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玄台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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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澈那雙冷澈的鳳眸,凝在顧長生身上。

  「厲無涯雖貪生怕死,但好歹曾是金丹天驕。」她的聲音,如同殿內冰冷的玉石,「你讓他去勸降自己的父親,當著全宗門的面,自毀聲名。他會照做?」

  「就是就是!」夜琉璃在一旁湊熱鬧,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他雖然膽小如鼠,但讓他去幹這種事,他怕是也寧願死吧?」

  顧長生臉上的笑意溫和不變。

  「他會的。」

  他聲音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我會讓他覺得,照我說的做,才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活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夜琉璃聽得抓心撓肝,她忍不住又湊了上來,拽著顧長生的袖子。

  「別賣關子了,快說,你怎麼讓他自己說服自己?我要學!」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開竅的頑童。

  「很簡單。」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像是在點撥什麼。

  「讓他把那些話說完,我就放他回去。」

  「什麼?」

  夜琉璃愣住了,連拽著他袖子的手都鬆開了。

  「放他回去?就這麼簡單?」

  這和她想像中那些酷刑折磨,神魂拷問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對,就這麼簡單。」顧長生答道。

  他心裡卻在想,跟這些古代人解釋博弈論和心理戰,真是費勁。

  對厲無涯那種人來說,什麼宗門榮辱,什麼父子親情,都比不過他自己的命。

  只要讓他看見活下去的希望,哪怕那希望再渺茫,他都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顧長生轉頭看嚮慕容澈,她的鳳眸里也帶著一絲不解。

  他知道,這位女帝需要一個能說服她的理由,而不只是一個聽起來荒唐的結論。

  「一個死人說的話,是遺言,是控訴。」

  「一個階下囚說的話,是威脅,是逼迫。」

  顧長生的聲音在空曠的觀星殿裡迴響,清晰而又冰冷。

  「可一個毫髮無傷、被我們寬宏大量放回去的少宗主,他說的話,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讓兩個女人有時間去思考。

  夜琉璃還在掰著手指頭算計這其中的得失,慕容澈的眼神卻已經變了。

  她那雙冰冷的鳳眸里,先前的疑慮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異與凝重的光。

  她懂了。

  顧長生看著她的表情,知道這位女帝已經跟上了自己的思路。

  「他回去之後,血煞宗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為什麼我們肯放他走?我們之間,是不是達成了什麼交易?」

  「厲無涯這個少宗主,是不是已經成了我安插在他們宗門內部的一根釘子?」

  「到那時,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無限放大。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父親會懷疑兒子,長老會懷疑宗主。一個從內部開始腐爛的宗門,還用我們動手去打嗎?」

  夜琉璃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她終於咂摸出這其中的味道了。

  她看著顧長生,那雙水汪汪的媚眼裡,滿是崇拜和興奮。

  她的男人,不僅長得好看,腦子裡裝的東西,更是讓她喜歡得不行。

  慕容澈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著顧長生。

  這個男人,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以為看到了井口的模樣,卻永遠不知道,那幽深的井下,藏著何等的波瀾與暗流。

  他的計謀,環環相扣,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殺人,從來不是他的首選。

  他要的,是誅心。

  是從根子上,徹底瓦解他的敵人。

  良久。

  慕容澈那冰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明的意味。

  「好一個一勞永逸。」


  她的聲音,穿透大殿。

  「把厲無涯,帶上來。」

  ……

  北燕皇宮,最深處。

  這裡沒有富麗堂皇的宮殿,也沒有雕樑畫棟的迴廊。

  只有一條,深不見底的,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的盡頭,有一座,由萬年玄鐵鑄就的,黑色平台。

  平台之下,熔岩翻滾。

  平台之上,一個枯瘦的身影,盤膝而坐。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

  若不是他胸口,那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起伏。

  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一具,乾屍。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這片黑暗之中。

  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即便正在幽光映襯下,也顯得清冷,超然。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蕩漾開來。

  那盤坐在玄鐵平台上的枯瘦身影,猛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渾濁,卻又帶著無盡威嚴的,蒼老眼眸。

  他眼中的驚疑,一閃而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層次的,震撼與……敬畏。

  他掙扎著,從那平台上,站了起來。

  動作,遲緩,而又僵硬。

  然後,他對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深深地,彎下了腰。

  「晚輩……慕容戰。」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拜見,洛前輩。」

  洛璇璣的目光,落在他那具,幾乎已經油盡燈枯的身體上。

  她緩緩開口,聲音,與這片空間的炙熱,格格不入。

  「當年名震北境,一桿長槍,壓得魔道抬不起頭的慕容戰。」

  「竟也成了這地火之中,苟延殘喘的囚徒。」

  她的話,很平靜。

  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慕容戰的心上。

  他那張乾枯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讓前輩,見笑了。」

  「天資所限,人力有時而窮。」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羨慕與……不甘。

  「終究,不是誰,都能像前輩這般,窺見大道,登臨絕頂。」

  洛璇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只是淡淡地問道。

  「前幾日,黑血城上空,那場雷劫。」

  「你,可有感應?」

  「感應到了。」

  慕容戰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那雷劫,前所未見,威勢之大,堪比傳說中的九九重劫。」

  「只是……非北燕生死存亡之際,我等,不可出關。」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祖宗規矩?」

  洛璇璣那平靜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嘲弄。

  「一群早已化為枯骨之人定下的規矩,卻成了束縛你這活人的,枷鎖。」

  慕容戰沉默了。

  無力反駁。

  「渡劫之人,是個異數。」

  洛璇璣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很可能,是打破此界修為桎梏的關鍵。」

  轟!

  慕容戰那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渾濁的眸子,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此話……當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打破元嬰桎梏!

  這六個字,是他被困在這地火之中,數百年來,唯一的,執念!

  「若能,若能將其掌控……」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

  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渴望的,火焰。

  然而。

  洛璇璣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掌控他?」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的神念,都無法,探入他的識海分毫。」

  「你覺得,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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