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劍胎頑骨,明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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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在揣摩握劍之法。」顧長生看著上方那雙帶著薄怒的鳳眸,語氣一本正經,「師尊的霜華,劍柄與尋常不同,弟子方才試著催動劍元,卻感覺握持不穩,想請教師尊,究竟該如何拿捏。」

  「是嗎?」

  黑暗中,顧長生仿佛聽到了一聲輕哼。

  「既然如此,為師便親手教你,何為拿捏。」

  「仔細感受為師劍元運轉。」凌霜月鎮定自若。

  那隻手向下移動。

  不再是冰冷的禁錮,一股精純至極的陰性劍元,從她的指尖湧出,直接環繞住他那通過劍元吐息法淬鍊,才堪堪成型的劍胎。

  顧長生悶哼一聲,腦中嗡的一下,瞬間空白。

  她手掌的每一次發力,指尖的每一次揉捏,都在丈量劍胎的剛柔。

  他心中叫苦不迭,這哪裡是檢驗根基,分明是想把這劍胎給捏碎了重鑄。

  「你的劍道根基,由我親手打下,你的劍元,自然也要聽我的話。」凌霜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動作卻越發霸道。

  她的劍元如同細密的絲網,試圖將那初生的劍胎徹底包裹、馴服。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顧長生那野蠻生長的劍胎,仿佛感受到了冒犯。

  一股不屬於她引導,純粹陽剛的劍元,竟從劍胎深處自行涌動凝聚,頑固地抵著她的掌心,仿佛要將她的掌控撐開。

  「根基倒是不錯,」凌霜月強作鎮定,給出了評價,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緊繃,「就是火候還欠了些,藏不住鋒芒。」

  她的話音剛落,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了幾分。那陰性劍元不再是試探,而是化作一道冰冷的磨盤,開始強行淬鍊那股不服管教的陽剛劍元。

  顧長生只覺得神魂都跟著一顫。

  這哪裡是淬鍊,這是鎮壓。

  「師尊……」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求饒的意味,「弟子知錯了。」

  「知錯?我看你膽子大的很。」凌霜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弟子……弟子不該擅動師尊的霜華。」顧長生額頭滲出一絲細汗,老實回答,「是弟子逾矩了。」

  「心不穩,劍便不聽使喚。」凌霜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的劍元太過浮躁,為師幫你淬鍊一番。」

  她的手非但沒停,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劍元流轉,試圖將那股不受控制的陽剛劍意壓制回去。

  這一下,那股力道幾乎要讓他神魂出竅。

  「師尊……弟子劍體初淬,劍元不穩,再這般拿捏……弟子的劍胎就要失控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凌霜月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感覺到,那股被她強行壓制的劍意,非但沒有半分屈服,反而愈發凝練,那股撐開她掌心的力道,也變得愈發蠻橫。

  這混帳東西,嘴上求饒,劍胎卻硬得很。

  她俯得更低了,溫熱的呼吸幾乎噴在他的嘴唇上,聲音壓得極低:「說,下次還聽不聽師尊的話了?」

  這話里的意思,顧長生聽懂了。

  他徹底投降:「弟子愚鈍,未能認真學習師尊教導的精髓。」

  凌霜月的手終於鬆了幾分。

  她看著身下這個嘴硬的徒弟,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現在領會了?」

  「領會了。」

  「記住這種感覺。」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便是被人拿捏的滋味。到了北燕,你的敵人可不會像我這麼溫柔。」

  溫柔?

  顧長生很想告訴她,她對「溫柔」這兩個字的理解,實在是別具一格。

  這種能讓百鍊精鋼都化成繞指柔的手段,確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溫柔。

  他心裡瘋狂吐槽,嘴上卻不敢有半點放肆,只能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弟子……記住了,師尊的教誨,刻骨銘心。」

  良久,寢殿內徹底恢復了平靜。

  寢殿內的空氣凝滯了片刻。

  鎮壓的威勢,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凌霜月從他身上起來,動作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重新整理好自己略有些凌亂的衣襟,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教學到此為止。」

  顧長生撐著身子坐起,揉了揉被她膝蓋頂得發麻的丹田氣海,心中滿是哭笑不得。這位師尊下手,是真的不留情面。

  他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卻聽凌霜月輕嘆一聲。

  顧長生一愣。

  凌霜月道:「那妖女如今身在火海,她用道基半毀換來的安寧,不該是讓我們在此刻心安理得。」

  「我們這般……有乘人之危之嫌。」

  她的聲音很輕。

  顧長生心頭一動,所有玩笑的心思瞬間熄滅。

  他知道,凌霜月嘴上說著妖女,心裡卻是在為夜琉璃的處境感到不平。

  他腦子裡一片清明,只剩下夜琉璃那張蒼白中帶著倔強的臉,和她用半條命換來的這份造化。

  寢殿內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風聲。

  黑暗中,凌霜月緩緩轉過身,一雙鳳眸在幽光里靜靜地看著他。

  「你喜歡她,對不對?」

  顧長生一愣。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不帶半分試探。

  他腦中閃過夜琉璃那張又純又媚的臉,閃過她被雨水淋濕的身影,閃過那塊涼透了的桂花糕。有虧欠,有心疼,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動。

  他這個靠著算計人心吃飯的傢伙,頭一次被一個簡單的問題問住了。

  見他沉默,凌霜月反而像是得到了答案。

  她只是走過來,在床沿坐下,然後伸出手,將顧長生輕輕環抱住,將他帶倒在床上。

  這個擁抱沒有旖旎,只是單純的依靠和安撫。

  她的身體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讓人心安的柔軟。

  「睡吧。」她輕聲說。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窩,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脖頸上。

  顧長生身體一僵,隨後慢慢放鬆下來。他反手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髮絲間,聞著那股清冷松香。

  「月兒,我總覺得……太虧欠你了。」他聲音有些悶。

  新婚之夜被攪得一塌糊塗,自己的妻子,還要跟著他去為另一個女人拼命。

  凌霜月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不是你虧欠我。」

  她抬起頭,黑暗中,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臉上。

  「是我們,虧欠了她。」

  這一聲「我們」,讓顧長生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他抬起頭,在昏暗中看著她的輪廓。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嚴厲的師尊,也不是那個驕傲的劍仙,只是他的妻子,凌霜月。

  顧長生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收緊手臂,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嗯。」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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