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軟飯硬吃也是一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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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臉上的那點玩世不恭,在這一瞬間徹底消散。

  他取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種凌霜月從未見過的疲憊與蒼涼。

  「死?」

  顧長生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若是能死得痛快,或許還是種仁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車頂那璀璨的人造星空,仿佛看到了那個血色漫天的黃昏。

  「那是末日,月兒。」

  顧長生低沉的嗓音在封閉的車廂內迴蕩,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畫面感。

  「天裂了。無數帶著火光的鎖鏈從星空深處墜落,像是捕殺魚群的網。」

  「我們都在掙扎。那個想讓世界陪葬的夜琉璃,為了給我爭取時間,祭獻了她的輪迴道基,最後連魂魄都差點沒剩下。」

  「那個眼高於頂的女帝,想要用肉身去撞碎那天網,結果龍鱗散盡,血染蒼穹。」

  凌霜月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雖然她沒有記憶,但聽到這些描述時,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窒息。

  「那我呢?」她顫聲問。

  顧長生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重疊的臉,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

  「你啊……」顧長生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卻又悲傷逆流成河。

  「你擋在我面前。直到手中那柄霜天劍崩碎成粉,直到劍骨盡斷,你也沒有退半步。」

  「你說,你要護我。」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凌霜月眼角滑落,砸在顧長生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那是身體的本能,是靈魂深處對於那場慘烈訣別的應激反應。

  凌霜月猛地撲進顧長生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力氣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里。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哭,但她就是覺得難過,那種失去了全世界的絕望感,讓她此刻只想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信……」凌霜月把臉埋在他那件黑色絲絨西裝里,聲音哽咽卻執拗,「既然我們那麼強,既然連天都能斗,為什麼會輸?」

  顧長生任由她抱著,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苦澀一笑。

  「因為那是天道崩塌,是降維打擊。在那種力量面前,皆為螻蟻。」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勞斯萊斯V12引擎極其細微的運轉聲,像是某種低沉的哀樂。

  良久。

  凌霜月從顧長生懷裡抬起頭。

  她眼角的妝有些微微花了,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美,反而多了幾分破碎感。

  太一集團繼承人的理智,在這個時候又詭異地回籠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雙鳳眸盯著顧長生,問出了一個最現實、也最致命的問題:

  「顧長生,既然你帶著記憶轉世,既然你曾經是能和天斗的神仙……」

  凌霜月伸出手,戳了戳顧長生的胸膛,眼神里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那你這一世,為什麼混得這麼慘?」

  顧長生:「……」

  這簡直是靈魂暴擊。

  凌霜月的邏輯無懈可擊:既然你是大佬重開,哪怕沒有金手指,憑著前世的經驗和功法,也不至於淪落到去送外賣、當個月薪四千五的實習生吧?

  「你是不是在偷懶?」凌霜月突然懷疑地看著他,「還是說,你修的是什麼紅塵煉心的怪道?」

  顧長生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卻突然愣住了。

  是啊。

  為什麼?

  顧長生微闔雙目,屏息凝神,試圖牽引周身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機。

  若在上一世,僅這一念起,便該有萬道霞光破空而來,引得天地靈氣倒灌如龍。

  然而此刻,任憑他心法運轉至極致,丹田內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空虛,這具凡胎肉體除了血液流動的微響,再無半點靈力激盪的回應。

  他又試著感應外界。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這裡是……絕靈之地。


  顧長生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殘酷規則——這裡是末法時代。

  所有的修真法則在這裡統統失效,這裡信奉的是物理規則,是金錢與權力,是鋼鐵與火藥。

  神仙來了這裡,也得老老實實打工。

  難怪自己會餓,會困,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這破地方……」顧長生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那僅僅屬於人類極限的肌肉力量,低聲喃喃,「連個鬼影都修不出來。」

  「什麼?」凌霜月沒聽清。

  「我說……」顧長生抬起頭,迎上凌霜月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卻又釋然的笑意。

  「這裡沒有靈氣。就像魚離開了水,任憑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泥潭裡撲騰。」

  顧長生攤開手,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窘境:「所以我現在,確實只是個普通的,長得稍微帥一點的窮光蛋。」

  這本該是一個令人絕望的結論。

  車廂內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緊接著被一聲極輕的笑打破。

  凌霜月看著眼前這個眼中重燃野火的男人,心中的不安反而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不需要一個完美的顧長生,她只需要一個不想離開她的顧長生。

  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給顧長生反應的時間,直接伸出修長的手臂,繞過他的脖頸,稍微用力,將他的頭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這是一個極具保護欲的擁抱姿勢,帶著強勢與憐惜。

  顧長生愣了一下,臉頰陷進了一片溫軟細膩的滑膩之中。

  那件白色緞面禮服獨特的深V領口設計,此刻成了最溫柔的陷阱。

  他的臉頰緊緊貼著她胸口那片毫無遮擋的雪膩肌膚,鼻尖深陷在那抹驚心動魄的柔軟弧度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溫熱的香氣直鑽心肺。

  耳畔是她沉穩有力,卻又因這親密接觸而微微加速的心跳聲。

  「傻瓜。」

  凌霜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細微的胸腔的共鳴震得顧長生臉頰微麻。

  那聲音不再是職場上發號施令的冰冷,而是帶著只屬於小女人的溫柔。

  她的手掌輕輕覆在顧長生的後腦勺上,指尖穿過他那一絲不苟的髮絲,一下又一下,順著他的頭髮向下輕撫,動作有著令人心安的節奏。

  「雖然我聽不懂什麼靈氣、什麼修煉,在我看來,那和路邊算命的沒什麼兩樣。」

  凌霜月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顧長生的發頂,下巴更是親昵地在他頭頂蹭了蹭。

  此時的她,即便身著價值連城的高定禮服,即便那裸露在外的春光足以讓整個魔都的男人瘋狂,她的眼中卻只有懷裡這個略顯落魄的男人。

  她鳳眸微眯,語氣財大氣粗:

  「但既然你想找,那就去找。」

  「在這泥潭裡撲騰累了,我這艘船,隨時讓你靠岸。」

  她的手順著顧長生的脊背緩緩下滑,最後隔著那件黑色絲絨西裝,在他緊繃的背部肌肉上安撫性地拍了拍,仿佛在告訴他天塌下來也有她頂著:

  「需要古籍?我可以讓人把全國博物館的館長請來喝茶。」

  「需要深山老林?我可以買幾座山頭給你炸著玩。」

  說到這裡,她稍微鬆開了一些懷抱,垂眸看著顧長生那張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臉。

  因為剛才的姿勢,顧長生的臉上帶著一絲被悶出的紅暈,看得凌霜月喉嚨微緊。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耳垂,視線順著他的眉眼一路下滑,最後落在他剛才埋首的那片雪白之上,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需要……」她頓了頓,聲音染上了一絲暗啞,「需要陰陽調和?我可以勉為其難,多折騰你幾個晚上。」

  顧長生:「……」

  饒是以他神庭之主的心境,此刻也不禁老臉一紅,視線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近在咫尺的晃眼白皙上停留了一瞬。

  這女人,失憶後怎麼比以前還要生猛?

  以前那個清冷矜持的太一劍仙,只會紅著臉拔劍說「休得胡言」,現在倒好,直接開車上高速,車門都焊死了。


  「月兒,雖然我很感動,但你這語氣……」顧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但並沒有掙脫她的懷抱。

  「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你是在包養一個不務正業的小白臉。」

  「自信點,把誤會去掉。」

  她放開一隻手,端起手邊那杯一直未動的香檳,仰頭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而從容。

  金色的酒液潤濕了紅唇,在幽暗的車廂里泛著晶瑩的光澤,襯得她那張精緻絕倫的臉愈發冷艷,也讓那裸露在外的鎖骨顯得更加誘惑迷人。

  她輕輕搖晃著酒杯,指尖在空中虛點了一下,霸氣側漏地宣告:

  「顧長生,你給我聽好了。在外人眼裡,你或許是個吃軟飯的。但在我凌霜月這裡,這叫天使投資。」

  「我不管你是真神仙下凡,還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只要你這張臉還是這個樣子,只要你這個人還是我的……」

  她伸出食指,挑起顧長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視自己,眼神極具侵略性,仿佛一位巡視領地的女王:「我就養得起。」

  「哪怕你要把天捅個窟窿,我凌霜月哪怕傾家蕩產,也會給你遞梯子。」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顧長生笑了。

  「好。」

  顧長生反手握住她挑著自己下巴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眼神深邃如淵:「那我就當一回吃軟飯的。不過老婆大人放心,這筆投資,回報率會高到讓你害怕。」

  「別感動的太早。」

  凌霜月話鋒一轉,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危險。

  「我投資,是要回報的。」

  她微微眯起鳳眸,眼底閃爍精明算計,卻又藏著一絲依戀。

  「等哪天你真的修成了神仙,要拍拍屁股飛升之前……」她湊近了些。

  「記得帶上我。哪怕是當個掛件,我也要跟著你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指尖在他喉結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蓋章,又像是某種隱秘的威脅。

  軟飯硬吃,也是一種道。

  顧長生感受著頸間的涼意與溫熱,心神微盪。

  他點了點頭,既然此界無靈,那我便借你這紅塵萬丈財氣,去博那一線生機。

  ……

  晚八點,魔都萬體館。

  空氣燥熱得像要把人蒸發,十萬人的喧囂聲匯聚成肉眼可見的熱浪,衝擊著這座鋼筋水泥的巨獸。

  檢票口亂成了一鍋粥,黃牛的叫賣聲、粉絲的尖叫聲、保安的呵斥聲此起彼伏。

  直到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極其霸道地停在VVIP通道口,車門緩緩打開。

  那一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顧長生走了出來。深黑色的絲絨西裝吸收了周圍雜亂的霓虹,唯有胸口那枚銀劍胸針折射出一縷寒芒。

  他站在車旁,神情懶散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股子頹廢又矜貴的氣質,讓周圍那一圈舉著燈牌的小鮮肉粉絲瞬間覺得自己粉了個寂寞。

  緊接著,一隻素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彎里。

  凌霜月下車了。

  白色緞面魚尾裙如月光流淌,她挽著顧長生,下巴微揚,那雙清冷的鳳眸淡淡掃過全場。

  明明是在嘈雜的體育館門口,她卻走出了一種巡視自家後花園的從容。

  一黑一白,極簡的色調,卻硬生生把周圍那些穿著花花綠綠潮牌的網紅們襯托成了城鄉結合部的精神小伙。

  「臥槽……這是哪個明星?」

  「沒見過啊!這顏值,內娛有這種貨色還能藏得住?」

  「那女的是太一集團的凌總吧?旁邊那個……是她養的小狼狗?這氣質,誰養誰啊?」

  就在人群竊竊私語,快門聲瘋狂響起的時候。

  「轟——」

  一陣低沉如野獸咆哮的引擎聲,粗暴地撕裂了空氣。

  這不僅僅是一輛車,而是一支車隊。

  六輛清一色的黑色邁巴赫S680,掛著令人窒息的「燕A·00001」到「00006」連號牌照,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無視了所有的交通管制和排隊規則,強行切入了VVIP通道的另一側。

  甚至因為切入角度太刁鑽,逼得幾個正在直播的網紅不得不狼狽地跳上花壇躲避。

  「誰啊!這麼橫!」有人剛想罵娘。

  只見邁巴赫車門齊刷刷打開,二十名黑衣保鏢如鐵塔般迅速散開,在那輛掛著「00001」主車前鋪出了一條真空隔離帶。

  車門彈開。

  一隻黑金紅底高跟鞋,重重踏在了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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