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亭中分冰火,言下同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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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後院,石亭。

  一輪明月掛在柳梢,清輝灑下,給亭台樓閣鍍上一層銀霜。

  管家辦事利索,很快便備好了酒宴。不同於宮宴的繁文縟節,這只是一張小小的八仙桌,幾碟精緻小菜,幾壺溫好的三日醉。

  這酒,是靖都名釀,入口綿柔,後勁卻極大,尋常武者三杯必倒,故名三日醉。

  顧長生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凌霜月,右手邊是夜琉璃。

  一個清冷如雪,一個妖冶如火。

  氣氛有些古怪。

  凌霜月端坐著,面前放著一隻白玉酒杯,她不說話,只是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倒映著天上的月。

  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不出喜怒。

  夜琉璃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翹著,赤著的玉足在空中輕輕晃蕩,足踝上的金鈴鐺沒發出半點聲響。

  她單手支著下巴,一雙桃花眼饒有興致地在顧長生和凌霜月之間來回打量,像是在看一出頂有意思的戲。

  「嘖。」夜琉璃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拿起酒壺,先給顧長生滿上,又給凌霜月滿上,最後是自己。

  酒香瀰漫。

  她晃了晃自己杯中的酒液,笑吟吟地立下規矩:「喝酒,那就必須喝醉。誰要是敢偷偷用靈力把酒勁逼出去,就是瞧不起我,也瞧不起這酒。」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我說凌霜月 ,你這副樣子,是給誰看呢?」夜琉璃晃著酒杯,語帶調侃。

  「斬斷了過往,不是該高興嗎?怎麼,捨不得那個姓林的窩囊廢?」

  凌霜月眼皮都未抬一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像一團火,在她空蕩蕩的胸口裡燒了起來。

  她自己給自己倒滿,又是一杯。

  顧長生看著她這副喝酒如喝水的架勢,心裡直犯嘀咕。

  姐姐,這可是三日醉,不是白開水。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轉向凌霜月,語氣溫和:「霜月,這酒烈,慢點喝。」

  剛說完,夜琉璃的矛頭就轉向了他。

  「小王爺,心疼了?」

  「也是,畢竟是你的正妃娘娘。不像我,只是個沒名沒分的……上不得台面。」

  顧長生頭皮發麻。

  他端起酒杯,朝夜琉璃笑了笑:「怎麼會。琉璃姑娘肯賞臉陪本王喝酒,是本王的榮幸。」

  一碗水端得平平。

  【來自夜琉璃的好感度-1。】

  【來自夜琉璃的好感度+2。】

  顧長生:「……」

  這女人的好感度,跟抽風似的。

  凌霜月依舊沒理他,自顧自地喝完了第三杯。

  三杯酒下肚,她那白皙的臉頰上,終於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暈,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瓣桃花。眼神也似乎不再那麼冰冷刺骨,有了一絲迷離。

  凌霜月喝得很急,仿佛不是在飲酒,而是在吞咽某種無形的苦澀。

  酒意上頭,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紅暈越來越明顯。

  她放下酒杯,看著杯中倒映的殘月,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我自問,待她不薄。」

  「宗門裡,我護著她。出了事,我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她。」

  「可我到如今才知道,她心裡真正的想法。」

  她不是在為林逸風傷心,也不是在為逝去的宗門情誼惋惜。

  她只是在困惑,困惑於自己識人不明。她那套非黑即白的劍道世界裡,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用劍斬開的灰色。

  夜琉璃嗤笑一聲,正要開口嘲諷她天真,顧長生卻先一步說話了。

  「那不是你的錯。」

  他拿起酒壺,給凌霜月添上酒,聲音溫和:「世上總有那麼些餵不熟的白眼狼。你把心掏出來給它,它不但不領情,反而嫌你的心不夠熱,不夠大。」

  「你做你自己就好。你的道,是直來直去,坦坦蕩蕩。沒必要為了一個爛人,去懷疑自己的路。」


  這番話,說得凌霜月微微一怔。

  她抬起眼,看向顧長生,那雙蒙著水汽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臉。

  「說得比唱的好聽。」夜琉璃撇了撇嘴,但出乎意料的,她並沒有繼續嘲諷凌霜月,反而將矛頭對準了柳清妍。

  「那種爛泥,天生就該在陰溝里發臭。你非要把她撈出來,想讓她跟你一樣站在太陽底下,不是自找麻煩是什麼?」

  夜琉璃晃著酒杯,眼神里是純粹的鄙夷,「背信棄義,暗箭傷人。你居然還為她傷神,真是……」

  她似乎想說「愚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亭中一時安靜下來。

  凌霜月醉眼朦朧地看著夜琉璃,又看了看顧長生,似乎在消化他們的話。

  忽然,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夜琉璃,眼神裡帶著醉酒後的執拗。

  「那你呢?」

  夜琉璃一愣:「什麼我?」

  「你是魔道妖女。」凌霜月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她說的話不能信,你的話,就能信嗎?」

  空氣瞬間凝固。

  夜琉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剛才,竟然破天荒地幫這個冰塊臉說了句話,結果對方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刀?

  妖女?

  好,好一個妖女!

  「凌霜月!」夜琉璃氣得差點跳起來,「你把本聖女跟那種爛貨相提並論?!」

  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顧長生心裡直叫苦。

  好傢夥,一個酒劍仙,殺傷力比她醒著的時候大多了,這屬於無差別攻擊。

  眼看兩個女人就要打起來,他連忙出來打圓場。

  「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一手按住差點掀桌的夜琉璃,另一隻手拿過凌霜月手裡的酒杯。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掃了兩人一眼:「霜月,你護我於微末。琉璃姑娘,你為我耗損本源。我們三個人,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話一出,亭子裡的火藥味淡了下去。

  夜琉璃不說話了,凌霜月也蹙起了眉,似乎在思索他話里的分量。

  「所以,」顧長生把玩著酒杯,話鋒一轉,「與其在這內耗,不如先試著相互信任一下,讓咱們這條賊船,開得更穩一點。畢竟船翻了,誰也上不了岸。」

  亭子裡的空氣瞬間又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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