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蜚蠊吞丹鎮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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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這聲音里,辨認出了那個被李思敏一拳打死的,企圖殺人奪財的瘦高少年。

  原來還是個讀書人?

  怨氣都比別人多幾分花樣。

  根生暗自腹誹一句,狠狠加大了屍火的力度。

  他要將這最後的,也是最頑固的執念,徹底煉化,碾碎。

  火焰暴漲,丹爐嗡嗡作響。

  吟詩聲戛然而止。

  陳根生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象。

  他看見一個瘦弱的少年,在昏黃的油燈下,苦讀聖賢書,雙眼熬得通紅。

  少年拿著自己的文章,去拜見縣官,卻被衙役像狗一樣,趕了出來。

  為了給病重的母親買藥,跪在富商家門口,磕得頭破血流。

  他又看見,少年聽聞仙人招徒,以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最後,他看見了自己。

  看見自己那張俊美的臉,從黑暗裡走出。

  看見少年眼中的希望,是如何一點一點地,變成了驚恐,變成了絕望,最後,化作了滔天的怨恨。

  「你為何不讓我得仙緣!」

  「我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擺脫這吃人的世道!」

  「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

  緊接著,另外四道幻影,也接連浮現。

  他們或是哭,或是笑,或是怨毒地詛咒。

  五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記憶,像是五條毒蛇,順著陳根生的六識,拼命地往他腦子裡鑽,想要將他的神智,徹底攪亂,撕碎。

  陳根生盤膝而坐,六隻手臂穩穩地貼在丹爐上,那張臉,無悲無喜。

  他本就是一隻從污穢角落裡爬出來的蜚蠊,見識過的人間之惡,遠比這五個溫室里的花朵,要多得多。

  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怨恨,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夏日的蚊蠅,嗡嗡作響,煩人,卻不致命。

  根生只是默默地,加熱加辣加大火候。

  任憑那五道怨魂如何衝擊,如何嘶吼,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他就像一塊礁石,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可他不動,不代表李思敏不動。

  一直靜靜地守在孤島邊緣的李思敏,突然轉過身。

  她那雙空洞的觀虛眼,死死地鎖定了那口正在嗡嗡作響的萬蟲鼎。

  她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股龐大的,足以污穢神魂的怨氣,正在瘋狂地攻擊著與她心意相通的陳根生。

  沒有陳根生的指令,她自發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陳根生的身邊。

  然後,她伸出那隻白皙如玉,卻又堅逾金鐵的手,輕輕地,按在了滾燙的丹爐之上。

  嗤!

  一股黑煙,從她的掌心冒出。

  一股股精純的,帶著死亡與腐朽氣息的怨力,順著她的手臂,被她強行從丹爐里,抽取了出來,融入己身。

  陳根生感覺腦中那股煩人的噪音,驟然減輕了不少。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思敏。

  這對李思敏,也是一場造化。

  時間,就在這一人一屍的默契配合下,緩緩流逝。

  第八十一天。

  當最後一絲怨氣,被李思敏吸入體內。

  丹爐的震動,徹底平息。

  那股縈繞在孤島上空,濃郁得化不開的腥臭與焦糊味,也漸漸散去。

  陳根生撤去了屍火。

  他站起身,六隻手齊齊發力,推開了沉重的鼎蓋。

  爐底,靜靜地躺著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灰黑色,表面還縈繞著五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像是五條被囚禁的遊魂,在丹藥表面掙扎盤旋。

  人丹成了。

  陳根生伸出兩根手指,將那顆尚有餘溫的丹藥,夾了起來。

  「他日君若登天去,莫忘爐中我這魂……」


  那書生的聲音,居然還迴蕩在耳邊。

  陳根生笑了笑。

  「放心。」

  「我能記住你一年都算你厲害。」

  他將那顆築基人丹,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思敏啊。」

  「你看,這丹,煉得多好!」

  陳根生不再猶豫,張開嘴,將那顆凝聚了五條人命充滿了怨毒與詛咒的丹藥,直接吞了下去。

  丹藥入喉,順著食道滑入腹中。

  啵!

  難以想像的精純藥力,在他的腹中,突然散開!

  那五道被壓制了八十一天的怨魂,仿佛掙脫了枷鎖的惡鬼,在他的經脈里,在他的丹田裡,在他的識海里,發出了震天的陰叫。

  「殺了他!」

  「嘻嘻嘻嘻。」

  「撕碎他!」

  「占據他的身體!」

  「這是我的!」

  陳根生腹中,仿佛出現了一座鬼蜮。

  五道怨魂,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在他的丹田裡興風作浪。

  一時間,陳根生的識海中,群魔亂舞。

  換作任何一個鍊氣期修士,哪怕是心志再堅韌之輩,面對這等直接源於魂魄層面的衝擊,恐怕也早已神智崩潰,淪為瘋魔。

  然而,陳根生卻是。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他的識海中迴蕩,竟硬生生將那五道怨魂的嘶吼與詛咒,壓了下去。

  「就這點能耐?」

  「我在陰溝里啃食腐爛鼠屍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被修士的火彈術追得滿地亂竄,只為爭一口餿水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你們這點不甘,這點怨恨,連給我剔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根生的大笑,漸漸演變成振聾發聵的陰惻惻的邪笑。

  「掙扎什麼?不甘什麼?」

  「我不過是一隻蜚蠊罷了。」

  「你們的痛苦你們的絕望,於我而言,與路邊一塊發了霉的餅,有什麼分別?」

  「不,還是有分別的。」

  「那餅,至少還能填飽肚子。」

  「而你們……」

  「不夠我吃的!」

  「桀!喋喋喋喋!」

  陳根生那蟄伏在識海深處的本我,終於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通體漆黑,泛著油亮光澤的蜚蠊虛影。

  只見其六足猙獰,口器開合,複眼中是不含雜質的貪婪與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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