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此身作嫁,為君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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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運功抵抗,卻發現體內剛剛安分下來的氣血,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乾柴,瞬間被點燃,狂暴地奔湧起來。大宗師的修為,在這一刻竟有些不受控制。

  「你……」他指著夜琉璃,話未出口,便一頭栽倒在桌上。

  身旁的凌霜月晃了晃,她死死地盯著夜琉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妖女,果然……信你不得……」話音未落,她也跟著倒了下去,趴在顧長生身邊,沒了動靜。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夜琉璃看著倒下的兩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她走到顧長生身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小王爺,別怪我。」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她將顧長生和凌霜月扶好,讓他們並排躺在喜床上。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床前的地面上。

  她的神情變得無比莊重。

  只見她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一縷縷黑色的魔氣,從她體內溢出。同時,她從袖中取出幾株準備好的藥草,正是那晚從藥庫里拿的龍葵草等物。

  她屈指一彈,一簇幽藍色的魔焰憑空出現,將藥草瞬間煉化成一滴滴墨綠色的藥液。

  「以我聖血為引,以我真元為祭……」

  她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藥液之上。

  「天魔血隱,魂鎖靈台,禁!」

  隨著她最後一個字落下,那團融合了她精血和藥力的液體,化作一道詭異的血色符文,沒入了顧長生眉心。

  血色符文沒入顧長生眉心的瞬間,他緊閉的雙眼猛地顫動了一下。

  昏沉的意識深處,混沌靈根仿佛感受到了天敵的降臨,開始本能地躁動、反抗。

  夜琉璃盤坐在地,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噗!」

  她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身體搖搖欲墜。

  這點反噬,早在她的計算之內。

  尋常的封印術,別說鎖住混沌靈根,恐怕剛一靠近就會被其自帶的道韻同化、吞噬。

  所以,她要用的,根本不是什麼封印術。

  而是天魔宗歷代聖女口耳相傳,卻幾乎無人願意施展的禁忌之術——血魂轉生禁。

  此禁術,並非封印,而是「嫁接」。

  以施術者大半的修為、一半的本命精元為代價,將修為嫁接到目標的氣海丹田之中,化作一枚「偽魔種」。

  這枚魔種,會像藤蔓一樣,纏繞、包裹住目標的靈根,日夜以魔氣浸染。從外界看,被施術者的靈根將不再有任何種類特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魔道氣息。

  除非是元嬰期,專修神魂瞳術的老怪物當面探查,否則,任誰都看不出異常,甚至會把他當成一個天生的魔道奇才。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顧長生秘密,保住他性命的辦法。

  「小王爺,本聖女的修為……可不是白給你的。」

  夜琉璃眼神一狠,雙手結印的速度更快了。

  她白皙的額頭上,漸漸浮現出一枚妖異的血蓮印記。那是天魔宗聖女的本源烙印,是她修為與身份的根基。

  此刻,這朵血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精純無比的天魔真元,混雜著她的神魂之力,瘋狂地從她體內抽出,通過那道血色符文,源源不斷地灌入顧長生的體內。

  她的修為,開始暴跌。

  金丹初期圓滿……金丹初期……築基巔峰……築基後期……

  長發無風自動,烏黑的髮絲間,竟開始出現一縷縷銀白。原本紅潤的唇,此刻已是毫無血色。

  那張總是帶著三分媚意的俏臉,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劇痛,從神魂深處傳來,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反覆穿刺。

  但她一聲未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將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顧長生時,那個坐在石桌前,一副皮膚白皙的病秧子模樣,卻能給自己隔空敬茶。

  想起在她被凡人圍攻後,氣沖沖地找他告狀,卻被他一句話戳破了所有偽裝,讓她的假哭變成真委屈。


  想起在後院石亭里,被自己和凌霜月逼問時,那句耍賴般的「還沒試過,最好的當然要留到最後」。

  想起那個雨夜,她渾身濕透地回到王府,用盡全身力氣裝出不在乎的樣子,想用獻身來做最後的告別。他卻避開了她的吻,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問:「是誰逼你的?」

  這個男人,像個謎,也像一味毒。

  初見時,她只想把他當成一個好玩的玩具,一個可以用來刺激凌霜月的工具。

  可玩著玩著,她發現,自己好像陷進去了。

  她見慣了魔宗的爾虞我詐,見慣了所謂的正道人士的虛偽嘴臉。

  那些人,要麼想占有她的身體,要麼想利用她的身份。

  只有顧長生,他的眼神很乾淨。

  乾淨得……仿佛能裝下她所有妖媚偽裝下,那顆冰冷脆弱的心。

  「我的命……自己選。」

  夜琉璃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決然。

  隨著她將體內最後一份用於嫁接的真元盡數逼出,那枚盤踞在顧長生氣海內的血色符文,終於徹底穩定下來。

  它化作一株微縮的黑色蓮花,根莖纏繞著那團混沌不清的靈根,花瓣微微開合,散發著精純而內斂的魔氣。

  成了。

  夜琉璃的身體軟倒在地,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她的修為,堪堪穩固在了築基初期,比之現在的凌霜月,還要弱上一線。從雲端跌落泥潭,不過一夜之間。

  她費力地撐起身子,爬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床上沉睡的兩人。

  燭光下,顧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夢中也感覺到了不適。而他身旁的凌霜月,睡顏恬靜,嘴角還帶著一絲不易察察覺的弧度,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了顧長生的手臂上。

  真是刺眼啊。

  夜琉璃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息。

  「小王爺,現在,你的身體裡,流著我的血,你的氣海里,種著我的魔種。從此以後,你修仙也好,成魔也罷,都抹不掉我的印記了。」

  「凌霜月,你贏了,你得到了他的人。可我,也沒輸。我把他……變成了我的人。」

  她顫抖著俯下身,冰涼的唇瓣,輕輕印在了顧長生的唇上。帶著訣別的意味,也帶著一絲不甘的占有。

  一滴滴滾燙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砸在他的臉頰上,瞬間浸開一小片濕痕。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裝著桂花糕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頭的小几上。

  糕點早就涼透了,也有些碎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佩戴的一塊玉佩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將那塊玉佩攥進手心。

  她又看了凌霜月一眼,眼神複雜。

  「替我……看好他。要是讓他被人欺負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她掙扎著站起身,起初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沒有回頭,越走越快,走出了這間滿是喜慶,卻不屬於她的新房。

  推開門,深夜的涼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王府內一片寂靜,只有不遠處巡邏護衛的腳步聲,和風吹過燈籠的輕響。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一晃,如一片凋零的紅葉,飄進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金丹境的天魔宗聖女夜琉璃。

  只有一個修為盡毀,前路未卜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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