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言墜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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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外的官道,泥濘濕滑。

  秋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灰濛之中。

  夜琉璃沒有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她的黑紗,緊貼在玲瓏有致的身體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往日裡,她或許會享受這種引人注目的感覺,但此刻,她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卻是一片冰寒。

  她一路疾行,身上的靈力沒有絲毫遮掩,驚得路上的行人和車馬紛紛避讓。

  城外十里,有一座荒廢的破廟。

  廟宇早已坍塌,只剩下幾根殘破的樑柱,和一尊被風雨侵蝕得面目全非的神像。

  夜琉璃走到破廟前,停下了腳步。

  她靜靜地站著,雨水順著她光潔的下巴滴落,在地面濺起小小的水花。

  廟內陰影處,一道人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許的宮裝美婦,身段豐腴,容貌絕美,一雙鳳眼狹長,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

  但她身上的氣息,卻如深淵般浩瀚,壓得周圍的雨水都仿佛凝固了。

  她撐著一柄血紅色的油紙傘,傘面上繡著繁複的黑色魔紋。

  夜琉璃斂去臉上的神情,垂下眼帘,聲音平淡地喊了一聲。

  「師父。」

  宮裝美婦,正是天魔宗四大長老之一,執掌刑罰的血蓮魔尊,夜琉璃的師父,姬紅淚。一個金丹後期的頂尖大能。

  姬紅淚的目光掃過她濕透的衣衫,鳳眼中的情緒一閃而逝,語氣聽不出喜怒。

  「玩夠了?」

  「弟子不敢。」

  「不敢?」姬紅淚冷笑一聲,「你不敢?你孤身一人闖入大靖京城,攪動皇子之爭。夜琉璃,你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夜琉璃的身體微微一顫。

  「師父,我只是……覺得好玩。」

  「好玩?」燕若水冷笑一聲,「你說你來大靖,是為了探查凌霜月和皇室的虛實!」

  「你倒好,堂堂天魔宗聖女,居然給一個凡人皇子當護衛,還住進了他的王府!」

  夜琉璃沉默了。

  「還有你那點本命精血,為何會無故虧損?」姬紅淚發問,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寒意,「琉璃,你最好給為師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股屬於金丹後期的威壓當頭罩下,夜琉璃心頭一緊,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煩躁。

  她最討厭這種被審問的感覺。

  「師父息怒,弟子知錯了!」她垂下眼,擺出認錯的姿態,語氣卻有些敷衍。

  「知錯?」

  「你錯在哪了?」

  夜琉璃看著師父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心底那股被束縛的感覺愈發清晰。

  「弟子……弟子不該玩心過重,不該……不該與正道中人牽扯過深。」

  「哼,看來你還是沒明白。」

  她轉過身,背對著夜琉璃,聲音飄忽。

  「師父,我……」

  「夠了。」姬紅淚打斷了她,「收拾一下,即刻隨我回宗。」

  夜琉璃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

  「回宗?為什麼這麼急?」

  姬紅淚看著她,眼神複雜。

  她嘆了口氣,收起了那份嚴厲,語氣放緩了些。

  「琉璃,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為師,一直希望你能繼承我的衣缽,甚至走得比我更遠。」

  「師父……」

  「宗門最近,出了些變故。」姬紅淚的眉頭微蹙,「宗主閉關衝擊元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另外三位長老,斗得越來越厲害。我們這一脈,勢單力薄,必須尋找外援。」

  「所以……」

  夜琉璃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所以,為師為你尋了一門好親事。」姬紅淚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砸在夜琉璃的心上。

  「血煞宗的少主,厲無涯。他今年不過三十許,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天資卓絕,是下一任血煞宗宗主的不二人選。血煞宗與我天魔宗同氣連枝,若是能聯姻,我們這一脈的地位,便可穩如泰山。」


  夜琉璃的身體,晃了晃。

  厲無涯?

  那個除了修為,一無是處,殘忍好色,以採補女修為樂的蠢貨?

  更重要的是,傳聞他有虐待女修的癖好,被他採補過的爐鼎,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天。

  與那種人結為道侶,和被送進地獄有什麼區別?

  夜琉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一股噁心感,從胃裡直衝喉嚨。

  夜琉璃臉上的笑意僵住,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半晌,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師父,您說什麼?」

  姬紅淚看著她,神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重複了一遍:「為師已經為你和血煞宗少主厲無涯定下婚約。」

  夜琉璃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師父,您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姬紅淚的臉色沉了下去。「為師沒有在跟你開玩笑。」

  笑聲戛然而止。

  夜琉璃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試圖講道理。

  「師父,您想清楚。我們這一脈,現在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我,一個前途無量的金丹聖女。您把我嫁給一個靠採補女人提升修為的廢物,跟把一件絕世神兵扔進糞坑裡有什麼區別?」

  姬紅淚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廢物?」她輕笑一聲,眼神里卻無半點笑意。「琉璃,你是我一手教出來的。為師相信,區區一個厲無涯,還成不了你的對手。」

  「我要的,是讓你去當他的主人。用你的手段,你的心計,把他變成我們這一脈手裡最聽話的一條狗。這點小事,難道我的好徒兒辦不到嗎?」

  夜琉璃的心,沉了下去。

  道理,講不通了。

  下一刻,她雙膝一軟,直直跪在了泥水裡,先前那股據理力爭的氣勢蕩然無存。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水光浮動,聲音都在發抖。

  「師父……」

  「他是個什麼東西,您比我清楚!」夜琉璃的情緒激動起來,「血煞宗是什麼地方?那是狼窩!我一個人過去,就算有再多心眼,在那些人面前,不就是一隻待宰的羊嗎?您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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