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凜風侵傲骨,揮袖淨塵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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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燕的風,比大靖凜冽。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像是常年有兵器在這裡碰撞,連風都帶上了幾分刮骨的寒意。

  這裡宗門林立,魔門割據,皇室雖實力強勁,但仍舊控制力薄弱。

  北燕的疆域,不由城池郡縣劃分,而是由一道道血線分割。

  這座山是血煞宗的,那條河歸白骨觀管。在宗門劃定的地盤裡,他們就是唯一的王法。

  山裡的靈礦,河裡的精怪,田裡的收成,城裡的人口,都是宗門的私產。

  皇室的賦稅收不到這裡,宗門自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名為「供奉」。

  皇室的政令出了都城黑血城千里,就是一張廢紙。

  燕氏皇族像一頭盤踞在巢穴里的猛虎,虎威能震懾四方,但爪牙卻伸不了那麼長。

  他們能一夜之間踏平一個不聽話的二流宗門,卻無法阻止另外幾個宗門在第二天就瓜分掉前者的地盤和資源。

  殺一是為儆百,但在北燕,殺一,只會引來百隻聞到血腥味的豺狼。

  因此,皇室學會了另一種統治方式:拱火。

  十年一度的潛龍試道會,就是皇室扔下的一塊最大、最肥的肉。他們將舞台搭在都城黑血城,邀請北燕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宗門,把年輕一代的精英都聚過來。

  名為試道,實為鬥獸。

  贏了,宗門聲望大漲,能分到更多的資源,甚至得到皇室的冊封。

  輸了,天才隕落,宗門元氣大傷,或許轉眼就會被宿敵吞併。

  這套規則殘酷,卻有效。它讓各大宗門將仇恨與精力都傾瀉在彼此身上,在互相的撕咬中不斷流血,無暇去挑戰皇室的根基。

  天魔宗,就是在這片血肉磨坊里殺出來的頂級掠食者之一。

  馬車碾過最後一截碎石路,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姬紅淚面無表情地先下了車。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夜琉璃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毯子,才跟著探出身子。

  眼前是兩座黑色的山峰,如利劍般直插雲霄,山勢險峻。在陡峭的山壁之上,卻錯落有致地建著一片片黑色的宮殿樓閣。

  這些建築的飛檐翹角如同刀鋒,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山間纏繞著終年不散的雲霧,讓那些殿宇若隱若現,更添了幾分森嚴。

  山谷的入口,是一座高達數十丈的巨石牌坊,通體漆黑,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斷魂谷。

  牌坊兩側,是兩尊手持巨斧的魔神雕像,雕像由整塊的黑曜石雕琢而成,面目猙獰,俯視著所有進入谷內的人,無形中給人巨大的壓力。

  幾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宗門弟子快步迎了上來,他們的眼神警惕,手裡按著兵器。在看清是姬紅淚後,他們才收斂了氣勢,單膝跪地。

  「恭迎血蓮長老,恭迎聖女回山!」

  那些弟子在看到夜琉璃的瞬間,都愣住了。

  眼前這個面色慘白,步履虛浮,修為只有築基期的女子,真的是那個曾經艷壓群芳,殺伐果斷的金丹境聖女嗎?

  感受到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夜琉璃面無表情,只是將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緊了一些。

  姬紅淚冷哼一聲,一股威壓散開,讓那些弟子噤若寒蟬。

  「看什麼看!都給本座滾去當值!」

  她帶著著夜琉璃,快步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一路上,不少宗門弟子投來目光,在看到夜琉璃後,都露出或驚訝,或幸災樂禍的神情。

  聖女修為盡廢,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消息,比風傳得還快。

  經過一處拐角時,幾個內門弟子的竊竊私語順著風飄了過來,他們自以為離得夠遠,聲音夠低。

  「……聽說聖女殿下馬上要和血煞宗的厲無涯成婚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這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快意,夜琉璃腳步一頓,認出了是趙乾。

  此人仗著身為玄骨長老門下,以前就對她多有覬覦,被她打斷過一隻手,沒想到現在好了傷疤忘了疼。

  另一個弟子接話:「厲無涯……那可是個狠角色,聖女殿下現在這狀況……」

  趙乾的嗤笑聲清晰傳來:「什麼狀況?正好!以聖女殿下如今的修為,不知道還能不能承受得住厲無涯的恩澤?」


  幾聲壓抑的,不懷好意的鬨笑響起。

  夜琉璃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臉色又白了幾分。

  走在前面的姬紅淚,腳步也停住了。

  那幾個弟子正說得起勁,忽然感覺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下來,一股恐怖的威壓當頭罩下。他們僵硬地抬起頭,正對上姬紅淚投來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不銳利,也沒有殺氣,只是很平靜,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或者一隻已經死了的蟲子。

  趙乾臉上的譏笑僵住了,他身邊的幾個弟子也瞬間噤聲,山道上的風都仿佛停了。

  「血……血蓮長老……」趙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擠出一個乾澀的稱呼。

  姬紅淚沒有理他,反而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攥得發白的手指,已經說明了一切。

  姬紅淚的胸口堵著一股無名火。

  這火,有對宗門那幾個老東西的,也有對自己愚蠢的弟子的,更有對自己的無能為力。

  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乾,聲音很輕。

  「你剛剛,說什麼恩澤?」

  趙乾的腦子「嗡」的一下,渾身的血都涼了。他想起了自己師父的名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開口:「長老,弟子是玄骨長老門下,我……」

  「玄骨?」姬紅淚打斷了他,語氣里多了一絲譏諷,「他教出來的弟子,就只會躲在陰溝里,學老鼠叫?」

  話音未落,她隨意地抬手,一拂袖。

  沒有靈力爆開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又令人牙酸的「噗」!

  像是有人用巨錘砸在了一塊濕透的皮革上,還夾雜著幾聲骨頭碎裂的脆響。

  趙乾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對摺,然後倒飛出去十幾步,重重撞在山壁上。

  堅硬的岩石被撞出蛛網般的裂紋,趙乾的身體順著山壁滑落,癱在地上,胸口整個塌陷下去,嘴裡湧出的血沫子連話都說不出來,眼看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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