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失而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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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凌霜月閃電般分開,驚愕地望向房門。

  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一道窈窕的黑色身影,就俏生生地倚在門框上,正帶著笑意看著他們。

  房間的禁制,形同虛設。

  是夜琉璃。

  她沒走。

  或者說,她去而復返。

  「別裝了。」夜琉璃的目光在兩人分開的手和微紅的臉頰上掃過,笑容更盛,「我全都看到了。」

  她邁步走進房間,隨手將房門帶上。每一步都搖曳生姿,足腕上的銀鈴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一身黑裙,肌膚在燭光下白得像雪,那張清純又妖媚的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妖媚,能勾走人的魂魄。

  笑著笑著,她的眼眶就紅了。

  然後,一顆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面頰,滴落在地。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依舊在笑,甚至笑得更加燦爛,可那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那無聲的哭泣,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顧長生心上。

  ……

  一刻鐘前。

  幽骨方舟的甲板上,姬紅淚看著去而復返的弟子,臉色冰冷。

  「師父,他就在下面。」夜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是因為體內翻湧的九幽魔氣,也是因為激動,「我能感覺到,他一定就在那座城裡。」

  「你的感覺?」姬紅淚眼神裡帶著一絲失望,「為了一個男人,你的道心已經亂到產生幻覺了嗎?你忘了重塑道基時吃的苦頭了?」

  「不是幻覺!」夜琉璃上前一步,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固執的血色,「師父,你信我一次。那是我種在他體內的東西,我絕不會感覺錯。那股氣息若隱若現,分明是在刻意遮掩。以他的性子,肯定是偽裝了身份潛入北燕,現在人多眼雜,他自然不敢出來與我相認。」

  她看著下方的灰石城,那微弱的感應時斷時續,像風中殘燭,卻頑固地沒有熄滅。

  姬紅淚沉默地看著她。

  她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看著她眼中那不惜一切的瘋狂火焰。這股火焰,曾讓她在無數次廝殺中活下來,也曾讓她不惜自毀道基。

  堵,是堵不住的。強行壓制,只會讓她在潛龍試道會之前,先一步毀了自己。

  姬紅淚眼中的冰冷緩緩褪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去吧。」

  夜琉璃猛地抬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記住,」姬紅淚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絲疲憊,「你是天魔宗的聖女,不是什麼在街上尋情郎的痴傻女子。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更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蹤。」

  她手腕一翻,一個精緻的白玉面具出現在掌心,薄如蟬翼,上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幻音面具,不但能改變容貌,還能壓制修為氣息。」

  她將面具塞進夜琉璃手裡。

  「我會告訴所有人,你還在方舟上。」

  她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夜琉璃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

  「黑血城,我等你。別讓我失望。」

  她甩袖轉身,不再看她。

  夜琉璃眼眶一紅,緊緊攥著手心冰涼的面具,卻沒時間多言,只朝著師父的背影深深一拜。

  下一刻,她化作一縷黑煙,悄無聲息地從方舟邊緣飄落,融入了灰石城深沉的夜色里。

  她沒有再動用那足以驚動全城的神識,而是閉上眼,將所有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在那片由九幽魔氣構成的黑色蓮海深處,有一絲不屬於這裡的氣息。

  那是她曾經施展禁制留下的母種。

  此刻,這枚母種正傳來微弱的共鳴。

  夜琉璃足尖輕點,身形在連綿的屋檐上起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循著那絲微弱的感應,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整個人與夜色融為一體。

  就在她即將掠過一道巷弄的陰影時,一道身影從那片更深的黑暗中走了出來,正好擋在她前方。


  那是個老農相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手裡提著個酒葫蘆,渾身沒有半點強者的氣息,像個隨時會倒斃街頭的普通老頭。

  夜琉璃的身形驟然停住。

  她眯起眼,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

  這張臉,她認得。

  是那個在大靖皇宮裡,曾經攔下自己的老供奉。

  李老。

  一瞬間,夜琉璃腦中所有的迷霧都散了。

  李老在這裡。

  那就說明,他一定也在這裡!

  那絲讓她心神不寧的感應,是真的!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衝上心頭,讓她指尖都在發顫。

  「聖女殿下,好久不見。」李老將酒葫蘆湊到嘴邊,灌了一口,聲音沙啞,「這北燕的酒,就是不如京城的桂花釀。」

  夜琉璃沒有接話,體內的九幽魔元緩緩流轉,周身的氣溫都下降了幾分。

  她朝著那道身影,斂去了周身魔氣,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李老。」

  李老搖了搖頭,又灌了口酒。「七殿下有自己的事要做,聖女殿下這個時候出現,怕是不太方便。」

  「我不會壞他的事。」夜琉璃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裡,近乎哀求的神色只是一閃而過,很快被一種偏執的冰冷取代,「我要去見他。」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告知。

  「聖女殿下金丹中期的修為,神識一掃便知,何須親見。」李老嘴上說著客氣的話,身形卻紋絲不動,那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一股山嶽般沉穩的氣息。

  他很清楚,不能讓她過去。

  但他更清楚,眼前這個女娃子眼中的執念,有多麼駭人。

  夜琉璃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不能在這裡動手。一旦鬧出動靜,顧長生的偽裝就徹底暴露了。

  這個老人家,不是在攔她,是在護著他。

  兩人在屋頂上對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半晌,李老看著她那張蒼白又固執的臉,看著她那雙藏不住焦急和思念的眼睛,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罷了。

  年輕人的事,該由他們自己決斷。

  他一個老頭子,管不了,也不想管。

  「殿下的事,老夫本不該多問。」李老收起酒葫蘆,側過身,讓開了道路,「但七殿下此行,關乎甚大。還望聖女殿下,莫要壞了他的大事。」

  夜琉璃朝著李老的背影,極輕地頷首,算作回答。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從李老身邊一掠而過,朝著那家客棧的方向飄去。

  李老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他只是又舉起了酒葫蘆,對著夜空,默默地喝了一口。

  「痴兒,都是痴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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