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她背對著世界,也背對著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既然全員通過,」洛璇璣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那麼,項目代號——【傾城】。現在開始執行。」

  「為了確保【傾城計劃】的高效執行,必須優化硬體環境。」

  她抬起如玉般的手臂,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如同劃開了一道看不見的水幕。

  「空間摺疊算法,啟動。材質貼圖,重置。」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轟鳴。

  顧長生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幀卡頓的畫面,極其絲滑地跳動了一下。

  承重牆瞬間消失,視野豁然開朗。

  狹窄的次臥被拉伸成了帶落地窗的景觀房,那個只能容納一人轉身的洗手間,更是直接膨脹成了乾濕分離、帶雙人浴缸的豪華的多人浴室。

  地板從廉價的複合木變成了溫潤的高級灰大理石,頭頂那盞昏暗的吸頂燈,也變成了極具設計感的無主燈線型光源。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那個充滿城中村煙火氣的404室,原地飛升成了市中心三百平的極簡風大平層。

  「臥槽……」夜琉璃手裡的鯊魚玩偶掉在了地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祖師,您這哪裡是改代碼,這簡直是改天換地啊!」

  慕容澈看著腳下的大理石地磚,雖然還是那個討厭的極簡風,但至少符合了她的生活標準。

  她挑了挑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位技術入股的大佬地位。

  「去洗漱吧。」洛璇璣淡定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熱水系統不會再出現忽冷忽熱的情況。另外,浴缸加了恆溫循環算法。」

  三個女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之前還在為了搶廁所打得頭破血流,現在突然變得這麼寬敞,反而有點不適應。

  「我去試試祖師的算法!」夜琉璃第一個反應過來,歡呼一聲衝進了那個大得離譜的浴室。

  慕容澈和凌霜月也不再矜持,今天三人一起跟蹤了一天,擠了一身汗,此刻沒有什麼比洗個熱水澡更有吸引力。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合上,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客廳里,只剩下顧長生和洛璇璣。

  洛璇璣轉身走向那個全新的中島台,似乎想倒杯水來掩飾某種即將溢出的尷尬。

  然而,一隻手撐在了大理石檯面上,攔住了她的去路。

  顧長生靠在台邊,直勾勾地盯著她。

  「看什麼?」洛璇璣那雙淡漠的眸子裡倒映著顧長生注視的面孔,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我在看一個……我始終沒想明白的變量。」

  顧長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他收斂了所有的輕浮,目光沉靜如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

  「洛教授,不,祖師。」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了之前的沙啞磁性與刻意撩撥,反而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鄭重。

  「你說集體婚禮是為了效率,是為了利用群體心理學的從眾機制,這個模型,我能理解。」

  洛璇璣眼睫微垂,避開了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語氣平靜無波:「既然模型成立,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

  顧長生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做什麼逾矩的動作,只是那樣安靜地站在中島台前,與這位統御遺塵界的一代道尊保持著半步之遙,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在回望她的付出。

  「為了收集數據,讓她們三個嫁給我,這是實驗樣本。但是,把你自個兒也算進新娘名單里……這也是為了消除誤差嗎?」

  洛璇璣握著大理石台沿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強迫自己直視著顧長生,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用現有的知識體系去構建一道完美的防線。

  「這是為了……全量覆蓋。」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一絲慌亂,唯有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為實驗的發起者,若始終游離於觀測之外,所得數據便永遠存在不可知。只有身入局中,成為變量本身,才能捕捉到那種令道心震盪的……究極參數。」

  說到這裡,她甚至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學術權威般的傲慢,反問道:「這就是探求真理的代價。怎麼,你無法處理這種層面的犧牲?」


  「我能處理,但我……受之有愧。」

  顧長生苦笑一聲,打斷了她那一套天衣無縫的學術理論。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救他、為了救世,不惜自降身段、甚至要與其他女子「共享」婚禮的驕傲女子,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太一祖師啊。

  那個屹立於遺塵界之巔一千五百載,視萬物如芻狗,清冷如月的神明。

  如今為了這荒謬的劫數,竟然願意將自己從神壇上剝離,編織出這一套看似冷硬實則漏洞百出的「科學理論」,只為了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給這荒唐的「四女同嫁」披上一層合理的外衣。

  顧長生心頭微微發熱,卻又在下一秒被理智強行冷卻。

  喜歡嗎?毫無疑問。

  但是,不能急,絕對不能急。

  回想起不久前在意識空間,兩道人格融合的剎那,他曾借那股子瘋勁,在她額頭上落下那一記「刻入道心」的輕吻。

  那時候,這位即將甦醒的道尊雖然羞憤地將他踢出了意識空間,卻並未真的降下神罰讓他灰飛煙滅。

  這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雖然目前好感度高達95,但他卻清楚,對於洛璇璣這樣驕傲到骨子裡的人來說,有些事看破不能說破。

  自己在遺塵界是她算不出的變數,在這裡又是她唯一的錨點,她對自己確實有著遠超尋後輩的特殊情感,這一點顧長生並不懷疑。

  但他更清楚,正因為那個吻已經是他最大的「僭越」與「得寸進尺」,此刻才更不能操之過急。

  站在他面前的,畢竟是真正覺醒後的太一祖師,是那位死要面子的神明。

  她既然別彆扭扭地把自己算進新娘名單,還要打著「全量覆蓋」的幌子,那就是在給自己找補尊嚴。

  自己若真的順杆爬,仗著這婚約便輕佻放肆,不僅會讓她下不來台,更可能會讓她惱羞成怒。

  甚至覺得自己是在趁火打劫,是在利用她的犧牲來滿足私慾。

  給她留足面子,陪她演好這齣「為了大局不得不犧牲」的戲碼,才是此刻作為一個成熟男人該做的事。

  因此,哪怕心裡再怎麼想要確認這份心意,此刻也必須克制,必須把姿態放低。

  「從遺塵界到心魔劫,祖師救我性命,護我周全,甚至不惜冒著真靈受損的風險入劫……」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卻透著一股恪守本分的清明: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你是太一祖師,是雲端上的神明,這場荒唐的婚禮對你而言或許是一種折辱,是為了大局不得不做的犧牲。」

  「所以,祖師放心。弟子雖愚鈍,卻也知輕重。既然這是為了救世必須走的流程,哪怕是這種看似荒謬的儀式,哪怕是為了所謂的證道數據……只要你想,我顧長生定會全力配合,絕不敢有半分輕慢。」

  說到這裡,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變得格外誠懇且「尊師重道」:

  「這就當是……弟子對祖師的一點回報吧。」

  空氣突然安靜了。

  那兩個字——「回報」,像是一顆沙礫,突兀地硌進了精密運轉的齒輪里。

  洛璇璣原本還在高速運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卡殼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即使赴湯蹈火我也要報恩」的男人,原本準備好的那一堆關於博弈論與混沌系統的辯駁之詞,突然就堵在了喉嚨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回報?

  配合?

  這就是他的想法?

  一股無名火,毫無徵兆地從她心底竄了上來。

  她做了這麼多,放下了身段,拋棄了矜持,甚至編出了「多線程並發」這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藉口,就是為了讓他把自己當成一個討債的恩人來「回報」?

  簡直……豈有此理!

  「荒謬!」

  洛璇璣冷哼一聲,聲音驟然降了幾度,比之前的清冷更多了幾分惱意。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顧長生那張寫滿「真誠」的臉,只留給他一個僵硬的背影。

  「顧長生,你的認知模型太過狹隘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酸澀與失落交織的情緒,並沒有調動威壓,因為她很清楚,此刻的失控源於她自己那種無法宣之於口的期待落空。

  「本座居於九天之上千年,修太上忘情,但若不曾真正入情,又何談忘情?若不曾拿起,又談何放下?」

  她盯著窗外虛假的霓虹燈光,語氣變得尖銳而篤定,仿佛是在說服顧長生,更是在說服那個有些委屈的自己:

  「這一場紅塵大夢,既然要歷劫,那便要歷得徹底,所謂的嫁娶,不過是本座證道路上的一場……必要儀式。」

  「而且……」

  她頓了頓,轉過頭,目光冰冷地掃過顧長生的眉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傲慢與賭氣。

  「你也別太高看自己了。本座只是擔心霜月那幾人道心不穩,極易在心魔劫中迷失。若本座不親自坐鎮中宮,這場戲……怕是要被你們這群小輩演砸了。」

  明明是因為動了心才想要在這虛假世界裡博一個名分,卻被對方解讀成了報恩,這讓她如何能忍?

  既如此,那便全是公事公辦好了!

  顧長生看著她那副「我純粹是為了維穩,你少自作多情」的強撐模樣,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

  也是,像她這樣驕傲的人,怎麼會承認這種凡俗的情感呢?

  「是是是,全靠祖師爺坐鎮中宮,統籌全局。」顧長生順著她的話頭,語氣溫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哄小孩般的縱容,「那到時候,還要勞煩祖師爺,別嫌棄我這個報恩的實驗對象太過愚鈍,數據產出不夠標準。」

  洛璇璣聽著那句刺耳的「報恩」,只覺得胸口更堵了。

  她咬了咬牙,別過臉去,不想再看這個木頭一眼。

  「哼,數據噪點太多。」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無意識地划動,劃出一道道凌亂的痕跡,就像她此刻亂成一團麻的心緒。

  「這種低級的交互……還得練。」

  說罷,她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哪怕多看一眼這個「只想報恩」的男人都會讓她覺得自己的道心在崩塌。

  「咳咳——」

  一聲極其刻意、帶著濃濃警告意味的咳嗽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份充滿誤會與彆扭的僵局。

  浴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凌霜月穿著那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裙,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正在擦拭。

  她站在那裡,目光幽幽地盯著兩人,雖然沒有拔劍,但空氣中分明瀰漫著一股名為「捉姦」的殺氣。

  「老師。」

  凌霜月喊了一聲,語氣恭敬,但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誘拐良家少男的長輩。

  「夜深了,該休息了。您是長輩,這種熬夜傷神的事,還是讓霜月來吧。」

  這話說得,雖然每一個字都在尊師重道,但連起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在宣示主權,順便把顧長生從「報恩」的漩渦里撈出來。

  洛璇璣如蒙大赦。

  「嗯,校驗完畢。確實該休眠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繞過中島台,快步走向浴室,背影挺得筆直,透著一股「本座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冷意。

  顧長生摸了摸鼻子,有些茫然地看向凌霜月。

  「那個……月兒,洗好了?祖師她好像……不太高興?」

  凌霜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上前一步,抓住顧長生的手。

  她微微仰頭,那一雙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刺破他臉上的偽裝,看穿他腦袋裡到底裝的是漿糊還是壞水。

  看得顧長生有點發毛後,她才鬆開手,卻又發出一聲冷哼,「哼。」

  緊接著,她的指尖順勢滑落,不輕不重地在他腰間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神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算了,一身的脂粉味……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顧長生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只能賠笑,心裡還在琢磨:難道剛才那個「報恩」的說法,還不夠誠懇嗎?

  ……

  夜深。

  經過洛璇璣魔改後的超級大床,五個人,並排躺下,居然還富餘不少。


  晚上大家都累了,因此排序依舊按照之前的抓鬮結果:慕容澈、凌霜月、夜琉璃、洛璇璣、顧長生。

  原本洛璇璣是在外側的,但經過剛才那一出,她似乎還在生顧長生「只知報恩不知情」的氣,死活不肯挨著顧長生,強行和夜琉璃換了位置,把自己埋在被子裡,留給顧長生一個冷漠的背影。

  於是,變成了顧長生挨著夜琉璃。

  熄燈後的房間裡,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亮。

  顧長生躺在最外側,看著洛璇璣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懊惱。

  一隻溫軟的小手,在黑暗中悄悄伸了過來。

  那是夜琉璃。

  這丫頭剛才在浴室里不知道和誰打鬧過,手心熱乎乎的。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膽地動手動腳,只是輕輕地勾住了顧長生的小拇指。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充滿了依賴的小動作。

  顧長生心頭一軟,反手將那隻小手握在掌心,輕輕捏了捏。

  黑暗中,傳來夜琉璃的一聲極為滿足的輕哼。

  而另一邊,那個背對著眾人的洛璇璣,將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耳朵,仿佛這樣就能隔絕身後那並不屬於她的溫存。

  這一夜,註定無人能真正入眠。

  名為【傾城】的計劃,就像一場即將來襲的風暴,正蓄勢待發。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這場足以顛覆整個世界邏輯的——集體婚禮。

  只是,這場婚禮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幸福」,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報恩」,而對於某些死鴨子嘴硬的人來說,或許是此生唯一的……任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