠅頭小楷,寫了兩行註解。

  第一行是:「鬼哭之地,生人勿進。」

  這行字寫得中規中矩,像是這輿圖原本就有的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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