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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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丁考核,也會選拔出有資質的丫鬟。

  雖然女子本來練武就不易,但劍道入門對體質根骨之類要求沒有那麼高。

  不少女奴,就是靠這一條路翻身。

  李牧頓時變了臉色,這姒小霜真有手段,又繞回到王雀身上了。

  「這是他們能夠指定的嗎?他們怎麼指定?」

  嘴上這麼問,李牧卻已經隱隱猜到了。

  慧真平靜道:「方才許秋白、烏墨來了,讓小僧今夜自斷一臂。考核後,他們會補償三兩。」

  「你……」

  李牧面色一變,這才注意到,慧真的左臂有些不自然。

  沒想到,已經折斷了!

  雖然不是慣用手,但練劍也很受影響,進度必然慢了。

  「我們去找教頭,找管事。」李牧皺眉道。

  慧真按住他,搖了搖頭,指了指門外:「走不出去。」

  李牧一怔,沉默下來,也是,做這種事,還不會守門盯人,那就是純傻子……

  開始回憶許、烏二人的信息。

  兩人氣血值均為5.7,練劍進度只比王雀慢一線,可以說是眼下十一人中第一梯隊。

  能夠說服這兩個人也放棄名額,轉而支配給姒小霜,王雀的確有幾分手段。

  這三個人聚攏起來,加上曹阿蠻的支持,的確可以在拭劍奴中橫著走。

  「三兩銀子斷一臂,這麼好的算盤……」

  如果競爭對手都受了傷,想要突破精通級劍勢便會很困難。

  即便成功突破,傷筋斷骨,影響太大,怎麼爭名額。

  李牧忽然道:「他們本來是要找我的吧,是你攔住他們,代我受過了。」

  他定定看著慧真的左臂。

  換做他來,怎麼都是按照入門次序,先解決最有威脅的幾人。

  李牧可是第七位入門的,慧真是最後一位。

  怎麼可能先找慧真?

  李牧心頭猛然堵住了一口氣。

  慧真無所謂般笑了笑。

  「區區一臂,抵得上木頭你傾力相助麼?」

  「這點小傷,很快就恢復了,沒什麼。」

  「小僧受你指點,才得以入門,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恩人受辱。」

  「只是可惜,小僧跟當年一樣,沒有能力破局……

  所以三日後,恐怕你還是要做做樣子。」

  咔嚓。

  天幕上閃過一道枝形閃電,雷聲轟隆,雨下得更急。

  慧真看李牧面色陰沉,連開口勸道:

  「木頭,李嵐橋前天手上的傷,就是他們弄的,他練度比我們快得多,都頂不住……

  還有,之前冷管事給的賞銀剛發下來,其實王雀就帶著許秋白他們分頭搶了幾個人。

  你是運氣好,沒被盯上。

  讓這種人動起手來,傷及根本都有可能。」

  「……」李牧沒說話。

  我被盯上了,只是盯我的人,死了。

  莽村兄弟的背後,果然就是王雀。

  這個貪得無厭的,欺軟怕硬的,該死的,王八犢子……

  心頭的那口氣,徹底被點燃了。

  一團火,在李牧心頭緩緩燒了起來。

  慧真仍在認真勸說道:「木頭,眼下你我雙拳難敵四手,還是忍一忍,明年再來就是。」

  他露出一絲笑容,抬起手,拍了拍李牧的肩膀:「不就是一年,小僧陪你!」

  「你放心,我不會亂來,」李牧看著慧真的左臂,「明天就給你買跌打藥。」

  「不行,跌打藥可要三十枚銅錢!我可不想再欠你的帳了。」

  「小僧體質好,疼幾天就行,就是練劍不太方便而已……總之,你答應小僧,千萬別衝動就是。」

  慧真苦口婆心。

  聽到李牧都滿口答應後,才滿意起身。


  李牧陪著慧真走到門口。

  一打開門,兩道瘦高身影筆直站立。

  隨風明滅的燭光照出了兩張臉。

  一臉蒼白,一臉烏黑。

  好像一對黑白無常,就這麼幽幽站著。

  昏暗的光線下,兩人帶著微笑的臉顯得有些陰森。

  慧真微微捏緊焦黑佛珠,率先開口道:「手,我已經斷了。說好的,李牧排到三日後。我們既然答應,就會做到。莫非你們現在想把事情鬧大?」

  「怎麼會!我們只是擔心你沒說清楚,看看需不需要補充一二。現在看來,多慮了。」

  許秋白咧嘴笑著,吐了吐長舌:「二位兄弟情深,令人欽佩。若都像你們這般爽快,就好了。李牧兄,你說是不是?」

  一側的烏墨不說話,像黑色雕塑一樣杵著,只深深看著李牧。

  李牧被盯得皮膚都有些發冷,沉著臉道:「欠我們的銀子,準時給。」

  「你放心好了,一分都不會少,一定準時。」

  許秋白笑了起來,「老黑,走了!」

  二人終於轉身離開。

  慧真鬆了口氣,對李牧點點頭,回了房間。

  李牧看著許、烏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關上門。

  「他們是來看我有沒有反抗的心思,如果有,可能當場……」

  握著茶杯,看著窗外雨線飛墜,想起他們剛才的眼神,李牧心中情緒翻湧。

  他真的很想過得簡單一點,安安靜靜練武,低調發育,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破事。

  可是為什麼,就連一個公平競爭的名額,都不肯給他?

  「王雀……」

  指定名額這個事,肯定是王雀的主意,曹阿蠻只是被他拖下水的幫手。

  「拉攏這麼多人,就為了這一刻仗勢欺人麼。」

  李牧深深吸了一口氣。

  王雀、曹阿蠻、許秋白、烏墨、姒小霜,這五個人擰成一股繩,在這群拭劍奴裡面,真是有著幾乎橫掃一切的力量。

  就像慧真說的,雙拳難敵四手,形勢比人強。

  哪怕他現在已經6.7的氣血、精通級劍勢,都不好以一敵五。

  以一敵二,都算勉強了。

  「這麼看來,只能忍了麼……」李牧抽出懷中的斷木,眼中慢慢浮現一絲冷意。

  可是,忍一年?這世道,縮在奴才窩裡一年,外面會發生怎麼樣的變化,根本難以想像!沒有資源,沒有身份,獲取劍譜,提升氣血,都會遭遇層層阻礙……

  這樣下去,太不安全了。

  李牧心中的焦慮和憋屈慢慢燃燒……他的眼神愈發深邃。

  「哎,我真的只想好好練武,為什麼總是……」

  *

  *

  *

  「哈哈,兩個傻子。還準時給銀子?痴人說夢。」

  「重傷,一年後,翻身?不,不可能。雀哥,做家丁,弄,弄他們。」

  「對,到時候,先送那兩兄弟上路,陪陪莽村兄弟。」

  「莽村兄弟,李牧,很大關係。他,不認識,什麼,家丁。認識,傻和尚。兩個,傻叉。」

  「老黑,說話順暢多了,你這結巴,心情好起來也能治?一會兒,多喝點。」

  「事情,順利。喝!」

  昏暗的樓梯間,兩道身影說笑著慢步下樓。

  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萬劍樓加班加點。

  只有入門的十一人在寢樓休息。

  故而整棟樓沒有什麼火光。

  兩人也不在意。

  走到二樓的走廊,許秋白伸手勾著烏墨的肩膀,兩人大笑著。

  轟隆!!天雷忽然炸響。

  兩人突然感覺一陣劇痛從背後炸開,疼痛卡在空洞洞的喉嚨間,變作熱血涌流出來,慘叫聲都發不出來,筋骨一下鬆軟倒地。

  方才的轟然爆鳴,遮掩了背後突然爆發的十二聲脆響。


  兩人同遭重擊,身體貫穿數個血洞,血流如注。

  怎麼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寢樓進行襲殺!

  他們猛然傾倒而下的視線里,借著慘白的雷光,看到了一道身影蹲伏下來,伸手到他們身上摸索。

  這張臉,雖然用黑布蒙著面,包著頭,但卻讓他們覺得很熟悉,很熟悉……

  兩人瞪大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卻再也喊不出兇手的名字。

  他們最後看到的一幕,是這道身影蹲下身來,摸屍,飛速離開。

  「真窮……跌打藥的錢,都不夠。」

  李牧無言以對,二人身上攏共十個銅板,還意外從許秋白身上摸出來一條魚紋肚兜。

  他左思右想了很久,還是忍不了,喬裝一下,就跟了上來。

  其實他還有點猶豫,但聽許、烏二人所說,竟然要做到這麼絕,讓他們自廢,補償也是不可能給的,事後還要把他和慧真先弄死!

  這已經徹底觸及了李牧的底線。

  他們勢力太龐大,不可能等到別人真的決定弄死他,才反擊。

  「真正的壞種……是王雀。」

  李牧腳步沒有停留,繼續向一樓走去,寢樓一向沒有人值守。

  眼下雷聲轟鳴,暴雨譁然。

  只要出手夠快,夠狠,那點響聲不會有人聽到。

  對方也沒有機會發出聲音。

  李牧無言地看向一樓,唯一一處亮著光的房間。

  沒有防賊千日的道理。

  今天放過王雀,以後誰來放過他李牧?

  天上雷聲滾滾。

  乍現的白光照亮了李牧僅從蒙面布中露出的漆黑雙眸。

  眸子裡,映出風雨里撞破黑夜憤怒咆哮的電蟒,明亮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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