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真靈過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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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4室的空氣,比外面暴跌的股市大盤還要凝重。

  儘管這間小屋已經被洛璇璣修改了底層參數,變成了內嵌式豪宅,但此刻並沒有人有心情欣賞那昂貴的義大利手工沙發。

  茶几上,四台平板電腦一字排開,像四塊正在倒計時的墓碑,瘋狂跳動的紅色彈窗幾乎要將屏幕撐裂。

  「這些人……怎麼敢!」

  夜琉璃死死盯著屏幕,修長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甚至有一縷幽紫色的火苗從指尖不受控制地竄出,將平板邊緣的特種鋼化膜燒得滋滋作響。

  「我就不明白了。」夜琉璃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難以置信的殺意。

  「在遺塵界,誰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現在就順著網線爬過去,把他們的舌頭全拔了!」

  屏幕上,那些惡評如同發酵的沼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神燕集團慕容澈?不就是資本玩物嗎?斷供全球能源?嚇唬誰呢!】

  【那個叫洛璇璣的,裝什麼清高科學家,我看就是個學術造假的騙子,建議嚴查!】

  【至於夜琉璃……戲子無情,這四個女人加上那個小白臉,就是一群精神病!】

  【組團去沖爛他們的婚禮!我出五毛!】

  「這是人性的必然。」

  慕容澈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神色雖然依舊冷艷,但那雙鳳眸中已經積蓄了實質般的怒火。

  她冷笑一聲:「當嫉妒無法通過努力來消除時,毀滅美好就成了弱者唯一的狂歡。我的經濟制裁雖然讓他們感到了痛,但也成了他們宣洩仇恨的助燃劑。現在全球已經在組織反神燕聯盟了。」

  「一群螻蟻。」凌霜月手中的長劍雖然並未出鞘,但凜冽的劍意已經讓室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長生,只要你一句話,我去殺了那幾個帶頭的。」

  顧長生坐在沙發中央,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這三個殺氣騰騰的女人,心中不禁腹誹:這哪是娶媳婦,這分明是養了三個核武器發射井。

  「都消停點。」顧長生嘆了口氣。

  「這是心魔劫構築的現代法治社會,雖然是假的,但邏輯鏈是完整的。你們要是真大開殺戒,這個世界的崩潰速度會比股市跌停還快。」

  「效率太低。」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的洛璇璣忽然轉過身。

  「慕容的手段是物理層面的威懾,不僅成本高昂,且反饋周期過長。」

  洛璇璣抬起手,推了推眼鏡,目光淡漠地掃過那些瘋狂刷新的惡評,就像是在看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代碼。

  「既然這只是一個基於數據構建的低維投影,為什麼要用這種原始的方式去博弈?」

  顧長生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洛教授,你想幹什麼?」

  「清理資料庫。」

  洛璇璣的聲音平淡得令人髮指。

  「在這個世界,我是唯一的管理員。」

  話音未落,她緩緩抬起了右手。

  原本白皙修長的食指指尖,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凡人肉眼無法捕捉的金光。

  那不是靈力,而是這方天地最純粹的底層代碼——大道法則的具象化。

  「檢測到全球範圍內存在一億三千萬個針對特定目標的負面情緒節點。」

  洛璇璣眼神空洞,仿佛神明在俯瞰人間,沒有任何憐憫,只有絕對的理智。

  「執行指令:格式化。」

  顧長生心頭猛地一跳,那種不安感瞬間炸開,剛想站起來阻止。

  啪。

  像是一個響指,又像是某種斷裂的脆響。

  下一秒,世界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茶几上那幾台瘋狂報警的平板電腦瞬間黑屏,緊接著重啟,屏幕上乾乾淨淨,所有關於「傾城婚禮」的負面熱搜、惡毒評論,就像是陽光下的積雪,憑空蒸發。

  窗外,原本喧囂的城中村大排檔,吵鬧聲戛然而止。

  電視機里,正在激情辱罵的主持人突然張大了嘴,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洋彼岸,無數正瘋狂敲擊鍵盤的手指突然僵硬,無論大腦如何下達指令,那根手指就是無法按下「發送」鍵。

  「搞定。」

  洛璇璣收回手,甚至優雅地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睥睨:「在這個由數據構成的世界裡,我要他們閉嘴,神也張不開嘴。」

  夜琉璃崇拜地撲了過去:「哇!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教我教我!」

  洛璇璣收回手,看著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的平板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屬於太一祖師的驕傲——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一行代碼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刪庫。

  慕容澈和凌霜月都看呆了。

  然而。

  還沒等洛璇璣那抹淡淡的笑容完全綻放。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顧長生手中的那個玻璃水杯,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溫熱的水灑了一地,混雜著玻璃渣子,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

  「噗——!」

  顧長生身形猛地一顫,緊接著,一口鮮血像是決堤的洪水,直接從他口中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面前那張純白的大理石茶几。

  那一抹觸目驚心的紅,在純白的背景下,顯得淒艷而絕望。

  顧長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長生?」凌霜月離得最近,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

  「顧長生!」

  這一聲驚呼,幾乎同時從三個女人口中爆發。

  然而,比這聲驚呼來得更快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電流聲。

  空氣仿佛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撕裂,在這間狹窄的404室中央,無數猩紅色的數據流憑空炸開,像是失控的血管,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這一次,不再是只有顧長生能看見的隱秘界面。

  實質化的投影,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橫亘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警告!宿主真靈過載!】

  巨大的猩紅字體懸浮在顧長生上方,不斷閃爍,如同滴血的獠牙。

  夜琉璃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碰那些光幕,卻被指尖傳來的滾燙灼燒感逼退。

  「這是……什麼?」慕容澈死死盯著那些亂碼,哪怕她不懂編程,也能從那觸目驚心的顏色中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沒有任何人回答她,因為那光幕上的警告還在瘋狂刷新,每一行都在所有人心裡重重地敲擊著喪鐘。

  【警告!當前運算量已超出承載極限1000%!】

  【攔截進度:30%……60%……90%!】

  【滋滋……系統算力全面接管……已極限攔截90%因果衝擊!】

  【警告!剩餘10%餘波無法消除!當前強度仍超出宿主承載極限!】

  【衝擊……抵達!】

  每一個字符都像是一把重錘,不僅砸在空氣里,更砸碎了洛璇璣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面具。

  站在窗邊的太一祖師,此刻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不……不對……」

  向來算無遺策、視天地萬物為棋子的洛璇璣,此刻的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看著倒在凌霜月懷裡、氣息奄奄的顧長生,又看向那懸浮在半空、正對著顧長生身體發出死亡倒計時的猩紅彈窗,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片空白。

  這些數據……所有人都看得見。

  這就意味著,世界的底層邏輯已經因為載體崩潰而開始通過表象具現化了。

  她忘了。

  這裡不是真正的遺塵界,她也不是那個能夠調動天地靈氣、自給自足的元嬰道尊。

  這是一個心魔劫。

  這裡是無量心魔劫的世界。

  她可以隨意修改這個世界的參數,可以讓高樓變成平地,可以讓石頭變成黃金。


  但她忘了,這個「心魔世界」並不是憑空存在的。

  它是依附於顧長生的真靈構建的。

  顧長生,就是這台超級計算機的CPU,是那個唯一的伺服器。

  她剛才那個響指,相當於強行命令這台伺服器在0.01秒內,對全球一億多個獨立終端進行了一次強制覆寫。

  這龐大到恐怖的算力反噬,沒有落在她身上。

  全部,由顧長生扛了。

  她剛才那輕輕一指,抹去的不是數據,是顧長生的命!

  「停下……給我停下!」

  洛璇璣甚至顧不上維持那份高冷的儀態,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她那雙平日裡只用來掐算天機、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抖得像個篩子。

  「撤銷指令!撤銷!」

  她在虛空中瘋狂地揮舞著手指,金色的數據流像暴亂的狂蛇一樣在她周身纏繞。

  她拼命地把自己剛才發出的那道霸道指令,從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里硬生生地拽回來。

  外界。

  原本陷入死寂的網絡世界,突然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恢復了流動。

  那些消失的ID、卡頓的頁面,重新開始加載。

  雖然惡評依舊存在,但那種仿佛要把整個世界壓碎的恐怖威壓,終於消散了。

  「咳……咳咳……」

  隨著指令的撤銷,顧長生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了一下,又是一口淤血咳了出來。

  「小王爺!」

  夜琉璃眼眶瞬間紅了,抓起紙巾就要去擦他嘴角的血,卻被洛璇璣一把扣住了手腕。

  「別動他……神魂震盪期,觸碰會加劇過載。」

  洛璇璣的聲音嘶啞,平日裡那股視萬物如芻狗的道尊威嚴蕩然無存。她死死盯著顧長生,那雙能輕易撥動星辰、推演乾坤的手,此刻卻顫抖得厲害。

  她算盡了天下蒼生,卻獨獨算漏了,在這場以世界為盤的賭局裡,最大的籌碼不是羈絆值,而是顧長生這具並不強悍的凡胎。

  「沒事……」

  顧長生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感覺自己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台剛剛跑完3A大作全高畫質的老舊集成顯卡電腦,隨時可能冒煙報廢。

  他看著面前那個髮絲凌亂、滿眼通紅的女人,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洛教授……下次搞這種大動作……能不能先申請一下?」

  顧長生聲音微弱,像是風中殘燭,「我這伺服器……配置低,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對不起。」

  洛璇璣沒有反駁,也沒有用那些晦澀的術語為自己辯解。她低下頭,原本挺拔如仙鶴般的脊背此刻因為內疚而微微佝僂。

  「是我的算法謬誤。我沒算到這世界對你的依賴度高達100%。」

  她緊緊握住顧長生的手,語氣急促而僵硬,「指令執行瞬間,邏輯修正帶來的能量潮汐會全部流經你的神魂。這是我的失職,我違背了保護實驗對象的最優先邏輯。」

  顧長生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微涼,顫巍巍地擦過洛璇璣那雙失去了焦距的眼角,那裡竟然有一抹極其罕見的水霧。

  他扯開嘴角,聲音細如蚊蠅:「道尊大人……下次要刪全人類的庫,記得……先給你的伺服器加點散熱……咳咳。」

  洛璇璣身子一顫,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指節泛白。

  在夜琉璃和慕容澈的合力攙扶下,顧長生艱難地坐直了身子,靠在沙發背上。

  【正在調用備用算力修補宿主載體……修復進度70%……】

  一股清涼的數據流瞬間沖刷過幾近枯竭的經脈,那種五臟六腑都要碎裂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顧長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本慘白的臉色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安撫眾人,一道白影便已無聲無息地立在了沙發旁。

  洛璇璣斂去了那一身凜冽的道韻,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柄折了鋒芒的古劍。她雙手交疊於身前,緩緩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向著顧長生深深一揖。

  這是太一宗門,僅對大道與本心才行的「問心禮」。


  「是我之過。」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卻沒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自我審視。

  「自詡算盡天機,卻因傲慢蒙蔽道心,輕視了凡胎肉身的極限,此為識人不明。」

  「為求破局,妄動因果,未曾顧忌執棋者亦在局中,險些釀成不可挽回之禍,此為行事魯莽。」

  洛璇璣緩緩直起身,那雙失去了眼鏡遮擋的眸子裡,平日裡流轉的數據流此刻全部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愧疚。

  她死死盯著顧長生嘴角的血跡,向來穩如磐石的手指藏在袖中微微顫抖,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艱澀:

  「而最不可恕者……我名為護道,實則傷人。」

  她目光灼灼,不閃不避地看著顧長生,沒有半分推脫,只有坦然承擔一切的決絕:

  「今日種下惡因,皆由我一人狂妄所致。這份因果,洛璇璣銘刻於心,此身若存,必以此生償還。」

  說完,她再次深深拜了下去,姿態卑微。

  原本正擼起袖子、滿臉怒容準備衝上來替顧長生「討個公道」的夜琉璃,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她嘴巴張了半天,剛想好的那一連串陰陽怪氣的台詞,此刻全被洛璇璣這一套絲滑連招給堵回了肚子裡。

  「不是……你……」夜琉璃憋得臉通紅,最後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你怎麼這樣啊!你把話都說絕了,讓我罵什麼?顯得我很不懂事一樣!」

  就連一向霸道護短的慕容澈,此刻也被整不會了。

  她原本已經醞釀好了帝王般的雷霆震怒,甚至打算用斷絕科研資金來威脅洛璇璣寫萬字檢討。可看著此刻姿態卑微的太一祖師,慕容澈到了嘴邊的責問,最終化作了一聲無奈的長嘆。

  「行了。」慕容澈揉了揉太陽穴,眼底的寒意散去,「堂堂祖師爺,也別搞這套苦肉計。」

  凌霜月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那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師此刻竟為了顧長生卑微至此,心裡既是酸楚又是動容。

  她走上前,想要去扶,卻又礙於祖師此刻那股子「誰扶我跟誰急」的決絕氣場,只能求助般地看向顧長生。

  他看著跪在身旁、一副「任殺任剮、絕無怨言」模樣的洛璇璣,也是哭笑不得。

  「唉……」

  顧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洛璇璣交疊的雙手。入手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師祖,您這是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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