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人命如草,我為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燕境內,天地間的景象愈發蒼涼。

  土地是光禿禿的褐色,天空總是灰濛濛的,連太陽都透著股無力的昏黃。風吹過來,捲起的沙塵里混著鐵鏽和干土的味道。

  凌霜月看著窗外荒蕪的景象,眉頭無聲蹙起。

  「這裡的土,連味道都還是那麼讓人厭惡。」她聲音清冷。

  「師尊還記得?」顧長生問。

  「靈氣駁雜,煞氣很重。」凌霜月收回目光,「很適合魔道修行,但也最容易滋生心魔。」

  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補了一句:「在這裡,人命跟草一樣。」

  她的話音剛落,馬車突然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車夫驚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大人,前面有人攔路!」

  顧長生掀開車簾,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土坡上,站著七八個騎著劣馬的漢子。這些人個個手持兵刃,滿臉橫肉,衣衫襤褸,正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們的馬車。

  是真正的馬匪。

  「兩位大人,怎麼辦?」車夫的聲音帶著哭腔。

  「待在車上,別動。」顧長生淡淡地說了一句,便拎著他那柄包裹在粗布里的長劍,跳下了馬車。

  凌霜月也跟著下來,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喲,還下來兩個。」為首的馬匪頭子,那個絡腮鬍大漢,獰笑著催馬上前。他的目光在凌霜月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她挺拔的身段上,眼中淫邪之色一閃。

  「臉蛋長得不怎麼樣,這身子骨倒是不錯。」絡腮鬍大漢嘿嘿一笑,「男的留下買路財,女的也留下,陪兄弟們樂呵樂呵!」

  他身後的馬匪們發出一陣污穢的鬨笑。

  顧長生臉上那道刀疤動了動,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絡腮鬍。

  「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找死!」絡腮鬍被他看得心頭火起,大喝一聲,揮舞著手中的鬼頭刀,便朝著顧長生當頭劈來。

  他是個後天一流武者,在這一帶也算是一號人物。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尋常武者根本無法抵擋。

  顧長生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聽到「嗤」的一聲輕響。

  絡腮鬍的動作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眼中滿是茫然。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血線。

  下一刻,血線猛地爆開,鮮血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從中間整齊地分成了兩半,跌落馬下。

  一劍斃命。

  剩下的馬匪們全都嚇傻了,臉上的鬨笑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跑!快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撥轉馬頭,亡命奔逃。

  他們還沒跑出幾步,一直站在顧長生身後的凌霜月目光一寒。

  她並指成劍,對著逃竄的背影遙遙一拂。

  幾道無形劍氣破空而去,除了跑在最後的那人,精準地沒入其餘馬匪的後心。

  奔逃的馬匪們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倒下來,再無聲息。

  唯一的活口嚇得魂飛魄散,從馬上滾落,癱在地上抖如篩糠,褲襠里一片濕熱。

  顧長生沒有理會那個嚇尿了的活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緩緩地用一塊布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

  擦完劍,他才走向那個癱軟在地,牙齒打顫的馬匪。

  「記住,殺你老大的人,叫陳夜。」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那馬匪的恐懼蓋過了一切,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剩下劇烈的發抖。

  說完,顧長生不再看他,轉身走回凌霜月身邊。

  凌霜月看著地上馬匪老大的屍體,眉頭微蹙:「你殺了他。」

  「他想殺我,還想侮辱你。」顧長生的語氣很平靜,「這種人,不該死嗎?」

  「你是第一次殺人?」

  顧長生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他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你的手很穩,心跳也沒有亂。」凌霜月繼續說,像是在評判他的劍招,「初次見血,最易滋生心魔。你太平靜了。」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了說辭,講講劍修如何正視殺戮,如何守住劍心不墮入魔道。

  這些道理,是師門長輩在她第一次持劍斬殺妖邪後,對她的告誡。她覺得,自己有責任告訴他。

  可他什麼反應都沒有。平靜得像碾死了一隻螞蟻。

  顧長生聽完也是一愣。

  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兩世為人,上輩子別說殺人,連只雞都沒宰過。他以為自己會噁心,會反胃。

  結果什麼都沒有。

  心裡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在那個馬匪頭子倒下的瞬間,他甚至沒有半分波瀾,就好像只是碾死了一隻擋路的蟲子。

  是這具身體天生冷血,還是那大宗師的氣血和偽魔種,已經把他改造成了一個怪物?

  他抬起頭,迎上凌霜月探究的目光,嘴角彎曲了一下。

  「師尊是在擔心我走火入魔?」顧長生開口,「想殺我的人,我只想著怎麼讓他先死,沒空想別的。」

  凌霜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個答案,冷酷,直接,卻也是北燕這片土地上最正確的生存法則。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發現,顧長生根本不需要她來做什麼開解。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這片黑土上活下去。

  良久,她才移開視線,聲音恢復了清冷。

  「記住,劍是用來殺敵,不是為了嗜殺。」

  「守住你的心,別讓血髒了你的劍。」

  「弟子明白。」

  擦乾淨劍,顧長生重新將其用粗布包好。他沒有回車廂,而是轉身從懷裡摸出一塊分量不輕的銀錠,丟給了那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車夫。

  「你的活幹完了,錢拿著,往回走。」顧長生聲音平淡,「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是,是!」車夫如蒙大赦,撿起銀子,連滾帶爬地跳上馬車,拼了命地調轉車頭,一溜煙地逃了。

  荒涼的官道上,只剩下顧長生和凌霜月兩人。風捲起沙塵,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