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道並行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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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紅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她揮了揮袖袍。

  那股充斥在船艙內的威壓,便如潮水般退去。

  顧長生感覺身上一輕,緊繃的氣血緩緩平復下來。

  夜琉璃見狀,臉上瞬間又掛上了那副得意又嬌媚的笑,她鬆開緊緊抓著顧長生的手,又一次挽住姬紅淚的胳膊。

  「師父,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姬紅淚沒有理會她的撒嬌,只是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少貧嘴。」

  夜琉璃吐了吐舌頭,衝著顧長生擠了擠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搞定了。

  姬紅淚沒有理會她的撒嬌,只是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下了逐客令。

  「走吧,別在這裡礙眼。」

  顧長生朝著姬紅淚微微抱拳,算是行禮,然後對夜琉璃點了點頭。

  夜琉璃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姬紅淚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能噘著嘴,鬆開了手。

  顧長生轉身,看向凌霜月,聲音放緩了些許。

  「師尊,我們該回去了。」

  凌霜月這才抬眼,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隨即起身。

  夜風吹來,帶著黑血城特有的鐵鏽與塵土氣味,驅散了船艙內濃郁的異香,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宮前大道上,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凌霜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著,月白色的長衫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握著霜華劍柄的手,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顧長生能感覺到她身邊的空氣比平時更冷冽幾分。

  他心裡琢磨著,剛剛那番話,對凌霜月這種一心求劍的人來說,衝擊恐怕不小。

  「你剛剛說的話,當真?」

  終究是凌霜月先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喜怒。

  「哪一句?」顧長生側頭看她。

  「每一句。」

  「當真。」顧長生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凌霜月,借著宮牆上懸掛的燈籠光芒,能看見她清澈眼眸里的倒影。

  「月兒,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偏安一隅。我未來的敵人,也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你也好,夜琉璃也好,你們都不是誰的附屬。你們有自己的道,我不會去折斷你們的劍,也不會拔掉她的爪牙。」

  「我只是想讓我們的道,能並行於世。」

  凌霜月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她沉默了許久。

  再次抬眼時,她眼裡的冰冷被燈籠的光暈融化了些許。

  「我的劍,只會為我認可的人而出。」

  說完,她向前走了一步,與他並肩而立,一同看向前方空寂的道路。

  「以前是,現在也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微涼,僵了一下,便放鬆下來,任由他握著。

  這就夠了。

  ……

  天魔宗飛舟,船艙內。

  顧長生兩人離去後,夜琉璃臉上的得意迅速褪去。

  她鬆開姬紅淚的胳膊,乖巧地跪坐在師父面前的軟墊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師父,您剛剛是故意試探他的?」

  姬紅淚端起桌上那瓶破障歸元丹,在指尖把玩,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半晌,她才幽幽開口:「你為了他,自毀道基,斷了前程。我若不替你看看他成色,豈不是讓你白白付出?」

  「他不是您想的那種人。」夜琉璃小聲辯解。

  「我知道。」姬紅淚的回答出乎她的預料,「他比我想的,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她將玉瓶扔回給夜琉璃。

  「這丹藥你拿著。你的九幽魔元雖然霸道,但根基終究是重塑的,內里駁雜不純,長此以往必成大患。此丹能幫你洗鍊魔元,穩固境界。」


  夜琉璃接過丹藥,心裡一暖。「謝謝師父。」

  「別急著謝我。」姬紅淚的語氣又冷了下來,「那小子野心太大,他說的話,你信了?」

  「我信。」夜琉璃抬起頭,眼神清亮,「他敢說,我就敢信。」

  「蠢貨。」姬紅淚罵了一句,眼底卻沒什麼怒意,「顛覆秩序?重定規矩?這種話,除了開國立宗之祖,再沒人敢說。他區區一個皇子,憑什麼?」

  「憑他能在築基期,就擁有大宗師的筋骨。憑他能讓太一劍宗的劍仙死心塌地。也憑……我選了他。」夜琉璃的聲音里,帶著驕傲。

  姬紅淚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心中一聲長嘆。

  罷了。

  血蓮一脈凋零至此,還用以前那些法子,又能守到幾時?

  也許,顧長生真的是個轉機。

  「修羅秘境,你自己當心。」姬紅淚的語氣緩和下來,「慕容澈不是善類,厲無涯更是個瘋子。那小子雖然手段不少,但終究只是築基。」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遞給夜琉璃。

  「這是血遁符,危急關頭,能讓你瞬息挪移百里。記住,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夜琉璃接過玉佩,緊緊攥在手裡,眼眶有些發熱。

  「師父……」

  「行了。」姬紅淚揮手打斷她,「我累了,你自去修煉吧。別忘了,你若是在秘境裡輸了,丟的是我血蓮一脈的臉。」

  ……

  萬古樓。

  顧長生和凌霜月剛踏進院子,張平就跟兔子一樣從房間裡躥了出來。

  「前輩!凌前輩!你們可算回來了!」

  他臉上全是焦急,圍著兩人轉了一圈,確認他們毫髮無傷,才拍著胸口鬆了口氣。

  「我……我還以為你們……」張平壓低了聲音,臉上還帶著後怕,「那可是血蓮魔尊姬紅淚!我聽說她脾氣最是古怪,最喜歡把看不順眼的人抽魂煉魄,做成燈油!」

  顧長生沒說話。

  凌霜月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徑直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自顧自地擦拭著霜華劍。

  張平看兩人這副淡然的模樣,總算定了定神,可腦子裡那團亂麻卻越纏越緊。

  他湊到顧長生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前輩,那位夜聖女……她怎麼……怎麼會特意帶您去見姬紅淚?還在大殿上……那可是在當眾打血煞宗少主的臉啊。」

  他越想越不對勁。

  一個高高在上的天魔宗聖女,怎麼會為一個散修做到這個地步?

  這不合常理。

  不對!

  張平腦子裡「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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