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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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在我看來,世上最寶貴,也是最強大的資源,只有一樣。」

  在三女各異的注視中,他吐出一個字。

  「人。」

  這答案讓她們皺眉。

  人?

  凡人如草芥,遍地都是。怎會寶貴?

  顧長生看出了她們的疑惑,繼續說。

  「一個奴隸,你們買下,能做什麼?」

  「挖礦,種地,當炮灰。價值榨乾,人就廢了。」

  「一次性的買賣,對嗎?」

  夜琉璃和慕容澈下意識點頭。這是常識。

  「但如果,他不是奴隸呢?」顧長生的聲音帶上一種奇特的引導。

  「你給他尊嚴,給他土地,讓他吃飽穿暖,讓他的孩子能讀書識字。」

  「他會做什麼?」

  顧長生自問自答。

  「他會拼命幹活,會改良工具,會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而死戰。他會有希望,有野心。」

  「他會生兒育女。他的孩子,是新的勞動力,新的士兵,新的工匠。」

  「奴隸的價值,在他死的那一刻就結束。自由民的價值,卻可以代代相傳。」

  這番話,像錘子,敲在三女心頭。

  她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人」的價值。

  「一座千萬奴隸的城池,看似強大,實則一推就倒,因為心是死的。」

  「而一座百萬自由民的城池,堅不可摧。他們會為了家園,爆發出你無法想像的力量。」

  顧長生最後看嚮慕容澈。

  「所以,陛下。人,不是消耗品。」

  「他們,是火種。」

  車廂內一靜。

  慕容澈那張冰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名為「震撼」的表情。

  夜琉璃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顧長生。

  凌霜月眼中異彩連連。

  這不是計謀或權術,這是一種思想。

  顧長生看向角落裡的男人,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身體一顫,似乎很久沒人用這種語氣問過他的名字。他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茫然,嘴唇翕動半天,才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吳……吳剛……」

  「吳剛。」顧長生點頭,記下了。

  他從懷裡取出錢袋,扔過去。

  錢袋落在吳剛身前,發出沉甸甸的聲響。

  「這裡有五百兩,夠你們重新開始。」

  吳剛看著錢袋,又看看顧長生,滿眼不可置信。他不敢撿。

  「你們自由了。」顧長生說,「可以離開,也可以留下。」

  他頓了頓。

  「我很快會在黑血城開設商鋪工坊,你若願意,可以來為我做事。我保證,你能憑自己的手,讓妻兒過上有尊嚴的生活。」

  「你的孩子,甚至有機會讀書、習武。」

  讀書習武!

  四個字,像驚雷劈在吳剛腦海。

  他死寂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亮光,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長生,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夢。

  尊嚴、溫飽、孩子的未來……

  這些不敢奢望的東西,就擺在面前。

  「撲通!」

  吳剛重重跪下,磕了三個響亮的頭。

  沒有言語,勝過千言萬語。

  顧長生吩咐禁衛安頓好吳剛一家,轉身踏上龍輦。

  車簾落下,隔絕喧囂,車廂內的死寂愈發沉重。

  氣氛怪異。

  一直沉默的慕容澈,終於開口。

  她轉過頭,鳳眸里第一次沒了帝王的審視和盟友的算計,只剩純粹的困惑。

  「顧長生。」

  她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


  「你說的那個世界……想法很好。」

  「但是,如何實現?」

  作為帝王,她瞬間看到這計劃背後地獄級的難度。

  「北燕魔門根深蒂固,弱肉強食是法則。你解放所有奴隸,等於向整個北燕宣戰!」

  「他們會瘋狂反撲。」

  「錢呢?」她一針見血,「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金錢。國庫,撐不起。」

  慕容澈的問題,現實而殘酷。

  顧長生卻笑了。

  「陛下,為何總想一步到位?」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從容。

  「誰說要立刻解放所有奴隸?誰說要與所有宗門為敵?那不是治國,是自焚。」

  他看嚮慕容澈,目光深邃。

  「我們不需改變人心,只需改變規則。人心最善變,規則卻能塑造人心。」

  「第一步,立新籍。在奴隸與平民之上,設立一個全新的身份——北燕公民。」

  「凡北燕子民,不論是朝不保夕的平民,還是身為牛馬的奴隸,只要通過考核,或為朝廷效力滿三年,或立下軍功,皆可入公民籍。入籍者,其家人受皇室庇護,其子女可獲基礎教育。」

  慕容澈的鳳眸亮起,但她立刻看到了問題:「平民早已習慣了依附宗門,他們憑什麼相信虛無縹緲的皇室?」

  「不憑相信,憑實利。」顧長生淡然道,「第二步,錢。就從那些不聽話的宗門身上來。借推行貿易禁令,總有刺頭跳出來,正好名正言順抄家滅門。他們的財富、礦山、土地,不就都是陛下的了?」

  「用搶來的資源,建立第一批只屬於你的工坊和軍鎮。我們招募流民,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工錢。我們招募奴隸,告訴他們三年後就是堂堂正正的公民。這些『新公民』組成的軍隊,他們守護的是自己的飯碗和孩子的未來,戰鬥力遠非宗門那些炮灰可比。」

  顧長生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

  「陛下,你最大的敵人是誰?魔道宗門。魔門賴以生存的土壤是什麼?是混亂,是絕望,是那些走投無路的平民和奴隸,他們除了依靠魔門那有限的秩序,別無選擇。」

  「當你用秩序、飽腹和希望,將這些土壤全部替換掉。當一個平民,進入皇室的工坊與軍隊,成為公民,能比在宗門治下活得更有尊嚴時。所謂的魔門大宗,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到那時,你無需征討,他們自會分崩離析。你一言一行,才是北燕真正的鐵律。」

  「這,才叫真正的帝王!」

  「宗門不會同意。」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透著北燕皇權百年來的無力與掙扎。「你讓猛虎吃草,它們只會先吃了你。北燕的每一個宗門,都靠著吸食底層活。你給那些奴隸和平民希望,就是在掘他們的根,他們會把你,連同你的皇位,撕得粉碎。」

  她的話現實而血腥,像一盆冷水澆在顧長生描繪的宏偉藍圖上。

  夜琉璃也難得地收起了媚態,她舔了舔嘴唇,似乎也覺得這想法太過天真。

  車廂內的空氣,再次凝固。

  顧長生卻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悠閒得仿佛在自家後院品茶。

  「誰說要他們吃草了?」

  他抬眼,目光清澈,倒映著慕容澈冰冷的鳳眸。

  「我要他們吃肉,吃比現在更多、更肥美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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