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捉住一隻逃跑的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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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錦繡雲錦博物館。

  這裡原本是魔都最難預約的私人博物館之一,藏著無數國寶級織物。

  但此刻,偌大的展館空空蕩蕩,門口掛著「內部接待」的牌子。

  館長是一位穿著紫色宋裝,風韻猶存的美熟婦,此刻正滿頭大汗地陪在一旁。

  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那位慕容小姐剛才輕描淡寫地捐了一棟樓,只為了借用這裡的藏品做「試衣」。

  「幾位貴客,這一排便是鎮館之寶,真正的寸錦寸金。」館長輕拭額角細汗,聲音溫婉卻難掩緊張。

  玻璃展櫃被打開,燈光下,那些沉睡了時光的華服仿佛活了過來。

  凌霜月站在一套明制霞帔前,眼神發直。

  那紅色的底子上,金線繡出的龍鳳栩栩如生,繁複的工藝竟讓她這個平日裡只對劍道和極簡風感興趣的人,都感到了莫名的震撼。

  「這……真的是靠人手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凌霜月指尖顫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比起那些所謂的奢侈品高定,這種沉澱了千百年的莊重感,才是真正的……貴氣。仿佛穿上它,便不僅僅是嫁人,而是要……」

  她頓了頓,沒有說出「母儀天下」那四個字,只覺得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悸動。

  「還行。」慕容澈摸了摸袖口,語氣依舊傲慢,「這金線純度不錯,工藝也算上乘。但這鳳凰的眼神,怎麼看怎麼呆滯,不夠霸氣。勉強能入眼吧。」

  美熟婦館長嘴角抽搐,心說這可是明代老繡娘的遺作,您當挑大白菜呢?

  夜琉璃早就鑽進了唐制區域,依舊維持著瘋癲人設。

  她抱著一件齊胸襦裙不撒手,對著鏡子比劃,眼神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裡故意念叨著:「哇,這個好!這個顯胸大!夫君肯定喜歡!」

  那一旁的旗袍美婦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夜琉璃那波濤洶湧的曲線,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這位小姐……我看您這已經夠大了……」

  夜琉璃聞言過頭瞥了那美婦一眼,理直氣壯地挺了挺那傲人的資本,輕哼道:「你懂什麼?這叫多多益善!只有那些沒料的才會擔心撐爆,本姑娘就是要讓他挪不開眼!」

  唯獨洛璇璣,一直站在角落的陰影里。

  她的目光在那一排排鮮紅如火的嫁衣上游離,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顯得有些侷促。

  「慕容小姐,這套龍鳳呈祥大袖衫是復刻版,穿戴極為繁瑣,需要專業人員協助。」館長指著展廳中央最華麗的一套說道。

  「不必。」慕容澈手一揮,那股子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倔強又上來了,她拿起那套重重的嫁衣,「我自己來。我不習慣陌生人近身。」

  她拎著衣服,像是一個即將獨自奔赴戰場的將軍,挺直脊背走進了VIP獨立試衣間。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試衣間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澈總?」顧長生有些擔心,走過去敲了敲門,「需要幫忙嗎?」

  裡面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慕容澈有些發悶,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聲音:「……進來。系帶……卡住了。」

  顧長生推門而入。

  試衣間很大,四面都是鏡子。

  慕容澈背對著他站在鏡前,那件華麗至極的大袖衫已經穿上,金紅交織的雲錦將她整個人襯得貴不可言。

  但她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

  背後的幾根系帶纏繞在一起,她越是煩躁地想要解開,反而系成了死結。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放下手,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脊背僵硬。

  「麻煩死了。」

  慕容澈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語氣煩躁,卻掩飾不住眼底的一絲紅意,「連件衣服都穿不好……我是不是很沒用?」

  顧長生一愣,走上前,輕輕撥開她有些凌亂的長髮。

  鏡子裡,這位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女帝,此刻妝容未施,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與脆弱。

  「顧長生。」她忽然低聲開口,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鎖住鏡中那個身披華服卻神色茫然的女人,「在這個世界裡……不管是買樓還是辦婚禮,我下意識的反應永遠是砸錢。」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自我厭棄:「可剛才洛璇璣那種手段你也看到了。在規則面前,我的錢就像廢紙一樣可笑。如果沒有了神燕集團,剝離了這些資本光環……我這樣一個除了發脾氣和簽支票什麼都不會的女人,是不是很乏味?」

  顧長生手指靈活地挑開那個死結,指尖無意間划過她光潔的背脊,惹得她一陣戰慄。

  「乏味?」顧長生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難道不是嗎?」慕容澈自嘲一笑,「我除了錢,還有什麼能讓你圖的?圖我脾氣壞?圖我控制欲強?」

  他系好最後一根帶子,然後雙手前探,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澈兒,你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雖然你現在記憶還沒恢復,覺得這些手段很單一,但在遺塵界……你可是擁有著讓我根本無法拒絕的終極形態。」

  慕容澈愣了一下,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終極形態?也是很有錢?」

  「不,錢那種俗物怎麼配得上你。」

  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頂級的商業機密:「在那邊,你可是真正的真龍女帝。不僅霸氣側漏,最關鍵的是……你會變身。」

  「變身?」慕容澈眉頭微蹙,完全無法想像。

  「對,你會長出一對威嚴又精緻的龍角,身後還會有一條……特別靈活、手感極佳的龍尾巴。」

  顧長生一邊說著,手掌一邊極其不老實地順著她的脊背向下滑動,在她尾椎骨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那條尾巴稍微一碰就會顫抖,還會下意識地纏在我的腿上……那種半人半龍的禁忌感,簡直完美戳爆了我的XP。」

  「你……」慕容澈只覺得尾椎骨那裡仿佛真的竄起了一股電流,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原本還沉浸在自我價值缺失的悲傷里,被這突如其來的「龍娘」言論衝擊得七零八落。

  「變態!」她羞憤地咬著嘴唇,試圖掙脫那個懷抱,但身體卻軟得像一灘水,根本使不上勁,「誰……誰會長那種奇怪的東西纏你!噁心!」

  「哪裡噁心?那是世間絕色。」顧長生收緊了手臂,將她死死鎖在懷裡,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通紅、羞憤欲死的女人,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溺死人。

  「所以啊,別再問這種傻問題了。不管是霸道女總,還是傲嬌龍娘,只要是你慕容澈,我就吃這一套……死死地吃。」

  慕容澈的身體僵硬了片刻,隨後像是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徹底軟了下來。

  她向後靠去,將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那個「變態」的懷抱里,嘴角極力壓抑著上揚的弧度,卻還是在那雙鳳眸里溢出了藏不住的笑意。

  「……這可是你說的。」慕容澈閉上眼,雙手覆在顧長生環在她腰間的手上,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帶著幾分女王最後的倔強。

  「既然你喜歡……那以後等我那個什麼記憶恢復了,你要是敢嫌棄我有鱗片硌手……我就咬死你。」

  「求之不得。」

  「……別動,再抱十分鐘。這是命令。」

  「外面還有人等著,祖師可能會殺進來的。」

  「讓她等!」

  ……

  半小時後。

  更衣區的絲絨簾幕緩緩拉開。

  左側,凌霜月頭戴九龍九鳳冠,身著紅色長襖,外披霞帔,雙手交疊於腹前。

  那是一種跨越了數百年的端莊與威儀,仿佛她不是在試衣,而是在等待登基封后。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正宮氣場,壓得周圍空氣都凝固了。

  右側,夜琉璃一身改良版的唐制齊胸襦裙,如火般的紅紗層層疊疊,卻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片雪膩的胸口和圓潤的肩頭。

  她手裡捏著一把團扇,半遮著臉,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活脫脫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妃。

  中間,慕容澈一身正紅色的龍鳳大袖衫,金線刺繡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微微揚起下巴,雖然眼角還帶著一絲未褪的紅暈,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貴氣,竟比那滿繡的金龍還要耀眼。

  三女同框。

  端莊、妖媚、霸氣。

  三種截然不同的美,在這一刻形成了某種詭異卻又和諧的極致視覺暴擊。


  在場的禮儀小姐全都看傻了眼。

  顧長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只覺得這輩子值了。

  等等。

  他忽然回過神來,目光在三人之間掃了一圈,又看向空蕩蕩的四周。

  少了一個。

  「祖師呢?」顧長生站起身,「洛璇璣人呢?」

  沒人回答。

  角落的更衣室門緊閉著,裡面沒有一絲動靜,仿佛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顧長生的視線掃過展廳,眉頭微皺。

  沒了。

  那個最愛拿數據說話、剛才還在404室指點江山的太一祖師,此刻就像是個逃課的小學生,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邊。」

  凌霜月抬手,指了指展廳最深處、也是光線最暗的一個角落。

  那裡是「魏晉風度」展區,掛著的都是些素雅寬大的古袍,與這邊紅彤彤,金燦燦的喜慶氛圍格格不入。

  顧長生大步走過去。

  果然,在一排毫無喜色的素衣架子後,捉住了一隻正在「潛逃」的道尊。

  洛璇璣正背對著眾人,手裡緊緊攥著一件素白色的、沒有任何花紋的寬大絲綢道袍。

  她似乎正在用某種極其嚴謹的學術目光,審視這件如同喪服般的衣服。

  聽到腳步聲,她脊背僵了一下,但並沒有回頭。

  「這件不錯。」

  洛璇璣的聲音清冷,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理性,「符合極簡主義美學,且透氣性良好。作為證婚出席,既不喧賓奪主,又能保持客觀中立。」

  顧長生停在她身後三步遠,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捏著衣角發白的手指。

  她在抖。

  雖然幅度極小,但在顧長生眼裡,這簡直就是在用大喇叭廣播她的心虛。

  顧長生笑了:「觀察者?你不是新娘嗎?」

  「此一時,彼一時。」

  洛璇璣轉過身,臉色淡然,仿佛剛才那個提出集體婚禮的人不是她。

  洛璇璣避開了顧長生那灼灼的目光,眼神遊離向一旁的虛空,開始如背誦道藏般拋出那套看似無懈可擊的理論:「霜月她們正值韶華,如初升朝陽,氣運正盛。而我……雖駐顏有術,看似雙十年華,實則骨齡已越千五百載。」

  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鏡框,聲音清冷而理智,仿佛在闡述一條不可違背的公理:「在一群隔了數十代的徒子徒孫中間,本座若不想亂了輩分倫常,做個證婚人,亦或是置身台下記錄數據,方是順應天道的最優解。」

  她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在空中虛劃了幾下,似乎在構建一個關於「倫理與數據平衡」的模型圖。

  「說人話。」顧長生根本不吃這一套,上前一步,直接侵入了她竭力維持的安全距離。

  洛璇璣下意識後退,腰肢「砰」的一聲撞在了身後的展示柜上。

  退無可退。

  她咬了咬牙,那層高冷道尊的偽裝終於在顧長生的逼視下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內里那個面對婚姻之事敏感彆扭的女子。

  「顧長生,你非要逼本座把話說絕嗎?」

  洛璇璣猛地抬頭,那一貫淡漠如煙雲的眸底,此刻竟泛起了一絲羞惱的紅意,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我已活了一千五百歲了。」

  「那是慕容澈和凌霜月的主場,她們風華正茂,穿鳳冠霞帔那是天經地義,是錦上添花。可我呢?」

  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且苦澀的弧度:「一個早已看遍滄海桑田的老古董,混在一群朝氣蓬勃的小輩里,強行扮作新嫁娘?這算什麼?」

  「這叫為老不尊。這叫……貽笑大方。」

  「我要是真穿了那身艷俗的大紅袍子站上去,別說感動,我自己都會覺得……不倫不類,道心蒙塵。」

  洛璇璣深吸一口氣,試圖推開面前這堵人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乞求般的決絕:「行了,此議作罷。我穿這件素服便好,於一旁靜觀記錄,這才是一代祖師該有的體面。」

  啪。

  一隻手按下她的動作。

  顧長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只有一種讓洛璇璣感到心慌的……認真。

  「說完了?」顧長生問。

  「說……說完了。」洛璇璣眼神躲閃。

  「一堆廢話。」

  顧長生冷哼一聲,一把奪過她手裡那件素白道袍,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洛璇璣剛要發火。

  手腕一緊,她整個人被顧長生不由分說地拉著走。

  「顧長生!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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