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混沌洗凡胎,陰陽結雙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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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川河畔,陰風怒號,彼岸花紅得像是在燃燒。

  姜厭離並沒有多少時間用來傷感。

  這位新上任的秦廣王,正身披那件象徵著幽冥至高權柄的玄黑王袍,手裡抓著判官筆,像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社畜,在數萬鬼魂的噪雜聲中瘋狂簽發敕令。

  「王德福!速領你部人馬鎮守奈何橋頭!那幫新鬼若是敢在橋上駐足張望、阻礙通路,休要廢話,直接用哭喪棒給本王打落河去洗洗腦子!」

  「枯榮二老!河中那個還在撲騰叫魂的蠢貨是誰?身為冥府重開後的首個落水鬼,倒也算是個祥瑞,給本王撈上來,掛在橋頭風乾示眾,以儆效尤!」

  「還有那邊那隻試圖啃食彼岸花的餓死鬼!那是引魂之花,並非果腹之食!再敢亂嚼,本王便命鬼差勾了你的舌頭!」

  姜厭離的聲音沙啞而威嚴,伴隨著判官筆落下的一道道幽冥法則,原本亂成一鍋粥的黃泉岸邊,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井井有條。

  她真的很忙。

  忙到連顧長生等人走到她身後,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一定要搞得這麼有儀式感嗎?」

  顧長生看著那個瘦削卻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雖然陰陽兩隔,但以朕現在的手段,以後常來串門也不是不行。搞得像生離死別似的。」

  姜厭離手中的筆鋒微微一頓。

  一滴硃砂墨汁落在生死的簿籍上,暈開一朵殷紅的梅花。

  她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眾人,抬起那隻握筆的手,極其瀟灑地在半空中揮了揮。

  「得了吧,陛下。」

  姜厭離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慵懶與疲憊,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您是人皇,是這陽間的主宰,沒事老往陰間跑算怎麼回事?」

  「這裡有我,亂不了。」

  姜厭離低下頭,繼續在生死簿上勾勾畫畫,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那個遠去的朋友。

  「上面的爛攤子,比這下面還要難收拾,快回去吧。」

  顧長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是在用這種近乎決絕的方式,逼著自己不去面對那份萬年的羈絆。

  「好。」

  顧長生不再多言,只是側頭看向身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心領神會,她素手輕揚,指尖一點眉心,那座與天地磨盤相合的輪迴輪盤瞬間感應。

  「嗡——!」

  隨著冥君權柄的注入,高懸於蒼穹之上的六道輪迴盤發出一聲震動萬古的轟鳴。

  一道深邃幽暗的空間漩渦,在歸墟那灰濛濛的天幕上轟然洞開。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太一劍冢那熟悉的凜冽劍意與斑駁石壁。

  「走了。」

  夜琉璃另一隻手緊緊扣住顧長生的十指,幽冥神光裹挾著眾人的神魂,緩緩升空。

  身體懸浮在半空,夜琉璃忍不住回過頭,看向那片已經被彼岸花鋪滿的黑色大地。

  那個身穿玄黑王袍的身影,依舊站在忘川河畔,背對著他們,像是從亘古便屹立在那裡的豐碑。

  陰風吹起她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

  「姜姐姐……」

  夜琉璃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在她識海深處,那個一直處於社恐狀態的神性冥君,此刻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透過夜琉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傳遞出一股極其濃烈的、帶著幾分驕傲與心疼的情緒。

  雖然記憶早已破碎,但那是萬年的閨蜜,亦是生死的戰友,念念不忘,又豈會未有迴響?

  「別回頭。」

  顧長生感受到掌心中那隻小手的顫抖,稍微用力握緊了幾分,聲音沉穩有力。

  「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咱們在上面殺出個朗朗乾坤,才對得起她在下面守的這一方淨土。」

  夜琉璃深吸一口氣,狠狠抹去眼角的濕潤。

  「嗯!」

  她重重點頭,轉過身,異色瞳中重新燃起那股屬於魔門妖女的桀驁與鋒芒。


  「走!咱們回家!」

  眾人化作數道流光,一頭扎進了那道紫金色的漩渦之中。

  ……

  天旋地轉。

  時空倒錯的眩暈感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個呼吸。

  當視線中的昏黃濁流與猩紅花海徹底消失,一股撲面而來的、帶著幾分潮濕與發霉味道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

  太一劍宗,後山禁地,劍冢。

  這裡依舊保持著之前的模樣。

  斷劍橫斜,鏽跡斑斑。

  四周的石壁上,那一道道古老的劍痕散發著令人肌膚生寒的銳利氣息。

  沒有了歸墟那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死念,眾人只覺得渾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幾道有些透明的神魂懸浮在半空。

  顧長生第一時間睜開雙眼,神魂雖然沒有肉身依託,但那股元嬰大圓滿的強橫波動依舊震得四周空氣微微扭曲。

  「都不用急。」

  顧長生目光掃過四周,那幾具被他收入昊天印隨身攜帶的肉身,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被封存在一團青色的柔光之中。

  「出來。」

  他心念一動,昊天印從神魂眉心飛出,迎風暴漲。

  青銅光輝灑落,如同打開了一座時空寶庫。

  幾具鮮活的軀體從光輝中緩緩飄落,整齊地排列在劍冢中央那塊巨大的洗劍石上。

  凌霜月的肉身依舊是一襲白衣勝雪,面容清冷絕俗,宛如沉睡的冰蓮。

  慕容澈的肉身身披龍鱗軟甲,身材火爆,即便是在沉睡中,眉宇間也透著一股帝王的霸氣。

  夜琉璃的肉身則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流雲紗裙,肌膚在昏暗的劍冢內白得晃眼,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妖冶。

  而在她們身旁,洛璇璣盤坐,身著一襲簡約道袍,神色恬淡安寧,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玄妙道韻,仿佛並非昏迷,只是在入定悟道。

  至於貪狼……

  那個銀髮少女正蜷縮成一團,懷裡還死死抱著半截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靈骨,睡相極其不雅,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歸位!」

  顧長生低喝一聲。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神魂歸體本就是順應天道。

  凌霜月的神魂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瞬間沒入肉身。

  下一秒,那雙緊閉的清眸猛然睜開。

  「錚——!」

  放在膝頭的霜天劍自行出鞘半寸,一股森寒至極的劍意瞬間席捲全場,將地面上的灰塵盡數逼退三尺。

  緊接著是慕容澈。

  一聲低沉的龍吟在胸腔內炸響。

  女帝陛下猛地坐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鳴聲,那是肉身太久沒有活動後的舒展。

  她晃了晃脖子,金色豎瞳中精光四射,氣血如龍,滾滾熱浪瞬間驅散了劍冢內的寒氣。

  洛璇璣醒來得最為平靜,她的神魂如星光入水般融進體內,長睫微顫,緩緩睜眼。

  那一瞬,周圍空間的靈氣仿佛都在某種規則下停滯了一瞬,那是天機入微的掌控感。

  「嗷嗚?」

  貪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是習慣性地摸了摸嘴角有沒有口水,然後聳了聳鼻子,一臉茫然。

  看著這一幕,顧長生鬆了口氣。

  看來都沒什麼大礙。

  隨後,他看向那具盤膝而坐的本體肉身。

  他那巍峨的紫金人皇神魂在半空中急劇收縮,轉瞬間化作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繚繞著混沌氣的金色元嬰。

  那混沌元嬰化作流光,徑直沒入顧長生肉身的下腹丹田氣海之中。

  轟!

  一股元嬰期大圓滿的恐怖波動,夾雜著混沌體特有的厚重感,瞬間從他血肉深處爆發開來,震得整座劍冢都微微一顫。

  熟悉。

  太熟悉了。

  那種血肉相連、靈力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的感覺,讓他忍不住長嘯一聲。


  混沌元嬰在丹田內歡快地翻了個跟頭,九條紫金氣運金龍透體而出,繞著他周身盤旋飛舞。

  然而。

  就在顧長生準備起身查看夜琉璃狀況的時候。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突兀地在這寂靜的劍冢內響起。

  顧長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過頭,看向躺在最外側的那具黑色倩影。

  夜琉璃的神魂已經完全沒入了體內。

  但她沒有醒。

  不但沒有醒,那具原本完美無瑕、肌膚勝雪的肉身,此刻正在發生一種極其恐怖的變化。

  「這是……」

  凌霜月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只見夜琉璃那光潔的額頭上,毫無徵兆地崩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

  緊接著是臉頰、脖頸、鎖骨……

  就像是一件極其精美的瓷器,內部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又或是被強行灌入了遠超其容量的水銀。

  「咔嚓!咔嚓!」

  碎裂聲越來越密集。

  無數道淒艷的血紋順著她的經脈瘋狂蔓延,短短兩個呼吸間,便布滿了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膚。

  甚至連那黑色的流雲紗裙,都被體內透出的恐怖黑光給撐得鼓脹起來,似乎隨時都會炸裂。

  她的識海深處,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那原本穩固的神魂空間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冥君那龐大如山嶽的神性意識,正瑟瑟發抖。

  她那雙灰白的眼瞳中滿是驚恐,就像是一個不小心闖進瓷器店的大象,稍一動彈,周圍脆弱的血管與經脈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怎麼會這樣……這具身體……太弱了……』

  冥君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識海迴蕩。僅僅是本能的入駐,這具凡胎肉體便已瀕臨解體。

  『不行……我要出去!再待下去……你會死的!』

  這位剛剛上任、還沒捂熱乎的「第二元神」慌了神。

  出於對半身的保護本能,她竟試圖強行切斷剛剛建立的連接,想要從這具即將破碎的軀殼中撤離。

  但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神魂本已開始融合,此刻強行剝離,無異於生生撕裂靈魂。

  「噗——!」

  外界,劍冢洗劍台上。

  原本就已經滿身裂紋的夜琉璃,身軀猛地一顫,七竅之中同時噴湧出暗金色的魂血。

  那一襲黑色的流雲紗裙瞬間被染得更加深沉,原本妖冶絕美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跌落至冰點。

  「不好!神魂逆亂,陰陽失衡!」

  凌霜月臉色劇變,手中霜天劍錚鳴作響,卻根本不敢妄動。

  這等層次的神魂暴動,外力稍有介入,便可能讓夜琉璃當場形神俱滅。

  與此同時,太一劍宗外門廣場。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滾滾黑雲遮蔽,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從後山禁地爆發,如同漣漪般瞬間橫掃整個宗門。

  那氣息陰冷、霸道,帶著一股視蒼生為草芥的古老死意。

  正在大殿內議事的宗主玄陽子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得粉碎。他猛地衝出大殿,望著後山方向那沖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這……這股氣息……」玄陽子瞳孔地震,聲音乾澀,「超越了元嬰……甚至觸碰到了化神的門檻!」

  一位長老面如土色,牙齒打顫,「這等死氣……莫非是歸墟魔頭出世?完了……太一劍宗千年基業,今日要毀於一旦了!」

  無數弟子癱軟在地,絕望地看著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黑雲,連逃跑的力氣都被這股威壓生生抽走。

  劍冢之內,死寂如鐵。

  顧長生面沉如水,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瞬間便來到了洗劍台前。

  狂暴的幽冥死氣如同利刃般切割著他的護體靈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伸手按在了夜琉璃滿是血痕的天靈蓋上。

  「給本王——老實待著!」

  顧長生眼底閃過一抹狠戾。他沒有像常人預想的那樣去試圖壓制那股暴動的力量,而是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

  「混沌,開!」

  心中一聲低喝。

  顧長生丹田內,那個盤膝而坐、通體紫金、五官與他一般無二的「混沌元嬰」猛地睜開雙眼。

  一股呈現出液態黃金質感、蘊含著天地初開最原始秩序的「混沌本源」,順著顧長生的手臂,如決堤江河般,不計代價地強行灌入夜琉璃那殘破不堪的體內。

  「這世上,還沒有我顧長生保不住的人。」

  顧長生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有我在,閻王也收不走你,更何況——你自己就是閻王!」

  轟!

  混沌入體,霸道絕倫。

  這股力量蠻橫地衝進了夜琉璃幾近崩潰的經脈網絡。它不像靈力那樣溫和修補,而是像滾燙的鐵水,所過之處,將所有脆弱的組織強行推倒重來。

  「呃啊——!」

  昏迷中的夜琉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弓起,如同離水的蝦米。

  但在那非人的劇痛之下,奇蹟發生了。

  原本如同碎瓷片般的肌膚,在那液態金光的包裹下迅速癒合。

  慕容澈此刻也反應過來了,她嬌喝一聲,直接開啟了黑龍戰體。

  漆黑堅硬的龍鱗瞬間覆蓋全身,原本修長的雙腿化作充滿爆發力的龍化形態,一條粗壯的龍尾狠狠扎入地面,將堅硬的岩石地面踏得粉碎,藉此穩住身形。

  她雙手結印,掌心之中黑紅色的光芒暴漲,一股磅礴如海、熾熱無比的真龍氣血之力,不要錢似的灌入夜琉璃體內。

  「這女人的肉身太弱,根本撐不住冥君的規則之力!必須用外力幫她鎖住精氣!」

  慕容澈雖然平時看這妖女不爽,恨不得兩人打上一架,但關鍵時刻絕不含糊,更不想看到顧長生發瘋。她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本帝的真龍之血最是穩固肉身,先給她吊住這口氣!顧長生,你若不想她炸開,就給朕穩住那該死的混沌氣!」

  「我也來。」

  凌霜月沒有廢話,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手中霜天劍猛然一震。這一次,劍身上不再是標誌性的凜冽寒霜,而是瞬間炸裂出耀眼刺目的紫白雷光。

  那是她體內沉寂已久的「雷亟劍骨」本源。

  伴隨著一陣噼啪作響的電流聲,三十六道細若遊絲卻蘊含著狂暴雷威的劍氣激射而出。這些劍氣在她神識的入微操控下,竟化作三十六枚閃爍著電弧的雷楔,避開要害,極其精妙且霸道地刺入了夜琉璃周身的三十六處生死大穴。

  「雷亟封穴,鎖靈固魂。」

  凌霜月臉色瞬間蒼白,操控這雷霆進行如此精細的封禁,對心神的消耗遠超御劍殺敵。

  酥麻的電流瞬間遊走夜琉璃全身,將那即將因能量暴走而崩斷的經脈強行麻痹、鎖死,不讓一絲本源外泄。

  就在三股力量即將因為屬性不同而產生排斥衝擊時,一道如同天籟般冷靜的聲音響起。

  「這股力量太雜,若無調和,救活了也是個廢人。」

  一直未動的洛璇璣終於出手了。

  她腳踏七星步,素手輕揚,指尖並沒有動用靈力,而是祭出了一張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星盤。

  無數金色的符文從她袖口飛出,在夜琉璃上方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星辰網絡。

  洛璇璣雙眸之中仿佛有億萬星辰生滅,她以極其恐怖的計算能力,強行介入了顧長生的混沌氣、慕容澈的龍血以及凌霜月的雷霆劍氣之間。

  「長生主內鎮壓神性,慕容主外重塑筋骨,霜月引雷封穴。」

  洛璇璣十指翻飛,如同撥弄命運的琴弦,將三股狂暴的力量梳理得井井有條,強行壓合成一股完美循環的生機。

  「而我,以此方天道算力,替她縫合這破碎的因果命盤!」

  四位當世頂尖的強者聯手施為。

  人皇氣運鎮壓神魂,真龍氣血修補肉身,極寒劍氣封鎖生機,天道算力縫合因果。


  不僅如此,在那破碎的表皮之下,她原本潔白的骨骼正在被混沌氣瘋狂沖刷、滲透,逐漸轉變為一種堅不可摧的暗金色。

  那股暴動的幽冥死氣,在這股「萬物起源」的混沌本源面前,乖順得像個孫子,瞬間被同化、提純,融合成一種從未有過的全新力量。

  這是一場違背天道常理的暴力改造。

  夜琉璃的肉身就像是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而顧長生則用他那浩瀚的混沌法力,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箍圈,硬生生從外部將這即將炸裂的肉身箍住,並強行將她的容器擴容、加固。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夜琉璃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鍛造爐里反覆捶打。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菸草與紅塵氣息的霸道力量,卻成了她在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她猛然睜開雙眼。

  左眼漆黑,右眼灰白。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識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

  『太……太擠了……』

  識海里,那個社恐冥君還在抱怨,『這裡放不下……會撐爆你的……』

  「閉嘴!哭什麼哭!」

  夜琉璃咬著牙,識海中的本我意識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她感受著體內那股源源不斷湧入的混沌本源,感受著顧長生那隻按在自己頭頂、穩如泰山的大手。

  那股暖流不僅修復了她的身體,更給了她一股瘋狂的底氣。

  既然一個容器裝不下……

  「那就——再造一個!」

  夜琉璃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她沒有選擇像常規修士那樣去壓制那多出來的神魂,也沒有試圖將其融合。

  她借著顧長生灌注進來的龐大混沌之力,引導著體內那顆已經布滿裂紋的金丹。

  「給我——碎!」

  這一聲怒吼,不在口中,而在丹田。

  在凌霜月和慕容澈震驚欲絕的注視下,夜琉璃體內發出了一聲清脆至極的碎裂聲。

  那是修士視若性命的金丹崩碎的聲音。

  「她瘋了嗎?!」慕容澈失聲驚呼,「這時候碎丹,若是失敗,便是身死道消!」

  然而,顧長生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更加輸出了三分法力,大笑道:「好!不愧是本王的女人!夠瘋!朕陪你賭這一把!」

  轟隆——!

  隨著金丹徹底粉碎,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在夜琉璃丹田內炸開。

  但這股能量並沒有失控。

  在顧長生那霸道無比的混沌氣運調和下,在夜琉璃那股不瘋魔不成活的意志引導下,那團破碎的金丹能量被強行一分為二。

  左邊一團,漆黑如墨,吞噬萬物。

  右邊一團,灰白死寂,鎮壓黃泉。

  兩團能量漩渦在混沌本源的滋養下瘋狂旋轉、壓縮、坍塌。

  下一秒。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氣息,從夜琉璃的天靈蓋沖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劍冢的穹頂!

  只見在夜琉璃的蓮台氣海之中,原本金丹所在的位置,竟然並沒有凝聚出一個元嬰。

  而是……兩個!

  左側那個,通體穿著微縮版的黑色流雲紗裙,赤著小腳,眉眼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與狡黠,活脫脫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夜琉璃。

  右側那個,身披威嚴的黑色帝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小臉緊繃,神情冷酷威嚴,周身繚繞著讓人不敢直視的神性光輝。

  雙元嬰!

  這是只存在於上古神話傳說中、被天道視為禁忌的絕世資質!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向清冷的凌霜月此刻也忍不住張大了紅唇。

  「不符合修真基本法啊……」貪狼從石縫裡探出頭,眼睛瞪得溜圓,「一顆金丹怎麼可能孵出兩個崽?這特麼是單黃蛋變雙黃蛋了?」

  隨著雙元嬰的成型,夜琉璃周身的氣息開始瘋狂暴漲。

  元嬰初期……元嬰中期……元嬰後期……


  直到一路狂飆至元嬰大圓滿,距離化神僅有一線之隔,那股狂暴的波動才堪堪停住。

  夜琉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兩尊元嬰同時睜眼,隨後光芒一閃,沒入蓮台深處。

  她抬起頭,原本慘白的臉色此刻紅潤如玉,肌膚更是透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澤,那是肉身成聖的前兆。

  「呼……」

  夜琉璃活動了一下脖子,體內傳來一陣如龍吟虎嘯般的骨骼爆鳴聲。

  夜琉璃周身那股狂暴到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波動,終於溫順如綿羊般蟄伏下來。她整個人如同剛從水中撈出,幾縷濕潤的髮絲貼在臉頰上,那雙異色瞳中流轉著令人心悸的神光,卻又在看向顧長生時,化作了能溺死人的似水柔情。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任何騷話,也沒有調笑。

  她只是猛地撲進顧長生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力氣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小王爺,你又救了我一次……謝謝……」

  聲音哽咽,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顧長生反手攬住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感覺體內的靈力幾乎被抽空了八成,不由得苦笑一聲。

  「你我之間還謝什麼,恭喜。」顧長生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亂發,指尖划過她溫熱的臉龐,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雙元嬰,買一送一,這波血賺。」

  「那也是小王爺本錢下得足。」夜琉璃嬌憨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饜足的貓。

  貪狼毫無形象地雙手托腮,那雙異色瞳里滿是艷羨地盯著夜琉璃,下意識吸溜了一下口水,腦迴路清奇地嘟囔著:「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給本星君也整兩個腦袋,那樣吃起飯來豈不是雙倍快樂……」

  凌霜月收劍入鞘,清冷的眸光掃過四周搖搖欲墜的岩壁,淡淡道:「此地靈脈已被抽空,禁制全毀,馬上就要塌了。再不走,我們就得被埋在下面給歷代祖師陪葬。」

  「走吧。」

  顧長生環視了一圈這處改變了眾人命運的遺蹟。姜厭離已經留在了歸墟,成為了新任秦廣王,這空蕩蕩的劍冢,確實已無留戀的必要。

  「那就,出關!」

  顧長生一步踏出。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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