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借假修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落螢示意四女落座,目光深沉地看向星圖深處那片破碎的區域。

  「長生,玄天大世界遠比你們在下界遇到的任何王朝都要複雜。」

  葉落螢收斂了冷笑,語調變得極其冷冽。

  「仙盟的手段,絕不僅僅是單純的武力屠殺。打碎神州不難,殺幾個神庭戰將也不難。但古神州浩瀚無邊,生靈何止億兆?」

  「殺不完,也絕不能全殺。」

  慕容澈率先接話,她身穿暗金龍紋裙,坐在顧長生左側。

  作為掌管過北燕的鐵血女帝,她的政治直覺最為敏銳。

  「打爛了天地,仙盟也需要人去開採靈脈,去種植仙藥,去鎮守虛空裂縫。全殺了,他們去哪裡找這千百億的廉價勞力?」

  「不錯。」葉落螢讚賞地看了慕容澈一眼。

  「若是趕盡殺絕,或者一味血腥高壓,只會逼得殘存的神州大能與他們不死不休。無休止的叛亂,會耗空仙盟的底蘊。」

  「所以,他們搞了個政治牌坊。」

  洛璇璣緊閉雙眸,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雖然天機混亂,但基於邏輯的推演已經得出了結論。

  「堵不如疏。在玄天大世界的最中心,仙盟親手劃出了一片最為豐饒的疆域,將當年叛變神州、或者最先跪地求饒的那批老將扶植起來。」

  洛璇璣睜開眼,星軌在眼底交織:「賜他們正統名分,給他們巨額資源,讓他們繼續打著『神庭』的旗號招安餘部。如此一來,那些不願赴死又想苟且偷生的舊部,就有了台階下。」

  慕容澈冷哼一聲,一針見血:「剝皮抽筋,再把一副名為神庭的軟骨頭塞進去。這招殺人誅心,用得真好。」

  殿內陷入死寂。

  這殘忍的真相,比單純的殺戮更讓人感到憤怒。

  原本打算從零開始建立神庭的眾人,突然發現自己連這面旗幟的定義權都被敵人篡奪了。

  「荒謬!」

  一聲尖銳的驚呼打破了壓抑的氛圍。

  跪在角落的雲青瑤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她顧不得尊卑,失態地反駁:「不可能!玄天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明明是仙盟設立在此界的分支!萬道宮所有古籍上寫得清清楚楚,那是無上仙尊為了教化這片廢土,特意降下的恩典!他們怎麼可能是……是下界土著的遺孽?」

  葉落螢停止了敲擊扶手。

  她偏過頭,看死物一般看著瀕臨崩潰的雲青瑤,眼神憐憫又嘲弄。

  「古籍?仙盟讓你看到的古籍。」

  葉落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雲青瑤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這玄天大世界千千萬萬個在泥里掙扎的本土修士是誰?」

  雲青瑤喉嚨發緊,額頭冒出冷汗。

  「你們的祖上,就是被抽斷了脊樑的神州生靈!」

  葉落螢的聲音不大,卻在雲青瑤的腦海中掀起毀滅雷劫。

  「你們世世代代在這片廢土上修煉,挖著祖宗骨血凝結的靈脈,撿著別人吃剩下的殘羹冷炙,卻反過來認賊作父,去向那高高在上的仙盟搖尾乞憐!」

  「萬年了。」葉落螢仰起頭,閉上雙眼。

  「仙盟抽走了神州的底蘊,篡改了你們的記憶,切斷了傳承。現在的玄天大世界,已經是一群連自己祖宗是誰都不知道的可悲者。」

  「不……不……」

  雲青瑤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她引以為傲的萬道宮真傳身份,她拼死追尋的大道正統,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這認知顛覆的絕望感,遠比被顧長生種下奴印更讓她感到崩潰。

  看著雲青瑤道心崩塌的慘狀,凌霜月眼中沒有同情,只有冰冷的戰意。

  夜琉璃則冷嗤一聲,撥弄著漆黑的髮絲:「騙了萬年,連自己都信了。仙盟這群高高在上的老不死,心真髒。」

  「六部三司,兵權建制,全盤照搬上古神庭。」

  「偽神庭里的掌權者,皆是當年神州名門之後。他們跪在仙盟腳下,披著神庭的皮,吸食著這片廢土上殘存的靈脈。仙盟給他們特權,給他們修煉資源,甚至給他們高高在上的幻覺。」


  葉落螢轉過頭,視線掃過顧長生與四女。

  她本以為這殘酷的局勢會讓兒子感到棘手,畢竟剛飛升就要面對一個體量龐大、法統被占的偽政權,阻力太大。

  「這招名為圈養。仙盟不需要親自動手清理火種。現在若是有人打出真神庭的正統旗號,偽神庭那些既得利益者會比仙盟更瘋狂。為了保住他們的地位和資源,他們會傾巢而出,搶著把真正的正統血脈剝皮抽筋,去向仙盟換取打賞的骨頭。」

  空氣仿佛凝固。

  慕容澈坐在椅上,十指交叉。作為曾在北燕朝堂上殺出一條血路的女帝,她一眼看穿了這局棋的險惡。

  「兵法雲,攻心為上。」慕容澈聲線沉冷,「敵占大義,建制完整。我們現在舉旗,就是全天下的叛逆。昔日的同袍會拿著仙盟的刀,名正言順地來砍我們的頭。殺人,更誅心。這個局,是在絕我們的根。」

  壓迫感籠罩了整個船艙。

  雲青瑤伏跪在角落的青玉磚上,呼吸壓得極低。

  她聽到這番局勢分析,心中升起幾分隱秘的震動。

  原來這群無法無天的神庭後人,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仙盟萬年積累的底蘊與算計,終究是不可跨越的天塹。

  「叩。叩。」

  兩聲極輕的敲擊聲,突兀地響起。

  顧長生倚在紫金雕花椅背上。他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案上平穩地叩擊。

  他沒有皺眉。沒有凝重。

  短暫的死寂後,顧長生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呼嘯的星海罡風中顯得極度隨意。

  他站起身,走到星圖前。眼底深處,紫金混沌氣肆意翻湧。

  「娘。仙盟那幾個老不死,這是送了本王一份大禮啊。」

  顧長生嘴角上揚,眼中透出盯上頂級獵物的貪婪。

  「他們既然搭好了戲台,連人皇的正統戲服都準備好了。我不去順理成章地登台唱戲,豈不可惜?」

  慕容澈抬起頭。凌霜月鬆開劍柄。

  葉落螢盯著兒子的側臉:「說下去。」

  顧長生指尖點向代表偽神庭的星雲位置,重重一划。

  「假的終究是假的。靠利益與屈膝拼湊起來的偽政權,內部必然派系林立。有趨炎附勢的走狗,就絕對藏著忍辱負重、苦等萬年的真忠臣。」

  顧長生轉過身,直面眾人。

  「既然他們有合法的牌坊,我們就借假修真。不用我們在青華仙域這窮鄉僻壤辛辛苦苦地開荒拓土。」

  顧長生張開手,「利用這重身份潛進去。甄別派系,清算走狗,整合忠臣。把仙盟發給他們的兵權、靈脈、功法,連皮帶骨地吸乾吞盡。最後……」

  顧長生握緊五指。

  「鳩占鵲巢。」

  四個字砸在甲板上。擲地有聲。

  雲青瑤猛地抬頭,大腦轟鳴。

  她本以為顧長生看清局勢後會選擇蟄伏,甚至改頭換面逃亡。

  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男人不僅不怕,反而直接盯上了仙盟萬年心血建立的龐大體系!

  化死局為通途。借敵人的血肉,養自己的根骨。他要直接鑽進仙盟的眼皮底下,把那顆維系統治的心臟挖出來,換成他自己的!

  雲青瑤渾身戰慄。

  仙盟的高層算計了萬年,卻迎來了一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葉落螢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清亮的笑聲響起。

  大乘期的威壓隨著笑聲激盪,將飛舟外的空間亂流盡數震碎。

  「好!不愧是我葉落螢的種!」

  葉落螢滿眼狂熱,一掌拍在顧長生的肩膀上。「有氣魄!既然要玩,就去拔了他們的根!」

  大殿內的壓抑一掃而空。

  夜琉璃舔了舔嘴唇,死氣收斂,笑得妖冶:「鳩占鵲巢?我喜歡這個聽起來就心狠手辣的詞。」

  慕容澈站起身,理了理暗金龍紋裙擺:「兵不血刃,奪權篡位。很實用的手段。」

  「做夢醒了,該幹活了。」


  顧長生走到癱軟在地的雲青瑤身前。

  雲青瑤打了個寒顫。

  星衛規則壓制著她神魂深處的每一絲反抗念頭,讓她生不出半點怒意,只有本能的敬畏。

  「把青華仙域的勢力分布,還有萬道宮收錄門徒的規矩,一字不落地吐出來。」

  顧長生居高臨下,語調沒有起伏。

  既然定下了鳩占鵲巢的底子,就得先給自己這群人披上一張無懈可擊的皮。

  雲青瑤從甲板上爬起,雙膝併攏,規規矩矩地跪坐著。

  「主上,萬道宮盤踞青華仙域十萬載,看似海納百川,實則對外來者的查驗嚴苛到了極點。」

  雲青瑤咽了口唾沫,聲音透著一絲乾澀。

  「門內分外門、內門、真傳三階。不論散修還是世家子弟,想入外門獲取合法身份,只需過一關。」

  「哪一關?」慕容澈冷聲問。

  「玄光鑒仙陣。」

  雲青瑤說出這五個字時,眼底閃過本能的恐懼。

  「此陣立於萬道宮山門前,不是什麼殺陣,也不考核戰力。它的唯一作用,是『觀天骨、測命魂』。」

  她稍稍停頓,語氣變得極重:「這座陣法,陣基直通天道法則。任何站上去的人,祖上三代沾染過什麼氣息,修煉過什麼下界功法,甚至是體質的底色,都會被剝得乾乾淨淨。」

  大殿內只有星海罡風颳過青玉飛舟的摩擦聲。

  死局。

  這是仙盟用十萬年時間和無數資源堆砌起來的壁壘。

  只要這層篩子在,下界的火種永遠不可能混入上界的權利中心。

  洛璇璣靜立在一旁。她清冷的雙眸中,代表算力的銀色數據流瘋狂閃爍,交織成繁複的星軌。

  僅僅三息。

  銀色星軌黯淡,徹底潰散。

  「陣法底層綁定了整個玄天大世界的規則。」

  洛璇璣抬眼看向顧長生,給出結論。

  「能量層級差距過大,除非把整個世界的天道打崩,否則以我們目前的隱匿手段硬闖,存活率無限趨近於零。」

  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戰意剛剛燃起,便被一堵橫亘在天地的鐵牆死死擋住。

  「連太一道尊都算不出活路,看來是真的毫無破綻。」顧長生不僅沒有失望,嘴角反而扯出一抹笑意。

  他向前邁出兩步,走到船舷邊,俯瞰著星圖迷霧深處。

  「萬事萬物,底層邏輯越嚴密,破綻就越致命。」顧長生屈起指節,在青玉欄杆上敲擊兩下,「這陣法的核心,是排異。」

  他轉身看向洛璇璣,「陣法沒有意識,它不認人,只認規則。既然它的目的是找出非本土氣息的雜質,那隻要我們不是雜質不就行了?」

  洛璇璣一怔。

  「主上,這絕無可能!」雲青瑤忍不住出聲,星衛的服從性也壓不住她此刻認知的荒謬感。

  「那是仙盟中樞降下的本源!上界氣息是刻在骨血里的歲月痕跡,怎麼可能憑空偽造?假的終究是假的,在天道面前,再精妙的易容也是一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慕容澈和夜琉璃也看向顧長生。她們知道自家夫君手段通天,但這可是跨越維度的本源造假。

  「窗戶紙?」

  顧長生低笑一聲。

  他不再解釋,氣沉丹田。

  盤踞在氣海深處的紫金混沌元嬰猛然睜開雙眼,兩道實質化的紫光在顧長生眼底浮現。

  「萬法歸源。」

  顧長生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抓。

  雲青瑤突然悶哼一聲,只覺神魂深處某種最根本的東西被強行剝離了一絲。

  一縷灰白色的法則氣息,從雲青瑤天靈蓋溢出,被顧長生吸入掌心。

  那是雲青瑤修煉的太虛道則,代表著萬道宮最正統的上界本源。

  顧長生盯著掌心這縷氣機。

  混沌靈根瘋狂運轉,恐怖的解析力瞬間將這縷太虛道則拆解成最基礎的天地符文。

  「偽造確實會露破綻。」

  顧長生手掌猛地一握,混沌氣瞬間倒灌。

  「但如果,我給它提供一個更純粹的底色呢?」

  轟!

  紫金光芒從顧長生指縫間迸發。

  那縷原本駁雜、灰暗的太虛道則,在混沌本源的沖刷提純下,轟然質變。

  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浩瀚、純粹到極點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青玉飛舟。

  這氣息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帶著凌駕於玄天大世界天道之上的恐怖壓迫感。

  顧長生托著那團質變後的紫金法則,看向洛璇璣:「璇璣,剩下的交給你了。以這混沌提純的道則為基,能給她們織一層皮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