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再塑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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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厭離懶洋洋地收回落在夜琉璃身上的視線,那雙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眸子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落在了那一襲白衣勝雪、懷抱霜天劍的凌霜月身上。

  太一劍宗的徒子徒孫啊。姜厭離打了個哈欠,目光在那柄寒氣逼人的霜天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嘖,這劍意倒是純粹,冷是冷了點,不過比起那些只知道守著死規矩的老古董,這丫頭的劍心倒是通透得多。

  只不過,按照輩分算起來,這小丫頭怕是得管自己叫 一聲太祖師奶奶都不止,這亂七八糟的關係,光是想想就讓人頭大。

  「根骨尚可。」

  凌霜月微微一怔,正欲行禮,姜厭離的視線卻早已飄走,停在了那一襲墨色龍袍的慕容澈身上。

  姜厭離鼻翼微動,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嘖,那條老泥鰍的後人?」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當年黑龍王為了苟活連脊梁骨都不要了,沒想到這一代的龍種倒是練出了一身硬骨頭。只是這穿衣服的調調……真的是,審美還是這麼暴發戶。」

  慕容澈面色微冷,卻被顧長生悄悄按住了手背。

  最後,姜厭離的目光定格在那個正躲在顧長生腿後、探出半個銀色腦袋張望的少女身上。

  原本慵懶厭世的神情,在這一刻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錯愕,緊接著化作了忍不住的戲謔笑意。

  「喲,這不是咱們神庭最威風的瘋狗星君嗎?」

  姜厭離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毫無形象地湊近了幾分,伸出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在貪狼那嬰兒肥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怎麼?幾萬年沒見,把那一身橫掃千軍的神力都吃進肚子裡,轉化成這一身軟肉了?」

  姜厭離打量著貪狼這副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還有那雙清澈透著愚蠢的異色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嘖嘖嘖,當年那個追著魔神咬的兇悍神將,如今倒是變成了這副……嗯,適合被順毛的德行?」

  貪狼一臉茫然,本能地感受到這女人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嚇得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嗷嗚」了一聲,那意思是完全不記得這瘋女人是誰。

  「連記憶都睡沒了?」

  姜厭離笑得花枝亂顫,伸手揉亂了貪狼的銀髮,「挺好,忘乾淨了反而活得自在。至少比當年那副死樣子順眼多了。」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顧長生:「不過嘛,手段確實不錯。不僅能破了我的寂滅法,還能搞定我家這塊死腦筋的木頭。就沖這個,剛才你拿那種魔音灌腦吵我睡覺這事兒,就算扯平了。」

  顧長生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洛璇璣這一番先聲奪人,不僅守住了道尊的尊嚴,更是在潛移默化中確立了兩人在神庭中的主導權。

  這根神庭最粗的大腿,確實是抱穩了,而且還帶了個極其好用的「添頭」。

  顧長生收斂了幾分笑容,神色變得肅穆而莊重。

  他掌心翻轉,那方代表著神庭最高權柄的昊天印悄然浮現。

  「前輩謬讚。」顧長生直視著姜厭離那雙仿佛洞穿歲月的眼眸,聲音沉穩有力,

  「不過晚輩此番前來,並非只為求前輩出手相助。」

  他踏前一步,掌心那枚昊天印嗡鳴震顫,周身氣勢凜然,隱約間仿佛有一尊俯瞰天地的帝王虛影在他身後凝聚,與那道紋交相輝映。

  「如今我身為人皇轉世,承繼人皇遺志,於天極城重立神庭,整合天下宗門。但這牢籠已破其一,天外的鎖鏈,還需去斬斷。神庭既立,便缺不得前輩這般的中流砥柱。」

  說到此處,顧長生那原本自信張揚的神色忽而收斂了幾分,眸中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坦誠,苦笑道。

  「只是晚輩雖覺醒了人皇真靈,但這轉世輪迴之路太過漫長,前塵往事大多已隨風而散,如今這腦子裡的記憶殘缺不全,也就是個半吊子。對於神庭當年的舊部隱秘,更是兩眼一抹黑。敢問前輩,究竟是神庭哪位尊神當面?也好讓晚輩心裡有個底。」

  姜厭離看著那枚熠熠生輝的昊天印,慵懶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懷念與動容。

  忘了也好,省得面對當年那一地雞毛的爛攤子,還得費口舌去解釋為何獨活至今。


  她緩緩直起身子,收斂了幾分玩世不恭,朝著顧長生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意:「神庭……倒是許久未曾聽聞這二字了,聽著還真是讓人懷念得緊。」

  她輕笑一聲,隨意地理了理凌亂的衣襟,嘴角噙著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意,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既然忘了,那便忘了吧,也不是什麼要緊事。至於我是誰……呵,以前的身份太嚇人,怕說出來嚇著你這小身板,更怕你這殘缺的腦子轉不過彎來。你只需知曉,我乃神庭舊部,曾立誓守望火種不滅,這就夠了。」

  顧長生聞言,面上維持著那副恭敬又不失風度的笑容。

  心中暗道,跟我玩謎語人?當本王的系統是擺設不成?

  心念一動,那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瞬間在視網膜上展開。

  「系統,探查!」

  【叮!檢測到極高價值天命之女,數據匹配中……】

  【姓名:姜厭離】

  【天命值:875】

  【修為:神將境(靈體受損狀態,當前戰力判定:半步化神)】

  【身份:上古神庭·冥君座下掌律神官兼首席閨蜜】

  【好感度:88】

  顧長生目光掃過那一行行金光閃閃的數據,原本緊繃的心弦非但沒有因為那驚人的「半步化神」而斷裂,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荒謬感,心底那點對於未知強者的敬畏瞬間煙消雲散。

  搞了半天,原來是那個倒霉蛋冥君的……跟班?

  他還以為是哪路能跟人皇分庭抗禮的遠古巨擘,結果就這?

  雖說半步化神的戰力確實駭人,堪比洛璇璣,但這「冥君座下」的前綴一出,在他這「人皇轉世」面前,那也就是個高級點的打工仔罷了。

  至於那什麼「首席閨蜜」的頭銜,更是讓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掌握了核心情報,顧長生嘴角的笑意瞬間變得真誠且燦爛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自來熟」的親昵。

  他並未順著對方那句「不必知名諱」的話往下接,而是鬼使神差般地,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慵懶的身影,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姜厭離?」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是某種威力巨大的定身咒。

  原本還歪歪斜斜靠在斷壁上、一副「天塌了也別耽誤老娘曬太陽」模樣的女子,渾身猛地一顫,整個人瞬間繃直。

  那雙總是半睡半醒、透著厭世氣息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顧長生,瞳孔都在劇烈收縮。

  怎麼可能?!

  陛下……陛下竟然記得我的名字?!

  要知道,在當年那個眾神璀璨的神庭時代,她姜厭離雖然掛著個掌律神官的名頭,說白了也就是跟在冥君屁股後面混吃混喝的小透明。

  每逢朝會,她都只能遠遠地躲在柱子後面,透過層層神君的背影,偷看一眼那位高坐於九天之上、威儀蓋世的人皇陛下。

  那是她少女時期隱秘卑微的崇拜。

  她從未奢望過那位俯瞰諸天的皇,能哪怕多看她一眼,更別提記住她的全名。

  「你……陛下恢復記憶了?」姜厭離的聲音都在發抖,那一瞬間,她甚至下意識地想要整理那一身亂糟糟的麻衣,雙膝一軟就要行那神庭最高的覲見大禮。

  見這半步化神的大佬反應如此激烈,顧長生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這記「直球」有些猛過頭了。

  他連忙乾咳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茫然與苦澀,揉了揉太陽穴道:

  「前輩莫怪,晚輩確實沒有恢復前世記憶。」

  「只是……不知為何,方才見到前輩的第一眼,腦海中雖是一片空白,但這三個字卻像是刻在了骨子裡一般,脫口而出。」

  顧長生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嘆息道,「大概是前世執念太深,別的都忘了,唯獨只記得這個名字了吧。」

  只……只記得這個名字?

  姜厭離僵在半空的動作停住了,那一雙剛剛還充滿敬畏與驚惶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填滿。

  有失落,有釋然,但更多的,卻是一抹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和連耳根都微微泛紅的竊喜。

  原來……在陛下心裡,我姜厭離也不是完全的路人甲啊?


  哪怕只是忘了所有,卻唯獨記得我的名字……這就夠了啊!這甚至比記得當年那些破事還要讓人心裡舒坦!

  「咳咳……」姜厭離有些慌亂地別過頭,掩飾住眼底那快要溢出來的笑意,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意的模樣,只是語氣明顯比剛才軟了八度。

  「行吧,算你有良心。既然……既然只記得名字,那以後便這麼叫吧,前輩什麼的,聽著顯老。」

  眼見這尊大佛被成功「忽悠」住,顧長生心底暗暗鬆了口氣。然而,還沒等他臉上的笑容完全綻放,一股比這劍冢還要森寒幾分的殺氣,陡然從背後升起,讓他背脊一涼。

  若是眼神能殺人,此刻他恐怕已被凌遲了數遍。

  凌霜月懷抱霜天劍,指尖在那冰涼的劍鞘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位萬年老前輩看自家夫君的眼神,實在是有些過於「慈祥」且不清白了。

  那種混合著崇拜、懷念還有幾分少女羞澀的眼神……怎麼看怎麼像是要把這棵嫩草給生吞了。

  她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雖然一言不發,但那股子「夫君似乎又在亂認姐姐」的信號,已經順著劍意傳遞了過來。

  慕容澈則是雙臂抱胸,墨色龍袍下的身軀微微緊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寫滿了帝王的審視與警惕,仿佛在評估這位新來的「姐姐」對後宮格局的威脅係數。

  就連一向清冷出塵的洛璇璣,此刻也是默默抬頭望天,似乎在思考這輩分該怎麼算的倫理難題。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一直黏在顧長生身後的夜琉璃。

  這位天魔宗出身的妖女,此刻雖然臉上掛著甜膩死人不償命的乖巧笑容,甚至還主動上前挽住了顧長生的胳膊。

  但那藏在袖子下的纖纖玉手,卻已經精準無比地掐住了顧長生腰間的軟肉,並且狠狠地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夫君記性真好呀~」

  夜琉璃的聲音軟糯嬌媚,聽得人骨頭酥麻。

  可那雙勾魂攝魄的狐狸眼裡,卻閃爍著只有顧長生能讀懂的寒光。

  她在心中瘋狂磨牙:大度?本聖女已經很大度了!為了大局勉強容忍了那隻母暴龍和這塊冰疙瘩,甚至連祖師都捏著鼻子認了,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毫無底線地擴招啊!

  這可是幾萬歲的老古董!連這種你也下得去口?你是打算把神庭的棺材板都掀開,挨個再談一遍戀愛嗎?

  想到這裡,夜琉璃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在他耳邊咬牙切齒道:「那是那是,人家幾萬年的名字您都記得,那我昨兒個穿的肚兜是什麼顏色,夫君您怕是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顧長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額角冷汗涔涔。

  這就是修羅場嗎?這絕對是修羅場吧!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求生欲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顧長生強行無視了腰間的劇痛,咧嘴露出一抹無比正氣、無比嚴肅的笑容,順勢接過話茬,語速極快地轉移話題:

  「既然是自家……厭離前輩,那咱們就更有底氣了!既然你不願提當年勇,那咱們就聊聊正事!不如……現在就好好合計合計,該怎麼把這天,捅個更大的窟窿?

  「既然是要聊正事,那便坐吧。」

  姜厭離打了個哈欠,那雙赤足在虛空中隨意一點。

  嘩啦——

  原本廢墟般的劍冢地面,無數碎石像是接到了軍令,自行重組、堆砌。

  眨眼間,一套在此刻的修真界看來堪稱「出土文物」級別的石桌石凳便已成型。

  她大袖一揮,不知從哪個儲物空間的角落裡掏出一套紫砂茶具,甚至懶得用去塵訣清理一下上面的包漿,便直接扔在了桌上。

  「喝吧,都是以前神庭剩下的存貨。這茶葉放在當年也就是個路邊攤貨色,不過放了一萬年,怎麼著也能算得上是絕品靈茶了。」

  姜厭離慵懶地盤腿坐在石凳上,那姿勢豪放得沒有半點女修的矜持,若非那張臉實在美得驚心動魄,活脫脫就是個村口曬太陽的大姨。

  顧長生看著那茶杯里幾乎結塊的茶葉渣,嘴角微微抽搐。

  這哪裡是絕品靈茶,這分明是過期食品。

  不過他也不嫌棄,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夜琉璃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顧長生面不改色地胡扯,「喝的不是茶,是歷史的沉澱。」

  「少來這套。」姜厭離翻了個白眼,單手托腮,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垂落的髮絲。

  「說吧,把老娘吵醒,究竟想幹什麼?別說什麼拯救蒼生,現在的蒼生不配。」

  顧長生臉上的嬉皮笑臉在一瞬間收斂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深淵般凝重的肅殺。

  他並未急著開口,而是抬手輕輕一揮。

  嗡——

  昊天印懸浮而起,垂落下絲絲縷縷的混沌玄黃氣,將這方寸之地的天機徹底屏蔽。

  緊接著,他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勾勒,一副宏大而慘烈的星圖畫卷,在石桌之上徐徐展開。

  那是兩顆正在黑暗虛空中急速靠近的星辰。

  一顆死氣沉沉,那是他們腳下的遺塵界。

  另一顆生機勃勃卻滿載絕望,那是被法則鎖鏈硬生生拖拽而來的滄瀾界。

  「前輩,敘舊的話以後有的是時間說。現在,火真的燒到眉毛了。」

  顧長生指著那即將碰撞的雙星,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上界看門狗已經瘋了。他們為了破開前輩與神庭設下的封印,不惜血祭百億生靈,強行拖拽滄瀾界撞擊此界。按照璇璣計算的天地重力,恐怕不出月余,便是玉石俱焚之時。」

  姜厭離原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慵懶的眸子掃過星圖,並未露出太多的驚訝,反而只有一絲早已看透的淡漠。

  「意料之中。」她輕啜了一口苦澀的茶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們垂涎了太久而不得,狗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那群自詡為仙的強盜。撞就撞吧,反正這破房子早晚得塌,早死早超生。」

  「前輩想睡,但晚輩還想活。不僅想活,還想活得舒坦,活得精彩。」

  顧長生打斷了她的喪氣話,眼中精芒爆閃:「我已通過特殊手段收服了滄瀾界主,定下了兩界融合的破局之策。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借力打力,讓兩界並軌,重塑本源!但這其中,缺了一味最關鍵的藥引。」

  姜厭離放下茶杯,終於抬眼正視顧長生:「天道崩壞,法則缺失。你想補天?拿什麼補?」

  顧長生伸手,一把將身旁有些緊張的夜琉璃拉到了身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姜厭離。

  「此界輪迴斷絕,生死無序。我要帶琉璃去歸墟,取回冥君遺留在哪裡的完整輪迴法則!」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只要她能繼承冥君衣缽,突破元嬰,重掌幽冥,我便能以人皇之威調和陰陽,以輪迴之力修補天道漏洞。屆時,不僅危機可解,我們更能打開這扇封死的大門,殺出去!」

  「不過,光說無憑。」顧長生忽然轉頭,看向身側還有些發懵的少女,語氣不容置疑,「琉璃,全力運轉九幽魂蓮法,讓前輩看看你那方輪迴小世界的雛形。」

  夜琉璃被點名,身子一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那個眼神複雜的慵懶女人,心裡直打鼓。

  但面對顧長生那鼓勵的目光,她還是咬了咬嘴唇,戰戰兢兢地照做。

  「哦……好的。」

  隨著她指訣變幻,一股至陰至純的幽冥之氣驟然爆發。

  一朵漆黑妖冶的魂蓮在她眉心緩緩綻放,雖只開得三五瓣,顯得尚不完整,卻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顫慄的純正氣息。

  而在她身後,丹田氣海投影而出,隱約可見一方灰濛濛的小世界雛形,雖荒蕪殘破,卻已然有了六道輪迴的影子。

  「歸墟……幽冥……」

  姜厭離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兩個字連同眼前的景象,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刺破了她偽裝的慵懶與堅硬。

  她緩緩站起身,那身松垮的麻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看顧長生,而是死死地盯著被顧長生推到面前、正全力維持功法的夜琉璃。

  夜琉璃被看得頭皮發麻,本能地想要躲閃收功,卻被顧長生扶住。

  她只能硬著頭皮,喚了一聲:「前……前輩?」

  這一聲前輩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但這語氣,這神態,還有那靈魂深處即便是輪迴萬載也無法磨滅的熟悉波動……

  姜厭離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還要……再去嗎?

  她的視線在夜琉璃那張魅惑眾生的臉上寸寸掃過,仿佛要透過這具皮囊,看穿那早已破碎流散的靈魂。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身著黑金帝袍、站在奈何橋頭,笑著對她說「厭離,幫我守好家」的絕代神女。

  那一世,她已經為了神庭,為了這所謂的蒼生,燃盡了最後一滴神血,甚至打碎了自己的輪迴印,將自己大半的神魂永駐歸墟。

  如今好不容易借著殘存的真靈歸來,成了個沒心沒肺、只知道粘人的小妖女,難道還要逼著她再去背負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冥君」枷鎖?

  還要讓她去填那個萬劫不復的窟窿?

  她明明已經付出了所有,為什麼連轉世都不肯放過她?

  姜厭離眼眶微紅,在這個死寂的劍冢里睡了一萬年,騙自己說是在避世,其實不過是不敢面對那個故人已逝,獨留她一人的殘忍世界。

  更不敢面對,再一次親手將她推向深淵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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