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誰家裝修這麼搞？
臥室里那股名為「生活」的溫情氣泡，甚至還沒來得及飄到天花板，就被一陣突兀且帶著金屬質感的震動聲無情戳破。
那是慕容澈口袋裡的特製衛星加密手機。
她當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純黑色的終端，掃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加密頻段，眼神中剛浮現出的那絲柔軟瞬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厲。
她鬆開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衝著顧長生微微頷首。
隨後，高跟鞋踩在複合地板上的聲音，在狹小的臥室里敲出了戰鼓般的節奏。
接完電話片刻後，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剛從臥室里走出來的眾人，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所有人，立刻離開房間，去樓道迴避。三分鐘內，這裡將進入一級管控狀態。」
「不是……澈總？」顧長生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咱們就是打掃個衛生，至於搞得像拆彈現場嗎？要是動靜太大，房東會……」
「房東那邊我已經讓人把整棟樓買下來了。」慕容澈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隨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現在的房東，是我。」
顧長生：「……」
還沒等他從「我住的破樓突然姓慕容了」這個震撼消息中緩過神來，身邊的夜琉璃已經興奮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長生哥哥快走快走！這可是神燕集團的特勤內務組誒！聽說他們以前是專門負責清理戰場生化殘留的，超酷的！」
這丫頭顯然看熱鬧不嫌事大，生拉硬拽地把顧長生拖到了門外的樓道里。
凌霜月和洛璇璣也緊隨其後，雖然沒說話，但兩人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顯然對慕容澈的安排毫無異議。
這就是階級壁壘啊。
顧長生站在貼滿疏通下水道小GG的樓道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幾乎是他們前腳剛踏出房門，樓下便傳來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
那種聲音絕不是普通的搬家貨車能發出的，那是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特有的咆哮，帶著一股子鋼鐵巨獸的壓迫感，硬生生震碎了幸福小區清晨的寧靜。
顧長生趴在走廊那生鏽的欄杆上往下看，眼皮瞬間狂跳。
只見原本停在弄堂口的豪車車隊已經讓開了道路，取而代之的，是數輛塗裝漆黑、沒有任何標誌的重型工程車。它們像是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蠻橫地擠進了狹窄的小區道路，車身上那厚重的防爆裝甲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拿著掃把拖把的保潔阿姨，而是一群身穿全覆式黑色生化防護服、頭戴防毒面具、背著沉重工業設備的壯漢。
這群人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得令人髮指。
領頭的黑衣人衝著樓上的慕容澈打了一個標準的戰術手語，隨後大手一揮。
數十名特勤人員立刻兵分三路。
一路人馬操控著外牆升降機，如同攻城的特種兵一般迅速攀升至404的陽台。一路人馬手持破拆工具和高壓設備從樓梯突入。最後一路則在樓下迅速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並在關鍵位置架設了空氣品質監測儀。
「滋——滋——」
幾支看起來像火焰噴射器一樣的東西被架了起來，但噴出的不是火，而是某種高濃度的霧化藥劑。
顧長生捂住胸口，感覺有點呼吸困難。
緊接著，404室的大門被徹底洞開。
原本安靜的樓道瞬間被各種轟鳴聲填滿。
那不是掃把掃地的沙沙聲，而是如同裝修拆遷般的暴利施工現場。
「滋滋滋——」
這是某種雷射剝離器在剷除牆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指甲划過黑板的放大版，令人牙酸。
「轟！轟！」
這是高壓工業吸塵器全功率運轉的咆哮，仿佛有一頭巨獸正在屋裡吞噬一切。
顧長生甚至看到兩個穿著防護服的壯漢，像扛火箭筒一樣扛著他那張人造革沙發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任何搬運家具的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把它塞進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密封袋裡，封口一拉，就像是在處理某種高危核廢料。
「沙發……」顧長生伸手欲攔，那是他花了兩百塊在二手市場淘來的寶貝啊！
「那是生化污染源。」慕容澈冷冷地站在旁邊監工，連個眼神都沒給那個黑袋子，「扔。」
「嘩啦——」
又是一陣脆響，顧長生心頭一緊。
只見那個滿是油垢的抽油煙機被暴力拆解，連帶著那一截排煙管都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整個過程與其說是清潔，不如說是「焦土政策」。
除了顧長生那間被凌霜月死保下來的臥室，其餘區域正在經歷一場毀滅性的物理淨化。
這動靜實在太大，整棟老舊的筒子樓都仿佛在跟著顫抖。
原本還在觀望的鄰居們終於坐不住了。
剛才那個爆炸頭王大媽，此刻正躲在自家防盜門的門縫後面，露出一隻充滿驚恐的眼睛。
看著樓道里這群全副武裝、看起來比防化部隊還專業的黑衣人，她嚇得臉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老頭子！出大事了！」王大媽顫抖著聲音，拽著自家老伴的跨欄背心。
「我就說小顧這孩子最近不對勁！這哪裡是帶女朋友回來，這分明是在屋裡煉什麼不得了的毒啊！你看這陣仗，防化部隊都來了！這得是泄露了多少啊？」
「瞎說什麼！」李大爺雖然嘴硬，但看著那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正拿著儀器在空氣中掃描，腿肚子也開始轉筋，「萬一……萬一是抓什麼變異生物呢？上次電視裡不是說有個什麼實驗室跑出來的猴子……」
謠言在封閉的樓道里以光速發酵。
沒過兩分鐘，樓上樓下的鄰居們紛紛緊閉門窗，甚至有人開始用濕毛巾捂住口鼻，生怕吸入一口來自404的「毒氣」。
顧長生聽著周圍那些越來越離譜的竊竊私語，什麼「生化危機爆發點」、「絕命毒師分部」，甚至還有人說是「外星人基地暴露了」。
他尷尬地對著周圍那些緊閉的門縫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各位叔叔阿姨！誤會！真的是誤會！就是……就是簡單的大掃除！」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更加用力的關門聲和反鎖聲。
半小時後。
隨著最後一聲高壓氣槍的噴射聲停止，那種足以拆樓的轟鳴聲驟然消失。
領頭的黑衣特勤快步走到慕容澈面前，戰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啪地一聲立正，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張即使在高溫作業下依然冷硬如鐵的臉龐，聲音洪亮如鍾：
「報告董事長！A區清理完畢！除核心臥室外，其餘區域污染源清除率100%，空間消殺完畢，空氣循環已重置！」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照特別指令，顧先生的臥室僅進行了最高規格的微塵吸附與恆溫除濕，所有陳設布局……分毫未動。」
慕容澈微微頷首，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卡片，兩指夾住遞了過去：「這棟樓的整體加固與翻新工程明天進場，動靜小點，別擾民。現在，收隊。」
「是！」
這群黑衣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退去。
臨走時，甚至還有兩個人拿著吸塵器，把顧長生他們站立的這塊樓道地面都給吸了一遍，連一粒灰塵都沒留下。
看著乾乾淨淨、仿佛被拋光過的水泥地，顧長生只覺得一陣荒謬的虛幻感。
「請吧。」
慕容澈做了一個優雅的手勢，像是在邀請顧長生參觀她的新領地。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再次踏入了404室的大門。
然而，哪怕有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沒了。
全沒了。
原本逼仄、擁擠、堆滿了雜物和生活氣息的客廳，徹底消失不見。
那個滿是劃痕的茶几、那個搖搖欲墜的鞋櫃、牆上貼著的外賣單、角落裡堆著的空瓶子……所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慘白的空間。
牆皮被整個鏟掉，重新刷上了某種帶著啞光質感的高級環保漆。
地板經過了深度打磨和拋光，此時正反光得像是一面鏡子。
空氣中再也沒有了那種陳舊的霉味和油煙味，而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雨後森林般的臭氧與高級木質香氛混合的味道。
除了那幾堵承重牆還在，整個屋子就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樣。
甚至連說話都有了回音。
「這……」顧長生張了張嘴，看著這個甚至可以用來做無菌手術室的客廳，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詞來形容。
「澈總，你這是打算讓我們睡地板？」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慕容澈踩著高跟鞋走進這個空蕩蕩的白色空間，聲音清脆悅耳。
她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我不喜歡在這個空間裡看到別人的痕跡。現在，它是乾淨的。」
六十平米的空間，此刻白得有些晃眼。
沒了家具，沒了隔斷，連踢腳線都被鏟得乾乾淨淨。這哪裡是家，簡直就是個剛消過毒的生化實驗室，說話都帶著一股淒涼的回音。
顧長生站在房子正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感覺自己像個被關進禁閉室的精神病人。
還沒等他吐槽這極簡過頭的風格，身旁的夜琉璃便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眼波流轉，嬌笑著開口了。
「房子是乾淨了，但我和長生哥哥睡他的房間，你們又睡哪？」
夜琉璃的聲音在空屋子裡迴蕩，她緊緊挽著顧長生的胳膊，目光挑釁地掃向另外兩人，那副宣示主權的小模樣得意極了。
「急什麼。」
慕容澈輕哼一聲，那股唯我獨尊的勁兒又上來了。
她隨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既然是新家，自然要用最好的。」
慕容澈把平板遞到顧長生面前，下巴微揚，語氣里透著一股「朕賞你的」豪橫：「這是神燕集團戰略合作夥伴的內部清單，我已經篩選過了。我們要在一個小時內，把這裡填滿。」
顧長生低頭一看，差點被屏幕上的金光閃瞎了眼。
清單第一項：【海南黃花梨九龍至尊羅漢床】
清單第二項：【純金絲楠木雕花頂箱櫃】
清單第三項：【真龍戲珠純金擺件】
顧長生：「……」
這哪裡是裝修？這分明是把故宮搬進來了！
「慕容澈。」
還沒等顧長生吐槽，旁邊就傳來一聲冷笑。
凌霜月抱著雙臂，只掃了一眼屏幕，那眼神嫌棄得不行。
「你是打算在這裡開一家復古洗浴中心？」
凌霜月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指著那個羅漢床：「六十平的房子，你放一張三米寬的羅漢床？進門就脫鞋上炕，把這裡改成東北大車店？」
「你懂什麼？」慕容澈鳳眸一瞪，寸步不讓，「這叫底蘊！木主生發，金主富貴。這才是配得上他身份的陳設！」
「俗不可耐。」
凌霜月白了她一眼，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一份備忘錄，「家是用來休息的，不是用來炫富的。既然要住，就要有格調。」
她把手機展示給顧長生，屏幕上是一張清冷雅致的效果圖。
「新中式極簡風。」凌霜月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
「全屋採用胡桃木色調，客廳取消電視，改為整面牆的書櫃和茶台。陽台做成枯山水景觀，鋪上白砂石。臥室用極簡榻榻米，配上雲錦軟裝。這才是符合太一之道的生活空間。」
顧長生腦補了一下。
好傢夥，慕容澈是想修皇陵，凌霜月是想修道觀。
一個讓他睡羅漢床，一個讓他睡榻榻米，反正就是不想讓他睡個好覺。
「不行不行不行！」
夜琉璃突然跳了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太老氣了！一個像暴發戶，一個像老尼姑！我們要住的是溫馨的小窩，不是博物館！」
夜琉璃興奮地舉起手，眼裡閃爍著星星：「我要懶人沙發！就是那種一坐進去就陷得拔不出來的豆袋！地毯要鋪滿全屋，長毛的那種，可以光腳在上面打滾！還有還有，電視要最大的，還得配個KTV點歌台！最好在客廳再裝個鞦韆！」
「客廳裝鞦韆？」顧長生嘴角抽搐，「琉璃，你是不是對這房子的層高有什麼誤解？你是想盪鞦韆的時候把樓上鄰居的天花板頂穿嗎？」
「我不管！」夜琉璃抱住顧長生的胳膊撒嬌，「反正不能聽她們的！冷冰冰硬邦邦的，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
眼看三女又要為了「真皮還是布藝」、「紅木還是原木」打起來，空氣中火藥味漸濃。
「毫無意義的爭論。」
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插入戰局。
洛璇璣拿著雷射測距儀，剛剛完成全屋測繪。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數據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
「根據實地測繪，本房屋使用面積為58.3平方米，層高2.7米。」
洛璇璣指了指慕容澈：「那個羅漢床進不了電梯，甚至連樓梯轉角都過不去。除非你動用直升機拆窗戶吊裝，否則它只能放在小區花園裡當景觀。」
慕容澈臉色一僵。
洛璇璣又轉向凌霜月：「枯山水需要至少5平方米的鋪設面積，且白砂石容易產生粉塵，在不具備新風系統的老舊小區，這將導致室內PM2.5常年超標。至於全牆書櫃，會壓縮客廳寬度至2.8米，造成嚴重的視覺壓抑感。」
凌霜月抿了抿嘴。
最後，洛璇璣看向夜琉璃：「KTV點歌台的噪音分貝會引發鄰里糾紛，至於鞦韆……考慮到這棟樓建於1998年，樓板承重有限，你盪兩下，我們全員都會掉到304去。」
三殺。
洛璇璣收起測距儀，給出了她的「最優解」：「綜上所述，為了最大化利用空間並保證全員居住。我建議在客廳安裝四個太空艙睡眠倉，疊放布置。剩餘空間用來放置營養液合成機和數據伺服器。這才符合高效生存原則。」
顧長生：「……」
得，這位更狠，直接把家改成太空難民營了。
看著四個女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整個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停。」
顧長生嘆了口氣，走到客廳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女俠，請容許我說一句。」
顧長生指了指腳下光禿禿的地板，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我們是在渡劫，是在體驗紅塵，不是在搞軍備競賽。」
「澈總，你的紅木家具很好，但那是給神像坐的，不是給屁股坐的。」
「月兒，你的枯山水很雅，但太雅了反而顯得假。」
「琉璃，你的KTV……饒了鄰居吧。」
「至於洛教授……」顧長生苦笑，「我想睡床，不想睡罐頭。」
四女同時看向他：「那你想要什麼？」
那是慕容澈口袋裡的特製衛星加密手機。
她當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純黑色的終端，掃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加密頻段，眼神中剛浮現出的那絲柔軟瞬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厲。
她鬆開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衝著顧長生微微頷首。
隨後，高跟鞋踩在複合地板上的聲音，在狹小的臥室里敲出了戰鼓般的節奏。
接完電話片刻後，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剛從臥室里走出來的眾人，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所有人，立刻離開房間，去樓道迴避。三分鐘內，這裡將進入一級管控狀態。」
「不是……澈總？」顧長生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咱們就是打掃個衛生，至於搞得像拆彈現場嗎？要是動靜太大，房東會……」
「房東那邊我已經讓人把整棟樓買下來了。」慕容澈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隨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現在的房東，是我。」
顧長生：「……」
還沒等他從「我住的破樓突然姓慕容了」這個震撼消息中緩過神來，身邊的夜琉璃已經興奮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長生哥哥快走快走！這可是神燕集團的特勤內務組誒！聽說他們以前是專門負責清理戰場生化殘留的，超酷的！」
這丫頭顯然看熱鬧不嫌事大，生拉硬拽地把顧長生拖到了門外的樓道里。
凌霜月和洛璇璣也緊隨其後，雖然沒說話，但兩人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顯然對慕容澈的安排毫無異議。
這就是階級壁壘啊。
顧長生站在貼滿疏通下水道小GG的樓道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幾乎是他們前腳剛踏出房門，樓下便傳來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
那種聲音絕不是普通的搬家貨車能發出的，那是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特有的咆哮，帶著一股子鋼鐵巨獸的壓迫感，硬生生震碎了幸福小區清晨的寧靜。
顧長生趴在走廊那生鏽的欄杆上往下看，眼皮瞬間狂跳。
只見原本停在弄堂口的豪車車隊已經讓開了道路，取而代之的，是數輛塗裝漆黑、沒有任何標誌的重型工程車。它們像是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蠻橫地擠進了狹窄的小區道路，車身上那厚重的防爆裝甲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拿著掃把拖把的保潔阿姨，而是一群身穿全覆式黑色生化防護服、頭戴防毒面具、背著沉重工業設備的壯漢。
這群人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得令人髮指。
領頭的黑衣人衝著樓上的慕容澈打了一個標準的戰術手語，隨後大手一揮。
數十名特勤人員立刻兵分三路。
一路人馬操控著外牆升降機，如同攻城的特種兵一般迅速攀升至404的陽台。一路人馬手持破拆工具和高壓設備從樓梯突入。最後一路則在樓下迅速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並在關鍵位置架設了空氣品質監測儀。
「滋——滋——」
幾支看起來像火焰噴射器一樣的東西被架了起來，但噴出的不是火，而是某種高濃度的霧化藥劑。
顧長生捂住胸口，感覺有點呼吸困難。
緊接著，404室的大門被徹底洞開。
原本安靜的樓道瞬間被各種轟鳴聲填滿。
那不是掃把掃地的沙沙聲，而是如同裝修拆遷般的暴利施工現場。
「滋滋滋——」
這是某種雷射剝離器在剷除牆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指甲划過黑板的放大版，令人牙酸。
「轟！轟！」
這是高壓工業吸塵器全功率運轉的咆哮，仿佛有一頭巨獸正在屋裡吞噬一切。
顧長生甚至看到兩個穿著防護服的壯漢，像扛火箭筒一樣扛著他那張人造革沙發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任何搬運家具的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把它塞進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密封袋裡，封口一拉，就像是在處理某種高危核廢料。
「沙發……」顧長生伸手欲攔，那是他花了兩百塊在二手市場淘來的寶貝啊！
「那是生化污染源。」慕容澈冷冷地站在旁邊監工，連個眼神都沒給那個黑袋子，「扔。」
「嘩啦——」
又是一陣脆響，顧長生心頭一緊。
只見那個滿是油垢的抽油煙機被暴力拆解，連帶著那一截排煙管都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整個過程與其說是清潔，不如說是「焦土政策」。
除了顧長生那間被凌霜月死保下來的臥室，其餘區域正在經歷一場毀滅性的物理淨化。
這動靜實在太大，整棟老舊的筒子樓都仿佛在跟著顫抖。
原本還在觀望的鄰居們終於坐不住了。
剛才那個爆炸頭王大媽，此刻正躲在自家防盜門的門縫後面，露出一隻充滿驚恐的眼睛。
看著樓道里這群全副武裝、看起來比防化部隊還專業的黑衣人，她嚇得臉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老頭子！出大事了！」王大媽顫抖著聲音，拽著自家老伴的跨欄背心。
「我就說小顧這孩子最近不對勁！這哪裡是帶女朋友回來，這分明是在屋裡煉什麼不得了的毒啊！你看這陣仗，防化部隊都來了！這得是泄露了多少啊？」
「瞎說什麼！」李大爺雖然嘴硬，但看著那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正拿著儀器在空氣中掃描，腿肚子也開始轉筋，「萬一……萬一是抓什麼變異生物呢？上次電視裡不是說有個什麼實驗室跑出來的猴子……」
謠言在封閉的樓道里以光速發酵。
沒過兩分鐘，樓上樓下的鄰居們紛紛緊閉門窗，甚至有人開始用濕毛巾捂住口鼻，生怕吸入一口來自404的「毒氣」。
顧長生聽著周圍那些越來越離譜的竊竊私語，什麼「生化危機爆發點」、「絕命毒師分部」，甚至還有人說是「外星人基地暴露了」。
他尷尬地對著周圍那些緊閉的門縫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各位叔叔阿姨！誤會！真的是誤會！就是……就是簡單的大掃除！」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更加用力的關門聲和反鎖聲。
半小時後。
隨著最後一聲高壓氣槍的噴射聲停止，那種足以拆樓的轟鳴聲驟然消失。
領頭的黑衣特勤快步走到慕容澈面前，戰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啪地一聲立正，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張即使在高溫作業下依然冷硬如鐵的臉龐，聲音洪亮如鍾：
「報告董事長！A區清理完畢！除核心臥室外，其餘區域污染源清除率100%，空間消殺完畢，空氣循環已重置！」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照特別指令，顧先生的臥室僅進行了最高規格的微塵吸附與恆溫除濕，所有陳設布局……分毫未動。」
慕容澈微微頷首，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卡片，兩指夾住遞了過去：「這棟樓的整體加固與翻新工程明天進場，動靜小點，別擾民。現在，收隊。」
「是！」
這群黑衣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退去。
臨走時，甚至還有兩個人拿著吸塵器，把顧長生他們站立的這塊樓道地面都給吸了一遍，連一粒灰塵都沒留下。
看著乾乾淨淨、仿佛被拋光過的水泥地，顧長生只覺得一陣荒謬的虛幻感。
「請吧。」
慕容澈做了一個優雅的手勢，像是在邀請顧長生參觀她的新領地。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再次踏入了404室的大門。
然而，哪怕有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沒了。
全沒了。
原本逼仄、擁擠、堆滿了雜物和生活氣息的客廳，徹底消失不見。
那個滿是劃痕的茶几、那個搖搖欲墜的鞋櫃、牆上貼著的外賣單、角落裡堆著的空瓶子……所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慘白的空間。
牆皮被整個鏟掉，重新刷上了某種帶著啞光質感的高級環保漆。
地板經過了深度打磨和拋光，此時正反光得像是一面鏡子。
空氣中再也沒有了那種陳舊的霉味和油煙味，而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雨後森林般的臭氧與高級木質香氛混合的味道。
除了那幾堵承重牆還在，整個屋子就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樣。
甚至連說話都有了回音。
「這……」顧長生張了張嘴，看著這個甚至可以用來做無菌手術室的客廳，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詞來形容。
「澈總，你這是打算讓我們睡地板？」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慕容澈踩著高跟鞋走進這個空蕩蕩的白色空間，聲音清脆悅耳。
她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我不喜歡在這個空間裡看到別人的痕跡。現在，它是乾淨的。」
六十平米的空間，此刻白得有些晃眼。
沒了家具，沒了隔斷，連踢腳線都被鏟得乾乾淨淨。這哪裡是家，簡直就是個剛消過毒的生化實驗室，說話都帶著一股淒涼的回音。
顧長生站在房子正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感覺自己像個被關進禁閉室的精神病人。
還沒等他吐槽這極簡過頭的風格，身旁的夜琉璃便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眼波流轉，嬌笑著開口了。
「房子是乾淨了，但我和長生哥哥睡他的房間，你們又睡哪？」
夜琉璃的聲音在空屋子裡迴蕩，她緊緊挽著顧長生的胳膊，目光挑釁地掃向另外兩人，那副宣示主權的小模樣得意極了。
「急什麼。」
慕容澈輕哼一聲，那股唯我獨尊的勁兒又上來了。
她隨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既然是新家，自然要用最好的。」
慕容澈把平板遞到顧長生面前，下巴微揚，語氣里透著一股「朕賞你的」豪橫：「這是神燕集團戰略合作夥伴的內部清單，我已經篩選過了。我們要在一個小時內，把這裡填滿。」
顧長生低頭一看，差點被屏幕上的金光閃瞎了眼。
清單第一項：【海南黃花梨九龍至尊羅漢床】
清單第二項：【純金絲楠木雕花頂箱櫃】
清單第三項：【真龍戲珠純金擺件】
顧長生：「……」
這哪裡是裝修？這分明是把故宮搬進來了！
「慕容澈。」
還沒等顧長生吐槽，旁邊就傳來一聲冷笑。
凌霜月抱著雙臂，只掃了一眼屏幕，那眼神嫌棄得不行。
「你是打算在這裡開一家復古洗浴中心？」
凌霜月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指著那個羅漢床：「六十平的房子，你放一張三米寬的羅漢床？進門就脫鞋上炕，把這裡改成東北大車店？」
「你懂什麼？」慕容澈鳳眸一瞪，寸步不讓，「這叫底蘊！木主生發，金主富貴。這才是配得上他身份的陳設！」
「俗不可耐。」
凌霜月白了她一眼，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一份備忘錄，「家是用來休息的，不是用來炫富的。既然要住，就要有格調。」
她把手機展示給顧長生，屏幕上是一張清冷雅致的效果圖。
「新中式極簡風。」凌霜月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
「全屋採用胡桃木色調，客廳取消電視，改為整面牆的書櫃和茶台。陽台做成枯山水景觀，鋪上白砂石。臥室用極簡榻榻米，配上雲錦軟裝。這才是符合太一之道的生活空間。」
顧長生腦補了一下。
好傢夥，慕容澈是想修皇陵，凌霜月是想修道觀。
一個讓他睡羅漢床，一個讓他睡榻榻米，反正就是不想讓他睡個好覺。
「不行不行不行！」
夜琉璃突然跳了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太老氣了！一個像暴發戶，一個像老尼姑！我們要住的是溫馨的小窩，不是博物館！」
夜琉璃興奮地舉起手，眼裡閃爍著星星：「我要懶人沙發！就是那種一坐進去就陷得拔不出來的豆袋！地毯要鋪滿全屋，長毛的那種，可以光腳在上面打滾！還有還有，電視要最大的，還得配個KTV點歌台！最好在客廳再裝個鞦韆！」
「客廳裝鞦韆？」顧長生嘴角抽搐，「琉璃，你是不是對這房子的層高有什麼誤解？你是想盪鞦韆的時候把樓上鄰居的天花板頂穿嗎？」
「我不管！」夜琉璃抱住顧長生的胳膊撒嬌，「反正不能聽她們的！冷冰冰硬邦邦的，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
眼看三女又要為了「真皮還是布藝」、「紅木還是原木」打起來，空氣中火藥味漸濃。
「毫無意義的爭論。」
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插入戰局。
洛璇璣拿著雷射測距儀，剛剛完成全屋測繪。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數據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
「根據實地測繪，本房屋使用面積為58.3平方米，層高2.7米。」
洛璇璣指了指慕容澈：「那個羅漢床進不了電梯，甚至連樓梯轉角都過不去。除非你動用直升機拆窗戶吊裝，否則它只能放在小區花園裡當景觀。」
慕容澈臉色一僵。
洛璇璣又轉向凌霜月：「枯山水需要至少5平方米的鋪設面積，且白砂石容易產生粉塵，在不具備新風系統的老舊小區，這將導致室內PM2.5常年超標。至於全牆書櫃，會壓縮客廳寬度至2.8米，造成嚴重的視覺壓抑感。」
凌霜月抿了抿嘴。
最後，洛璇璣看向夜琉璃：「KTV點歌台的噪音分貝會引發鄰里糾紛，至於鞦韆……考慮到這棟樓建於1998年，樓板承重有限，你盪兩下，我們全員都會掉到304去。」
三殺。
洛璇璣收起測距儀，給出了她的「最優解」：「綜上所述，為了最大化利用空間並保證全員居住。我建議在客廳安裝四個太空艙睡眠倉，疊放布置。剩餘空間用來放置營養液合成機和數據伺服器。這才符合高效生存原則。」
顧長生：「……」
得，這位更狠，直接把家改成太空難民營了。
看著四個女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整個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停。」
顧長生嘆了口氣，走到客廳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女俠，請容許我說一句。」
顧長生指了指腳下光禿禿的地板，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我們是在渡劫，是在體驗紅塵，不是在搞軍備競賽。」
「澈總，你的紅木家具很好，但那是給神像坐的，不是給屁股坐的。」
「月兒，你的枯山水很雅，但太雅了反而顯得假。」
「琉璃，你的KTV……饒了鄰居吧。」
「至於洛教授……」顧長生苦笑，「我想睡床，不想睡罐頭。」
四女同時看向他：「那你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